第二十八章 :主動出擊!(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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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聯」二字在秦香蓮耳畔縈繞。

  她輕聲問:「女子聯保,婦孺共濟……官人所言雖聞所未聞,其意卻善。只是奴家一個外鄉女子,初來乍到,平日裡出入不過院門巷口,認識的也不過是左鄰右舍三五個婦人,哪裡談得上什麼威望?」

  陳世美將最後一口麵湯飲盡,聞言放下海碗,用袖口隨意一抹嘴角:「娘子莫憂,為夫既然敢讓你挑這個頭,自然有法子教那些婦人服你……」

  他忽然打了個極響亮的飽嗝。

  「嗝——」

  秦香蓮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忙以袖掩口,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官人這『威』,倒是立得別致。」

  夫妻二人又打趣了會,秦香蓮收拾好碗筷準備離去,轉身時唇角笑意久久未散。

  待那抹藕色衣角消失在門廊盡頭,陳世美臉上的戲謔漸漸斂去。

  對於陳世美來說,念頭並非一時興起。

  綏遠如今百廢待興,城要築、兵要練、商路要通,哪一樣不缺人手?

  類似「婦聯」的組織在短期內還是很有必要的,能去充分「榨取」女人的生產能動性和積極性!

  另外有秦香蓮這麼一個保守派傳統女性做「婦聯主任」,至少在大方向上不用擔心什麼么蛾子,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如何給自己老婆立威。

  ……

  十日後,西營。

  原是一處屯兵舊所,土牆木棚,如今暫住著老鴉嶺歸降者的家眷。

  午後日光斜照,院中七八個婦人正圍坐漿洗衣衫。

  角落處,一個青衣女子獨自曬著被褥——正是翠兒。

  她換了粗布乾淨衣裳,髮髻也梳得整齊,可周遭婦人的目光總似有若無地掃來,帶著審視與疏離。

  三天前,狄夫人以「娘家人」的身份,看著她與劉吉拜了天地。

  禮不算盛大,但在這小縣城已是難得的體面。

  狄夫人臨走前將一支鎏金銀簪塞進她手裡,輕聲囑咐「往後好好過日子」,可這「日子」的開頭,卻讓翠兒心裡堵得慌。

  她並非吃不得苦的嬌貴人,從前在狄夫人身邊,照料起居、打理瑣事,哪樣不是勤勤懇懇?

  只是如今,周遭多是言語半通不通的羌婦,或是昔日匪眷,她與她們,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壁。

  「劉頭領回來啦!」

  院門口一聲招呼,漿洗的婦人們紛紛起身,臉上堆起客氣甚至略帶討好的笑容。

  劉吉一身尋常士卒的短打,步伐沉穩,點頭應著,目光已投向角落。

  翠兒瞥見他,手裡動作頓了頓,卻沒像旁人那般迎上去,反而一扭身,抱著空木盆快步進了一旁土屋。

  劉吉臉上掠過一絲無奈,對眾人擺擺手,連忙跟著進去。

  屋內陳設簡陋,但收拾得極為潔淨,翠兒背對門,將木盆放好,肩頭微微聳動。

  「娘子……」

  劉吉湊上前,聲音放得柔緩:「怎的又不痛快了?可是誰給你氣受了?告訴我,我去說道。」

  翠兒轉過身,眼圈微紅,卻非哭鬧之態,只是憋著股鬱氣:「誰敢給我氣受?我如今是劉頭領的夫人,她們面上客氣還來不及。」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只是……吉哥,咱們非得住在這兒麼?你如今好歹也是都尉麾下掛了名,便不能尋個稍齊整些的獨院?就算……不為我們倆,也為肚子裡孩子想想。」

  劉吉嘆口氣,拉過翠兒的手在床邊坐下:「娘子,你的心思我懂。可眼下,咱們真不能搬。」

  「為何?」翠兒抬眼:「是都尉不許?還是銀錢不湊手?夫人給我留了嫁妝,我還有些體己……」

  「都不是。」

  劉吉搖頭,神情認真起來:「娘子,你須明白,我能有今日,全賴都尉信重。這些弟兄,還有外頭那些家眷,為何服我管?不僅僅是因為我識得幾個字、通些西夏話,更因我與他們同吃同住,未曾將自己摘出去。

