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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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破家縣令,滅門令尹。

  沛令發了話——而且還發了怒!

  甚至還派沛丞親自前去,挨個敲打!

  原本還心存僥倖,想動些歪腦筋的各鄉富戶,便只能收起小心思,訕笑著恭送沛丞出門。

  而後,沛縣十鄉百亭,除泗水亭的劉稷外,其餘上百鄉亭的二十七家富戶,便愁眉苦臉的聚在了一起。

  最終結果,自然也沒有任何意外。

  ——就算心在滴血,也只能強忍心痛,湊出一萬二千石當年的新糧,外加足足二百萬錢,以平息沛令的怒火。

  至於先前,已經送去縣衙的一萬二千石陳糧?

  嘿;

  傻子才去拿回來呢!

  縣太爺跟你客套一句,說『陳糧換新糧』,你還真敢去『換』啊?

  …

  一萬二千石糧食,再加二百萬錢,聽上去很多。

  但均攤到上百個鄉、亭,不過糧食各一百二十石,錢各兩萬。

  若再按人頭均攤,更是只有每人三、四斗糧食,五、六十錢。

  各鄉富戶每年,從農人身上搜刮的錢糧,都不止這麼點!

  計較起來,也就是各鄉富戶今年搜刮的『不義之財』,分出小半孝敬給了沛令。

  卻也無妨。

  距離上次孝敬沛令,已經過了好幾年,也該是再次孝敬的時候。

  此番孝敬過了,縣衙又能消停幾年。

  各鄉富戶如此順從,沛令也總算是稍舒了心。

  便從富戶們新送來的二百萬錢中,分出了五十萬錢;

  與先前送來的五百萬錢合在一起,共計五百五十萬錢,當做沛縣今年的農稅,封存押送去了相縣。

  ——沛是國,不是郡。

  故而沒有郡守,以及作為首府的『郡治』。

  有的,是掌治沛國的國相,以及國都:相縣。

  整個沛國的農稅,都由各地縣衙收齊,而後送往相縣,由國相統籌。

  最終,會有一半以上送去洛陽,納入國庫。

  餘下小半,則會根據各縣的大小、人口、官吏數量等,按月撥還給各縣,用於官員俸祿發放,以及各縣的運轉。

  七百萬錢,其中的五百五十萬,被當做農稅上繳;

  餘下的一百五十萬錢,以及富戶們先送來的陳糧、後送來的新糧——總共二萬四千石,自然都歸了沛令。

  新糧一萬二千石,沛令暗送去了城外,供太平道繼續施粥。

  陳糧一萬二千石,沛令則緊緊攥在手裡,隨著糧價的穩步上漲,幾百石几百石的擠著往外賣,也是賺得盆滿缽滿。

  與此同時,執掌縣衙財政的沛丞,也奉令停了縣兵的月糧。

  當屠堅帶著最後一批『糧食』,最後一次踏入縣兵營時,張寧正好得知此事。

  雖是惱怒、憋屈,卻也還是勉強鎮定了下來,親自帶著屠堅,將這最後十幾車『糧食』,送到了縣兵營最靠里的武庫旁卸下。

  「此間事了,便不留屠老弟飲酒了。」

  「實在是瑣事纏身,無暇……」

  張寧話音未落,餘光便瞥見不遠處,正由兵卒卸車的『糧袋』中,竟真的撒漏了些燦黃的粟!

  正為縣兵月糧發愁的張寧,當即快步走上前,將縣兵一把拉開。

  粗暴解開那袋『糧食』的繫繩,又急不可耐的將手插入袋底,抓起一把——是米糧!

  滿是不敢置信的回過頭,見屠堅面無表情,眼底卻隱隱閃過笑意,張寧不由身形一滯。

  片刻後,又迅速挪動著腳步,接連解開好幾個糧袋。

  還是糧食。

  深吸一口氣,又小跑到前些時日,屠堅送來的上一批、上上一批糧食堆放的位置,仍舊是粗暴拉開糧袋,俯身猛往下掏。

  仍舊是糧食。

  「是糧……」

  「真的是糧……」

  見張寧這好似瘋癲的模樣,周圍的兵卒們面面相覷,都是一頭霧水。


  不然呢?

