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故事
吱呀——
有些年頭的木門顫悠悠響了兩聲，走進來一個人影。
來人差不多二十六七歲的模樣，看起來相當敦實，肩膀寬闊，胸膛厚實，像一口豎起來的箱子。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份，但他完全不怕冷的樣子，只穿著一件重磅的連帽衛衣。他沉穩地走向吧檯，腳步落在老舊的木質地板發出咚咚的悶響，他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看起來是個常來酒吧的老手。
在酒吧里坐著的人扭頭看了一眼，見沒什麼樂子，便又喝起自己的酒來。
酒保獨自坐在吧檯後面的高腳凳上，背靠著身後琳琅滿目的酒櫃，手撐在肚子上，捧著手機正樂滋滋地刷著，把他的臉映得一會紅一會藍，客人的進來甚至都沒讓他抬起眼皮。
叩叩！
新來的客人抬手在吧檯磕了兩下，終於讓酒保把頭抬了起來。
「哦！客人，您要點什麼？」
「吃的，喝的，來點史凱威的特色。」
客人也不多說，三兩句交代完了自己的需求。
「那麼我倒是能給您推薦一些。」
酒保笑呵呵的，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個傢伙是剛剛來到這裡。
但這不成問題。酒保並未起身，也無須菜單，單憑口述便將自家特色如數家珍般道來。
「如果說史凱威有什麼特色，那麼就體現在與眾不同的食材上。這裡背靠著海岸山脈，前面是林恩運河，處在阿拉斯加內灣航道的東南一角，無論是山林里的馴鹿、駝鹿，還是運河裡的鮭魚，乃至海里的帝王蟹，都是相當鮮美的存在。
由於史凱威是阿拉斯加重要的郵輪停靠港，我們也會提供適合遊客快速享用的餐食，比如熏鹿肉三明治、漢堡以及烤鮭魚和炸魚薯條。
至於酒水，我們這裡有北部風情的IPA、艾爾和波特啤酒，當然。冰川伏特加也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您是第一次到史凱威，乃至是第一次到阿拉斯加，我建議您來一份海岸雜燴，一份烤馴鹿肉排，如果還不夠，我建議您再來一點炭烤帝王鮭，搭配一杯艾爾啤酒解膩。」
酒保的菜單詳實，描述也引人入勝，坐過來的客人便依照酒保的建議統統點了一份，在等餐的工夫，酒保還友情贈送了一杯加了金箔的威士忌，名字也非常好聽，叫淘金熱。
男人之間要認識相當簡單，有時候只要一杯酒下肚，關係自然會變得熟稔。
比如酒保就了解到眼前的這位客人名叫「格倫·石拳」，而格倫也知道了，這個酒保就是富礦酒吧的老闆。
大概等了二十分鐘之後，格倫的酒和飯就被端了上來。
熱氣騰騰的海鮮雜燴在昏暗的燈光下氤氳出溫暖的光暈，奶油與海鮮熬成濃白的湯底，大塊的鱈魚、飽滿的蛤蜊肉和彈牙的蝦仁包裹其間，吸飽了湯汁的土豆沉在碗底，每一勺都是如此咸鮮。
兩塊厚實的肉排躺在木盤子裡，呈現出深沉誘人的焦褐色。表面烤痕略重，但內里的肉質卻異常粉嫩多汁。僅用海鹽、黑胡椒和迷迭香調味便激發出馴鹿肉本身醇厚的香氣，旁邊一小碟用本地藍莓熬製的深紫色醬汁，酸甜而複雜，恰如其分地化解了野味的臊膩。
帝王鮭的肉呈現出橙紅色澤，用叉子輕輕一剝便如花瓣般散開，油脂在高溫下融化滲入肌理，邊緣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煙燻焦香，只需擠上一點檸檬汁，那極致鮮美的海洋氣息便奔涌而出。