  我若此時搬去獨院,與他們立時分出了高低遠近,人心便散了,都尉交代的差事,我還如何辦得下去?」

  翠兒沉默下來。

  她曾是高門丫鬟,見過世面,也懂得些人情道理。


  劉吉所言,她並非完全不懂,只是心裡那點委屈和對於未來孩兒環境的擔憂,終究難以平息。

  見她神色鬆動,劉吉語氣更緩:「我知道,你非是嫌棄此處簡陋,你是心裡悶。跟她們說不上話,每日裡除了漿洗縫補,也無甚事可做,可是?」

  翠兒輕輕點了點頭。

  「這不,為夫給你尋了個解悶的差事。」劉吉臉上露出笑容:「娘子可知道,都尉前些日子設了個婦聯?」

  「婦聯?」

  翠兒抬起眼,點點頭:「聽人提過一兩句,說是由一個秦娘子主事,專管婦人孩子的事……起初沒什麼人去,都以為是官家擺樣子,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

  「起初是那樣。」

  劉吉笑道:「可這十來天,情形不同了。南城張屠戶家的婆娘,被喝醉的丈夫打了,跑去婦聯哭訴,秦娘子竟真請動了衙里的書辦去調解,那張屠戶還被罰去掃了三天街巷。東街李寡婦的房頂破了,求告無門,也是婦聯出面,找了巡檢的兵卒幫忙修繕。

  一來二去,大伙兒便知道,這婦聯不是虛設,是真能管事、解難的。如今不少綏遠的婦人,閒暇時都愛去那兒坐坐,說說家常,互通有無,倒成了個熱鬧去處。」

  翠兒聽得眼中漸有光彩:「竟有這等事?那秦娘子……真有這般能耐?」

  「秦娘子人是極好的,溫和識禮,更難得的是處事公道,有章法。」

  劉吉讚嘆一句,隨即道:「婦聯如今事漸多,正缺識文斷字、心思細密的人手幫忙。娘子你曾在狄夫人身邊歷練,筆墨、算帳、待人接物,哪樣不是妥帖周到?

  我去向都尉提了,都尉也覺合適。你可願去幫襯秦娘子?一來有事可做,二來也能結交些說得上話的姊妹。」

  翠兒心動了。

  她本就閒不住,更渴望融入:「既是為正事,又是幫秦娘子的忙,我自是願意的。只是……我這般過去,會不會讓人說閒話,道我是倚仗你的關係?」

  劉吉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我的娘子喲,你是有真本事的人,怕甚閒話?秦娘子用人,最是分明。你只管安心去做便是。」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又仔細叮囑。

  「對了,見了秦娘子,禮數要周全。都尉對外稱,秦娘子是他請來的江湖同門,協助綏遠防務的,但你我這等近身辦事的人,心裡得有個數……」

  他湊到翠兒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說了幾句。

  翠兒倏地睜大了眼睛,掩口低呼:「這……都尉他可是駙馬!那公主殿下不是快到了麼?」

  劉吉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神色肅然:「心裡明白就好,萬不可對外吐露半個字。咱們只管辦好差事,謹守本分,別的,莫問莫議。」

  翠兒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鄭重頷首:「我曉得了,等我換身稍體面的衣裳跟你過去,不能失了禮數。」

  ……

  綏遠校場,黃沙地被午後的日頭曬得發燙。

  數百兵卒分作數隊,或練隊列行進,步伐較月前已齊整許多,或持木刀木槍,兩兩對搏,呼喝聲頗有氣勢。

  更有幾十人圍著場邊奔跑,雖仍有人氣喘如牛,但無人敢輕易掉隊。

  陳世美一身便利的箭袖,外罩輕裘,立於點將台旁,靜靜觀看。

  韓琪按刀侍立一側,同樣關注著訓練,見陳世美目光看向劉吉麾下降卒混編的隊伍,便低聲道:「都尉,劉吉所部按新法操練已十日,進退號令,已初具模樣。尤其是陣列與合擊之術,進展頗速。」

  說曹操曹操到,安撫好老婆的劉吉匆匆趕到校場,尋至台下,抱拳行禮:「標下劉吉,參見都尉!」

  陳世美轉頭,臉上露出些許笑意:「不必多禮,新婚燕爾,怎不在家多陪陪新婦?」

  劉吉心中微暖,忙道:「多謝都尉關懷。家中安好,翠兒也已去婦聯幫襯秦娘子了。標下不敢因私廢公,營中操練乃頭等大事,不敢懈怠。」

  陳世美點點頭:「你來得正好,韓都監方才還誇你部進步甚速。依你看,如今可堪與各隊合練了麼?」

  劉吉精神一振,朗聲答道:「回都尉,標下所部七十三人,除去負責輜重雜役的十餘老弱,餘下五十八人皆已熟悉新定隊列號令、基礎攻防配合。其中十餘人本就慣於廝殺,如今約束其性,導以陣法,已可充作鋒刃。