  糧袋裡不裝糧食,難道還能裝土石不成?

  張寧卻是喃喃自語著,神情呆滯的緩緩回過身,連手中的那一把米,都已是忘記丟回袋中。

  便見身後,屠堅仍是那副古井無波,好似千年不變的面癱臉。

  只稍拱起手:「遠來辛勞,討碗水喝。」

  ·

  ·

  ·

  ·

  ·

  「三千石,全是糧?!」

  將屠堅引入軍帳,又令心腹把守在外,幾乎是落座的同一時間,張寧便急不可耐的開口發了問。

  卻見屠堅微一搖頭:「一半。」

  「先送來的一千五百石,是壕溝挖出的土石。」

  「後送來的一千五百石,是秋收剛割的新糧。」

  聞言,張寧心中疑惑更甚。

  「真送了糧……」

  「——挖了壕溝?」

  「還有樊小子扎拒馬……」

  …

  「嘶……」

  自言自語間,許是被屠堅那過分淡定的面容所感染,張寧也終是稍稍平靜下來。

  低頭思慮許久,卻怎都想不通劉稷此舉究竟為何,便將探索的目光,再次投向屠堅那張面癱臉。

  「劉亭長確曾說,與『糧食』一起送來的,還有一筆謝禮,算作託管的酬金。」

  「莫非,便是這一千五百石糧……」

  不等張寧話落,屠堅便淡然低下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起身遞到了張寧面前。

  待張寧打開布包,露出十枚黃燦燦的金餅,又滿是疑惑地抬頭看向自己,才輕聲道:「此十金,為謝禮。」

  「但少君特意囑咐,切不可用於繳清脩官錢。」

  此言一出,張寧疑惑更甚。

  低頭看了看那十枚金餅,又想起武庫旁,堆放的那一千五百石糧食……

  「到底…為何?」

  至此,屠堅終是不再惜字如金,將劉稷交代的話悉數道出。

  「少君預料,這三千石『糧食』送到縣兵營,沛令、沛丞必當有所警惕。」

  「加之張公一反常態,欲掌縣兵,更使令、丞疑心。」

  「——縱是不知張公圖謀,此二人,也必會力阻張公。」

  「最有效,也最可能採取的方式,便是停了縣兵月糧,鼓動縣兵悖逆張公。」

  「如此,便可迫使張公,不得不動用泗水亭送來的存糧。」

  …

  「為免事情敗露,故而送來一半真糧,掩人耳目。」

  「假糧藏在里,真糧露在外——即便沛令、沛丞查探,也不易察覺。」

  「再有,便是供張公自給軍糧,以掌兵權。」

  話音落下,張寧稍露詫異之色,顯然是為劉稷的先知先覺而感到驚訝。

  旋即若有所思的低下頭,盯著面前的十枚金餅,呆愣許久。

  待回過神來,又面帶遲疑的望向屠堅,將面前的金餅稍推上前。

  「不瞞屠老弟。」

  「眼下,狗官當真停了縣兵軍糧!」

  「我正為此事發愁!」

  …

  「只是營中縣兵,有足足三百一十九人。」

  「各大族、富戶,也有數十子侄掛名,還有狗官吃的百餘空餉。」

  「——即已發了難,狗官便必會鼓動這些人歸營領糧!」

  「近五百人,一月便是七百五十石;」

  「一千五百石糧食,只夠兩個月……」

  說著,張寧一臉憂慮的嘆口氣,將面前金餅再往前推了推。

  「這十金,屠老弟帶回去。」

  「替我問問劉亭長:換成糧食,可否?」

  「——不必多,再一千五百石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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