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該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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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繇赴任下邑,究竟是歷史上本就有的事,還是自己這個蝴蝶煽動了翅膀,劉稷無從得知。

  但劉稷能肯定的是:無論自己所在的小沛,還是堂兄劉繇所在的下邑,都無法完全倖免於難。

  ——哪怕劉稷一手『大黃摻糧計』,嚴重打擊了小沛黃巾的民望,離間了縣衙與妖道,也仍舊如此。

  因為流民並沒有消失。

  非但沒有消失,還會在今年秋收之後,聚的越來越多。

  只要有流民——只要還有源源不斷的流民,那位大賢良師掌控下的太平道,就仍舊能施展『撒豆成兵』的魔法。

  什麼撒豆成兵?

  不過是一碗米粥,換流民為其賣命。

  說『撒米成兵』,似乎才更恰當一些。

  「小沛縣衙,有我離間,還留了張伯作為後手。」

  「繇兄在下邑,倒是不用擔心縣衙。」

  「至於妖道……」

  想到劉繇所在的下邑縣衙,大概率不會有人勾結太平道,劉稷心下稍安,不怎麼擔心劉繇的安危了。

  只是除了劉繇的安危,下邑本身的安危也同樣重要。

  一時間,劉稷也有些為難起來。

  要提醒劉繇嗎?

  似乎不妥。

  劉稷能含糊其辭,半哄半勸,讓泗水亭的鄉親們,以及張寧信任自己。

  ——張寧甚至都沒有完全信任!

  但絕對無法憑藉同樣一套說辭,說服劉繇『早做準備』。

  更要命的是,關於黃巾之亂的所有預判,劉稷都是以一句:牟平嫡宗傳來消息,才勉強搪塞過去的。

  主打的就是一個外人無法查證。

  劉繇卻並非外人,本就出身於牟平嫡宗……

  「若提醒,就說不清消息來源,繇兄便不會相信。」

  「若不提醒,萬一下邑糜爛,繇兄自顧不暇,就無力做泗水亭的外援。」

  「嘶~」

  「為何偏要赴任吶……」

  本來好好兒的。

  劉稷再三派屠獵戶去下邑,每每都是讓屠獵戶旁敲側擊,潛移默化的給下邑丞洗腦,為黃巾之亂做預告。

  再加上劉稷與牟平嫡宗、與劉繇的關係,下邑丞也是沒怎麼懷疑。

  眼看就要成了!

  眼看著洗腦完成,馬上就要攤牌了,結果劉繇冒出來了……

  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劉稷無奈,只能將此事先擱置,等考慮好再做決定。

  嘆息一聲,劉稷便重新抬起頭,望向懶懶倚在門框上,動手削著箭頭的屠獵戶。

  「繇兄,可傳了什麼話給我?」

  「只此事,也不至於非得到山上說吧?」

  「還要拉上叔公?」

  聞言,屠獵戶削箭頭的動作一頓,目光也從屋門外短暫收回。

  片刻後,卻莫名嘆息一聲,往屋內挪了兩步,將門關上。

  再倚靠在門內側,繼續低頭『唰唰』的削起箭頭。

  「繇使君,讓少君在秋收之後,抽空走一趟下邑。」

  「說是多年不見,難得一敘。」

  如是一語,惹得劉稷目光一黯,搖頭連連。

  ——還有閒情逸緻敘舊,還認為劉稷走得開。

  對即將到來的亂局,劉繇,顯然毫無察覺。

  便聞屠獵戶再道:「讓少君和樊老上山,是因另外的事。」

  聞言,劉稷深吸一口氣,面色稍一正,下意識挺直腰杆。

  只見屠獵戶手上動作再一停,昂首抬眸,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眸,直勾勾凝望向劉稷目光深處。

  「途徑豐縣,在中陽里留宿一夜,碰到了些怪事。」

  「——有一夥太平道人,似是長住中陽里。」

  「中陽里的農人,每日都會引流民回來,由道人施符水。」

  「那符水,我看過了。」

  「水面浮紙灰,碗底藏米粥。」


  「道人煮粥的糧食,都是中陽里農人出。」

  「心甘情願的出。」

  說罷,屠獵戶又與劉稷對視了好一會兒,才似若無其事的低下頭,再次削起箭頭。

  只嘴上,仍不忘淡淡道:「今歲大旱,糧食稀罕的緊。」

  「自家吃都不夠,還拿出去給流民,不大尋常。」

  「中陽里,像是被道人下了降頭,爭先恐後的往外拿糧,白養著外來流民。」

  「自己個兒只幾十戶、百餘口,如今養著流民不下百人。」

  …

  「便想著,豐縣離小沛不遠,中陽里那番怪相,未必就不會傳過來。」

  「這才找少君和樊老,知會一聲,商量商量。」

  「又怕亭人聽去,嚇亂了人心。」

  輕描淡寫的說完,屠獵戶將手中削好的木箭,隨手丟到了腳邊的箭簍中。

  又拿起一根木枝,機械式的重複起削箭頭的動作。

  言語間,屠獵戶的語氣始終平靜如水。

  哪怕是說到豐縣中陽里的亂象,也只是與劉稷對視了片刻,語調卻始終不曾起伏。

  就好似這世間的事,沒有能讓屠獵戶,產生絲毫情緒變化的——哪怕一件都沒有。

  這般作態,劉稷倒是早就習以為常,聞言只微微點下頭,面色也稍凝了凝。

  「這般怪事,不止中陽里有。」

  「現而今,只怕是天下各地,郡縣地方,都有類似的怪事。」

  說罷,劉稷也不遲疑,當即將屠獵戶離開後,這十幾天內發生的事說了個大概。

  屠獵戶也不說話,就這麼一邊削著箭頭,一邊默默聽著。

  聽到最後,手上動作仍是不停,只嘴上漠然道:「稅糧里,該下毒。」

  「毒死一個算一個,日後真亂起來,好省些力氣。」

  …

  「大黃瀉下而死,流民未必會恨妖道,日後活不下去,還是會吃那符水。」

  「中毒而亡,妖道的符水,就不會再有人吃了。」

  「流民會對妖道得而誅之,不死不休。」

  「縣衙與妖道,也斷無轉圜餘地,必然決裂。」

  說罷,屠獵戶眼皮往上一翻,撇了劉稷一眼,而後再次垂眸。

  雖未開口,那眼神卻分明是在說:少君,婦人之仁了。

  劉稷不由默然。

  就這麼各自沉默許久,屠獵戶終是削好了最後一根木箭。

  劉稷定睛一瞧——好嘛,這麼一會兒功夫,原本空空如也的箭簍,便裝了十幾二十支簡易箭矢。

  手上的活忙完了,屠獵戶也總算是不再站著,在劉稷身前的木榻邊沿坐下身。

  「暗哨、耕地之類,我就不去了。」

  「青壯練武,我家小子去教便是。」

  「後山有我盯著,再置些陷坑,出不了岔子。」

  劉稷點頭。

  屠獵戶再道:「長兵……」

  「倒是有門路,就怕少君舞不動?」

  卻見劉稷搖頭一笑:「不是我,給阿強的。」

  「此行縣城,得了套官甲……」

  話音剛落,屠獵戶便應聲挑起眉。

  雖仍一臉的雲淡風輕,望向劉稷的目光中,卻帶上了明顯的訝異。

  「難怪。」

  「樊小子那身板,再具了甲,確是雄武。」

  …

  「十五日。」

  「丈八長槍,鋼尖,蠟杆。」

  「三萬錢,或二金。」

  「最好是金,我帶著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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