大口吃肉，再大口喝上一口阿拉斯加釀造的艾爾啤酒，清澈的酒液呈現出琥珀色澤，泡沫豐富而細膩，入口是清新的麥芽香，伴隨著啤酒花特有的苦味，完美地沖刷了口腔中的油膩，讓人迫不及待地想進行下一次咀嚼。
格倫不得不承認，這家酒吧他來對了。
「那麼，格倫，你看起來不像是個來旅行的遊客，但如果不是遊客，你怎麼會到我們這個小地方來呢？」
酒足飯飽之後，格倫便與這位名為迪安的酒吧老闆聊起天來，或者說，這本來就是格倫到這裡的目的。
「說實在的，之前，我是一艘捕蟹船的水手。」格倫靠在吧檯邊上，用牙籤剔著牙里的碎肉，一邊「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我們在捕蟹季最後幾天深入到了極地圈子裡，在那裡找到了一個超級大蟹群，這麼說吧，如果讓我們敞開了捕，幾百隻蟹籠裝個滿滿登登恐怕也裝不完。」格倫呷了一口啤酒，抬頭看向迪安，「但是.....那個該死的地方——冰吻角，你聽說過那裡嗎？」
「哦......抱歉，這恐怕是你們捕蟹人才知道的地方。」迪安搖了搖頭。
「那裡暗礁遍地，又是冰川又是浮冰，還有完全搞不清方向的水下暗流，我們為了捕蟹，鑽進了一條下狹長的水道里。我們該死的船長認為那裡會有大傢伙，但他完全忘記了，在晚上的時候，海浪也會退潮！」
格倫繪聲繪色地講著故事，半數是自己親歷，另外半數則是比目魚號水手的口述，故事本身既真實又刺激，很快就吸引了迪安和其他酒客的注意。
不過格倫也不是全盤托出，正相反，在故事裡他隱去了北風號的存在，全都是比目魚號自身的問題。
「我們觸礁，又正巧遇上了冰山，那座冰山比整條百老匯街還長，脫落下來的碎片幾乎淤塞了整條水道，破碎的冰塊將船的龍骨壓了個粉碎，我和三個船員乘著救生艇逃了出來......」
等格倫半真半假地講完，渾然不覺身邊竟然已經擠了一圈的聽眾，見格倫停了下來，還七嘴八舌不停催促著：
「然後呢？你是從北極圈漂回來的嗎？」
「你們的船怎麼樣了？保險公司管賠嗎？」
「帝王蟹呢？那一百多個蟹籠呢？」
「數百萬的損失，數百萬的損失呀！」
見局勢有些失控，酒吧老闆迪安立馬站了起來，他手裡舉著一個厚實的啤酒杯，大聲喊道：「好了！好了諸位！這只是一個故事，不是嗎？我們要做的，應該是讓我們的朋友好好吃飯。不要圍觀，更不要再打擾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
迪安在一干酒客們的心目當中還是有些分量的，他一發言，所有人也就慢慢止住了喧鬧。
不過迪安也沒有打算放過格倫，他返回吧檯後面，又重新倒了滿滿一杯艾爾啤酒推到格倫面前。他的眼神里滿滿都是對故事的渴望：「慢慢喝，解解渴。我的朋友，後來呢？你又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格倫吃飽喝足，身邊又擠滿了圍觀的聽眾，滿意地笑了笑，這才是一個矮人融入社會的最好方式——用吹牛和故事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成功的冒險者，一個有本事的人。
這招在艾澤拉斯尤其是矮人的活動範圍內簡直屢試不爽。當然，在矮人所在的丹莫羅、洛克莫丹、辛特蘭，甚至暗爐城，還要再加上一個限定條件——不能喝醉。
「我坐著救生艇漂流了一天一夜，在差點被凍死的時候，遇上了海岸警衛隊的搜救飛機。」格倫一副感激的神色，像極了當時比目魚號上的倖存者，「我們被帶回了荷蘭港，但從那個時候我下定決心，再也不做一個捕蟹的水手。
但我依舊無家可歸，沒有了傍身的手段，沒有了可以依靠的朋友，只能買一張船票，來一場走到哪算哪的旅行。
而恰巧，在上帝的指引下，我旅行的終點恰巧就是這裡——史凱威。」
