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小兒少智,匹夫無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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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幾天,泗水亭的一切,都有條不紊的推進著。

  ——後山上,老丁們揮灑著汗水,在山腳下,堆起了樹百根二、三丈長的圓木。

  亭北,泗水亭與官道正中間的位置,兩丈寬、三百步長的壕溝,也已經挖了兩尺深。

  走進去,大概能『淹』到人膝蓋,進度完成了五分之一。

  從壕溝挖出的三千石『糧』,則由屠堅領著青壯,用板車分批次運往縣兵營。

  往返路上,屠堅還遭遇了一批意圖『討糧』的流民!

  好在屠堅有準備,讓隨行青壯亮了兵刃,這才將流民嚇退。

  泗水亭運糧入縣兵營,只留了過冬糧的消息,也隨之傳遍了大半個沛縣。

  對於這個消息,各方的反應不盡相同。

  ——本打算向泗水亭借糧,以熬過冬天的周邊鄉、亭,就此偃旗息鼓。

  四處流竄,卻也隱隱記掛著泗水亭的糧倉,不知不覺朝泗水亭靠攏的流民,也失望間丟失了目標,轉而漫無目的遊蕩在城外。

  反應最大的,無疑是縣衙的沛令。

  「哼!」

  「年紀不大,本事不小!」

  「竟能說動張寧匹夫,替他泗水亭守糧?!」

  書房內,沛令橫眉冷豎,頰側肥肉直顫。

  身旁,則是文士打扮的沛丞,滿臉憂色的低著頭。

  「餘糧送去縣兵營,手裡只留冬糧……」

  「劉稷小兒此舉,是擺明了要絕流民『借糧』的念頭。」

  「沒了餘糧,若誰人再敢打冬糧的主意,泗水亭人,便是要搏命了。」

  如是一語,惹得沛令含怒一聲冷笑,面上卻儘是不屑之色。

  見上官如此反應,沛丞心下一沉。

  思慮再三,才試探著開口道:「張寧那武夫,也不大對勁。」

  「隨波逐流十數年,除了剛來那幾個月,便再不曾過問縣兵營的事。」

  「偏今歲,眼瞧著就……」

  「這個關頭跳出來,又是操演兵卒,又是籠絡心腹……」

  「——莫不是有所覺察?」

  「亦或暗中,與那劉稷小兒……」

  卻見沛令聞言,滿是篤定的一擺手,隨著手臂擺動,脖上肥肉也隨之一陣顫動。

  「劉稷小兒少智,張寧匹夫無謀。」

  「他二人,就算是暗中勾結,也成不了氣候。」

  「——倒是早先,那小兒一手稅糧摻毒計,險些讓本官著了道。」

  「若不是本官機警,留下了那八百石稅糧,而非押送洛都,入了國庫……」

  「哼!」

  「奸詐小兒,早晚不得好死!」

  沛令一番自說自話,不眨眼的功夫,已是氣的呼吸都有些不暢,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一旁,聽聞此番言論的沛丞,面上卻是再添三分狐疑。

  好一陣欲言又止,終,還是再度開了口。

  「明公。」

  「稅糧之事,只怕沒這麼簡單。」

  「——劉稷小兒,未必不是覺察了明公,與城外之人的聯繫。」

  「這才以毒糧之計,試探明公手裡的稅糧,最終流向何處。」

  「若當真如此,小兒便已然知曉:城外之人施粥的米糧,皆來自明公之手。」

  「即探明城外之人,與明公有所關聯,那小兒,未必就不會……」

  豈料沛丞話音未落,沛令便猛地一抬頭,目光冰冷的瞪了沛丞一眼。

  待沛丞無奈的嘆息著,再次低下頭去,沛令才又一抖臉上肥膘,面色不愉的望向面前,於案上攤開的卷宗。

  「鄉野地方,乳臭未乾的小兒,毛都沒長齊。」

  「經你這張嘴一說,竟險些成了廟堂之上,城府似海深沉的謀國老臣?」

  「有這閒工夫,不如替本官好好想想,如何應付城外的賊道。」

  「——要錢給錢,要糧給糧,鬧出亂子來,又反怪本官給的糧食!」


  「說是泗水亭的稅糧,偏還不信?!」

  見沛令如是作態,饒是仍心有疑慮,沛丞也只得無奈的搖搖頭,無聲長嘆一氣。

  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對沛令稍拱起手。

  「城外之人疑心於明公,尚在其次。」

  「雖生了嫌隙,卻也只是疑慮,算不得什麼。」

  「——倒是眼下,流民都被毒粥嚇住,不敢再求符水。」

  「更有甚者,見道袍而奔走相告,前簇後擁,往而毆之……」

  這一番話,倒是沒再讓沛令動怒。

  卻也是無奈的搖頭一嘆,頗有些無力的聳拉下肩膀。

  「是啊……」

  「毒粥一出,往日諸般種種,可謂功虧一簣。」

  「再想籠絡民心,便該是事倍功半。」

  「偏開春之事,又離不得流民……」

  隨著沛令話音落下,書房內,便陷入一陣漫長的沉寂。

  沛令嘆息陣陣,不時又恨恨的握緊胖拳,卻不知恨的是劉稷,還是聒噪的太平道。

  沛丞憂心忡忡,總覺得劉稷、張寧二人之間,有什麼秘密謀劃,關乎『大事』成敗。

  二人各懷思緒,靜默良久。

  過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沛令才稍稍直起身,長呼出一口濁氣。

  而後微一頷首,面上陡然現出陰戾之色。

  「縣兵營的糧,先停了。」

  「——張寧匹夫,不是要掌縣兵營嗎?」

  「即有心掌權,又得了泗水亭送去的糧,便由那匹夫,自給縣兵月糧。」

  …

  「若為了發月糧,而動用泗水亭的糧,那匹夫即便是與劉稷小兒有謀,也必然會反目。」

  「若不動用,發不下月糧,那就讓縣兵去鬧。」

  「——就說,縣衙已經撥了糧,被張寧匹夫私吞。」

  「等動靜鬧大,再由縣衙出面,治張寧匹夫一個貪墨之罪……」

  陰惻惻說著,沛令嘴角隨之湧上一抹冷笑,又像是對自己的計謀無比自信,帶上了明顯的傲色。

  聞言,一旁的沛丞稍皺著眉,思慮良久,感覺沒什麼問題,這才默然拱手領命。

  便見沛令深吸一口氣,略有些無奈道:「各鄉稅糧,可都送齊了?」

  沛丞應聲再拱手:「齊了。」

  「共十一萬石余——近九成都折了錢,約莫五百萬錢。」

  「餘下一成,也多是往年的陳糧,一萬兩千石不到。」

  聞言,沛令眉頭一豎,當即怒上心頭!

  卻並未立刻發作。

  而是深吸一口氣,才隱含慍色道:「這些個富戶,當真愈發目中無人了……」

  「真當自己也是劉稷,個個都有牟平劉氏撐腰?!」

  …

  「你親自去,好生敲打一番!」

  「讓他們把陳糧,都換成今年的新糧,再加二百萬錢送來!」

  「——若不從,便莫怪稅吏傾巢出動,由本官帶著親自巡縣,重計各鄉稅賦!」

  說到最後,沛令終還是沒能壓下怒火,言辭間隱隱帶上了咆哮。

  待沛丞拱手領命,這才怒意稍艾,再道:「回來路上,告訴城外的人。」

  「今歲農稅,一萬兩千石新糧,全給他們。」

  「——讓他們抓緊些~!」

  「眼瞧著大事將近,可沒多少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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