  標下以為,可即刻編入全軍合練序列,磨合更速!」

  陳世美與韓琪對視一眼,贊道:「好!你能在旬日間,將一群散漫驚疑之眾整頓至此,頗見手段。既如此,自明日起,你部便與各隊混編合練,具體操演章程,韓都監會教你。」

  「標下遵命!」

  劉吉大聲應諾,胸中豪氣微生。他知道,這是真正的接納。

  陳世美沉吟片刻,忽又問:「劉吉,我記得你曾言,在西夏軍中待過四年?」

  「是。」

  劉吉收斂神色,恭敬答道:「自康定元年流落投軍,至去歲逃離,整四年。先後在左廂神勇軍司、嘉寧軍司待過,初為雜役,後因略通文墨,被擢為某部族軍掌書記,接觸過不少軍務文書、往來諜報。」

  「嗯。」

  陳世美目光望向西北遠空,那裡是西夏的方向:「那你便與我說說,西夏軍制如何?其兵卒戰法、軍心士氣、糧秣供給,乃至將帥之間,有何特異之處?尤其是……眼下李元昊新勝之餘,其邊軍動向,你可有所揣測?」

  劉吉心知這是考較,更是信任。

  他略一整理思緒,清了清嗓子,開始將他四年來親見親聞、乃至暗中觀察揣摩的西夏軍情,一一娓娓道來。

  從部落兵與「擒生軍」、「鐵鷂子」等精銳的構成與區別,到其「忽利」圍獵演兵之法,從糧草依賴劫掠與後方「山訛」部落供給,到各軍司頭人之間的猜忌與李元昊的制衡手段……言辭清晰,條理分明,間或夾雜幾句党項語解釋特定稱謂,顯見是下過功夫琢磨的。

  韓琪在一旁聽著,面色漸漸凝重。

  他雖久在邊關,與西夏軍多有交鋒,但多是戰場上見其悍勇,如劉吉這般從內部細緻剖析的,卻是首次聽聞。

  陳世美更是聽得目光連閃,許多以往模糊的認知變得清晰,一些關於未來邊防、乃至可能發生的摩擦應對的思路,也隨之活絡起來。

  他目光幽深,再次投向北方那嵯峨蒼莽的連綿山影,緩緩開口:「劉吉,依你之見,若你是西夏統兵之將,意欲攻我綏遠,會主攻何方?」

  劉吉沉吟片刻,抱拳答道:「回都尉,末將以為,秦鳳路整體非西夏主攻方向,其兵鋒所向,多在延、慶等州。

  即便再來攻秦州一帶,也多以牽制、掠擾、奪取財貨為主。具體到綏遠,縣城三面皆有軍寨聯防,互為助援,易守難攻,唯獨北面倚仗天險。」

  說罷,劉吉抬手指向那雲霧繚繞的巍峨山脈。

  「此山高峻險絕,故我軍在此處布防最為薄弱,僅有少數哨探巡視,然而……」

  他語氣一轉,帶上幾分凝重:「兵者詭道,正因我方恃其天險而稍懈,若西夏真能覓得罕為人知之小徑,遣一支悍勇精銳翻山而來,直插我縣腹心,內外夾擊,則局勢危矣。此雖非李元昊慣用戰法,卻不可不防。」

  陳世美微微頷首,又問:「既如此,若真有西夏兵翻山而來,其勢若何?」

  劉吉肯定地道:「大人放心。李元昊用兵,喜集中全力,以重兵雷霆一擊,如好水川、定川寨之戰,動輒數萬乃至十萬大軍匯聚一點,力求碾碎我軍防線。

  似這等翻越天險的奇襲,註定無法攜帶大量兵員、馬匹、重械。能過來的,必是小股精銳,人數至多數百,絕不可能有大隊騎兵,其給養亦難持久。

  只要我軍警醒,正面迎戰,未必不能殲之。」

  劉吉說完,抬頭見陳世美久久不語,只是凝望著那天險山,側臉在秋陽下輪廓分明。

  忽然,陳世美回過頭,目光如電射向劉吉,聲音不高,卻石破天驚。

  「劉吉,你只說西夏可能翻山來打我。那我問你——」

  他聲音不高,卻石破天驚。

  「你說,我們能翻山打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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