有些年頭的木門顫悠悠響了兩聲，走進來一個人影。
來人差不多二十六七歲的模樣，看起來相當敦實，肩膀寬闊，胸膛厚實，像一口豎起來的箱子。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份，但他完全不怕冷的樣子，只穿著一件重磅的連帽衛衣。他沉穩地走向吧檯，腳步落在老舊的木質地板發出咚咚的悶響，他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看起來是個常來酒吧的老手。
在酒吧里坐著的人扭頭看了一眼，見沒什麼樂子，便又喝起自己的酒來。
酒保獨自坐在吧檯後面的高腳凳上，背靠著身後琳琅滿目的酒櫃，手撐在肚子上，捧著手機正樂滋滋地刷著，把他的臉映得一會紅一會藍，客人的進來甚至都沒讓他抬起眼皮。
叩叩！
新來的客人抬手在吧檯磕了兩下，終於讓酒保把頭抬了起來。
「哦！客人，您要點什麼？」
「吃的，喝的，來點史凱威的特色。」
客人也不多說，三兩句交代完了自己的需求。
「那麼我倒是能給您推薦一些。」
酒保笑呵呵的，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個傢伙是剛剛來到這裡。
但這不成問題。酒保並未起身，也無須菜單，單憑口述便將自家特色如數家珍般道來。
「如果說史凱威有什麼特色，那麼就體現在與眾不同的食材上。這裡背靠著海岸山脈，前面是林恩運河，處在阿拉斯加內灣航道的東南一角，無論是山林里的馴鹿、駝鹿，還是運河裡的鮭魚，乃至海里的帝王蟹，都是相當鮮美的存在。
由於史凱威是阿拉斯加重要的郵輪停靠港，我們也會提供適合遊客快速享用的餐食，比如熏鹿肉三明治、漢堡以及烤鮭魚和炸魚薯條。
至於酒水，我們這裡有北部風情的IPA、艾爾和波特啤酒，當然。冰川伏特加也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您是第一次到史凱威，乃至是第一次到阿拉斯加，我建議您來一份海岸雜燴，一份烤馴鹿肉排，如果還不夠，我建議您再來一點炭烤帝王鮭，搭配一杯艾爾啤酒解膩。」
酒保的菜單詳實，描述也引人入勝，坐過來的客人便依照酒保的建議統統點了一份，在等餐的工夫，酒保還友情贈送了一杯加了金箔的威士忌，名字也非常好聽，叫淘金熱。
男人之間要認識相當簡單，有時候只要一杯酒下肚，關係自然會變得熟稔。
比如酒保就了解到眼前的這位客人名叫「格倫·石拳」，而格倫也知道了，這個酒保就是富礦酒吧的老闆。
大概等了二十分鐘之後，格倫的酒和飯就被端了上來。
熱氣騰騰的海鮮雜燴在昏暗的燈光下氤氳出溫暖的光暈，奶油與海鮮熬成濃白的湯底，大塊的鱈魚、飽滿的蛤蜊肉和彈牙的蝦仁包裹其間，吸飽了湯汁的土豆沉在碗底，每一勺都是如此咸鮮。
兩塊厚實的肉排躺在木盤子裡，呈現出深沉誘人的焦褐色。表面烤痕略重，但內里的肉質卻異常粉嫩多汁。僅用海鹽、黑胡椒和迷迭香調味便激發出馴鹿肉本身醇厚的香氣，旁邊一小碟用本地藍莓熬製的深紫色醬汁，酸甜而複雜，恰如其分地化解了野味的臊膩。
帝王鮭的肉呈現出橙紅色澤，用叉子輕輕一剝便如花瓣般散開，油脂在高溫下融化滲入肌理，邊緣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煙燻焦香，只需擠上一點檸檬汁，那極致鮮美的海洋氣息便奔涌而出。
大口吃肉，再大口喝上一口阿拉斯加釀造的艾爾啤酒，清澈的酒液呈現出琥珀色澤，泡沫豐富而細膩，入口是清新的麥芽香，伴隨著啤酒花特有的苦味，完美地沖刷了口腔中的油膩，讓人迫不及待地想進行下一次咀嚼。
格倫不得不承認，這家酒吧他來對了。
「那麼，格倫，你看起來不像是個來旅行的遊客，但如果不是遊客，你怎麼會到我們這個小地方來呢？」
酒足飯飽之後，格倫便與這位名為迪安的酒吧老闆聊起天來，或者說，這本來就是格倫到這裡的目的。
「說實在的，之前，我是一艘捕蟹船的水手。」格倫靠在吧檯邊上，用牙籤剔著牙里的碎肉，一邊「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我們在捕蟹季最後幾天深入到了極地圈子裡，在那裡找到了一個超級大蟹群，這麼說吧，如果讓我們敞開了捕，幾百隻蟹籠裝個滿滿登登恐怕也裝不完。」格倫呷了一口啤酒，抬頭看向迪安，「但是.....那個該死的地方——冰吻角，你聽說過那裡嗎？」
「哦......抱歉，這恐怕是你們捕蟹人才知道的地方。」迪安搖了搖頭。
「那裡暗礁遍地，又是冰川又是浮冰，還有完全搞不清方向的水下暗流，我們為了捕蟹，鑽進了一條下狹長的水道里。我們該死的船長認為那裡會有大傢伙，但他完全忘記了，在晚上的時候，海浪也會退潮！」
格倫繪聲繪色地講著故事，半數是自己親歷，另外半數則是比目魚號水手的口述，故事本身既真實又刺激，很快就吸引了迪安和其他酒客的注意。
不過格倫也不是全盤托出，正相反，在故事裡他隱去了北風號的存在，全都是比目魚號自身的問題。
「我們觸礁，又正巧遇上了冰山，那座冰山比整條百老匯街還長，脫落下來的碎片幾乎淤塞了整條水道，破碎的冰塊將船的龍骨壓了個粉碎，我和三個船員乘著救生艇逃了出來......」
等格倫半真半假地講完，渾然不覺身邊竟然已經擠了一圈的聽眾，見格倫停了下來，還七嘴八舌不停催促著：
「然後呢？你是從北極圈漂回來的嗎？」
「你們的船怎麼樣了？保險公司管賠嗎？」
「帝王蟹呢？那一百多個蟹籠呢？」
「數百萬的損失，數百萬的損失呀！」
見局勢有些失控，酒吧老闆迪安立馬站了起來，他手裡舉著一個厚實的啤酒杯，大聲喊道：「好了！好了諸位！這只是一個故事，不是嗎？我們要做的，應該是讓我們的朋友好好吃飯。不要圍觀，更不要再打擾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
迪安在一干酒客們的心目當中還是有些分量的，他一發言，所有人也就慢慢止住了喧鬧。
不過迪安也沒有打算放過格倫，他返回吧檯後面，又重新倒了滿滿一杯艾爾啤酒推到格倫面前。他的眼神里滿滿都是對故事的渴望：「慢慢喝，解解渴。我的朋友，後來呢？你又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格倫吃飽喝足，身邊又擠滿了圍觀的聽眾，滿意地笑了笑，這才是一個矮人融入社會的最好方式——用吹牛和故事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成功的冒險者，一個有本事的人。
這招在艾澤拉斯尤其是矮人的活動範圍內簡直屢試不爽。當然，在矮人所在的丹莫羅、洛克莫丹、辛特蘭，甚至暗爐城，還要再加上一個限定條件——不能喝醉。
「我坐著救生艇漂流了一天一夜，在差點被凍死的時候，遇上了海岸警衛隊的搜救飛機。」格倫一副感激的神色，像極了當時比目魚號上的倖存者，「我們被帶回了荷蘭港，但從那個時候我下定決心，再也不做一個捕蟹的水手。
但我依舊無家可歸，沒有了傍身的手段，沒有了可以依靠的朋友，只能買一張船票，來一場走到哪算哪的旅行。
而恰巧，在上帝的指引下，我旅行的終點恰巧就是這裡——史凱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