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城
這是個有些陰鬱的下午，沒有太陽，也沒有雪。
天空像一塊巨大的鉛灰色幕布，低垂地壓在寧靜的峽灣，墨藍色的海水平滑如油，倒映著雲層的沉重。
一聲悠長的汽笛劃破了這片凝固的寂靜，一艘白色的客輪，如同一隻優雅的天鵝緩緩滑入畫面，平穩地靠向碼頭。
船剛剛停穩，乘客便有些迫不及待。
一個男人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客輪的地板上發出惱人的嘎啦聲響，讓他每走一步都惹得別人不禁皺起眉頭。
一位女士，她緊裹著大衣，不停地點著手機屏幕，對糟糕的信號低聲咒罵，一陣風吹來，她聞到了風裡裹挾著的菸草的味道，更讓她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還有一對有些肥胖的夫婦，他們腳步緩慢地讓過每一排座椅，這個動作讓提著行李的丈夫氣喘吁吁，妻子則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抱怨著濕冷的空氣和昂貴的船票。
如今是阿拉斯加的冬天，遠遠不是適合旅行的季節，可惜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恰當的季節擁有合適的假期。
格倫走在最後面，他身邊並沒有帶任何行李，甚至衣服都只有身上穿的這一套，他的手裡拎著一隻大號的寵物箱，一隻渡鴉委屈地蹲在裡面。
距離他離開北風號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半個月前的酒桌上，船長給他指了這個地方。格倫有些好奇船長為什麼會讓他來這裡，但無論他用什麼辦法，船長都不曾開口解釋。只是告訴他，史凱威是個很不錯的地方，但到了那裡，一定不要提查爾森·坎普的名字。
格倫還在發呆，客輪的跳板砰的一聲被放了下來，他回過神來，隨著人流越過海面，靴底輕輕踏在史凱威碼頭的厚木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順便，他還幫忙扶了扶前面肥胖丈夫的行李，獲得了他意外的感謝。
這裡確實與荷蘭港有很大不同。
格倫深吸一口氣，肺葉里灌入的空氣清冷徹骨，混雜著海上帶來的咸腥、老式建築的木質香以及遠處森林邊緣苔蘚與腐殖物的泥土氣味，遠比荷蘭港的機油和魚腥味更讓他覺得熟悉，也更讓他無限懷念起丹莫羅的群山來。
史凱威是個不出名的小地方，建築規模遠比荷蘭港小得多。它匍匐在高聳的海岸山脈腳下，精巧得仿佛是上帝隨意撒在峽灣一隅的玩具模型。
似乎是這裡太過冰冷，冬季又太過漫長，這裡的尖頂木屋被刷成明黃、湖藍、赭紅，色彩鮮艷得幾乎有些不太真實。
目光越過那些色彩明快的屋頂，投向更深邃的山谷和更遙遠的雪峰，那裡沒有水泥修的道路，沒有喧鬧的遊客，只有風、岩石和寂靜。
聽說要來這裡，格倫是做過一些功課的，在一百多年前，加拿大育空地區發現了金礦，淘金的狂熱吸引了大量的亞美利加人北上，史凱威是他們進入育空的必經之路。
淘金熱的興起使得這裡在極短時間內迅速繁榮，人口一度達到兩萬，成為了當時阿拉斯加最大城市，從前這裡遍地是酒店、俱樂部、舞廳和賭場，一派繁榮景象。
然而隨著黃金減產，礦工也迅速地轉移到了新開發的諾姆鎮，史凱威就此落寞下來。如今的史凱威人口只是巔峰時期的二十分之一，只有一千出頭。但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小鎮的時間像是定格在了那個時候，從街道兩側的建築再到斑駁的路面，一切都如此復古。
但對格倫來說，人少和復古就代表著他能儘快接受並融入這裡。
但之後呢？之後的事，格倫也不知道。
「好了，你一定在籠子裡待太長時間了。只要再等一小會兒.....」
格倫剛一下船，立馬就將手裡的籠子打開，渡鴉雷文抖了抖羽毛，徑直跳了出來，經過了十幾天的旅程，它看上去有些疲憊。
原本應泛著金屬藍黑光澤的羽毛，此刻有些蓬亂黯淡。但當它聞到那種混合了雨後泥土、遠處森林和無限空間的新鮮氣息之後，它的精神立馬恢復了一些。
它用喙理了理那些蓬亂的小毛，呼啦啦飛到了不遠的樹上，它嘎嘎地叫了兩聲，又呼啦啦飛了回來，降落在格倫的肩膀上，用喙輕輕啄他的腦袋。
「這不是我的主意，在船上不允許放飛寵物，這是船舶的規定。」格倫偏著頭躲避著，順便安撫著雷文的情緒。
「媽媽！他能和大鳥對話！」碼頭上，一個小女孩頗為驚奇地看著這一幕，立刻瞪大了眼睛，拉著她媽媽的手來回晃著，站在格倫面前不肯離開。
不過很快，她就在媽媽連聲的道歉下，被毫不留情地拽走了。
格倫聳了聳肩，快步離開了碼頭。
至於現在該做什麼，格倫也有些漫無目的。這裡的人們和他完全不熟，乃至連打招呼的人都沒有，更不要說能讓他做點什麼事情的了。
「目前的聲望是.....冷淡。我可有的忙了。」格倫嘟噥著，拎著一口空籠子，沿著碼頭咯吱作響的木板路前行，略微走了五六百米，他轉了個彎，前方便豁然開朗。
他告別了碼頭，來到了一條寬敞的街道上。
街道是光滑的水泥路，雖然沒有下雨下雪，但街上依然有些濕漉漉的，街上沒有那麼多的汽車，連行人都是三三兩兩。
商店鱗次櫛比地開在街道的兩邊，大多是方方正正的雙層木屋，它們的外牆飽經風霜，油漆在不同年代的日照和雨雪下褪成了各種層次的顏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副副筆觸細膩的古老油畫。
許多商店的門面都裝飾著老式的假門窗和精美的檐板，維持著一百年前淘金熱鼎盛時期的模樣，只是推門進出的，已是清一色穿著衝鋒衣、揣著手機的遊客。
歷史在這裡不僅僅是文化上的沉澱，同樣也是現代旅行的噱頭，櫥窗里琳琅滿目擺著的，也大多是各種各樣的紀念品：戶外的裝備，手工肥皂，用黃銅做的金錠複製品和印著淘金場景的T恤。
空氣里混雜著各式各樣的味道：剛煮好的咖啡從露天的咖啡桌上飄過，濃稠甜膩的香草冰淇淋混雜著老木頭的松脂香，小餐館廚房排氣扇正奮力送出炸魚和薯條的油膩香氣。
這些味道配合著臨近傍晚的燈光，讓格倫禁不住揉了揉肚子——他有些餓了。
他四處張望，企圖用他的老辦法來尋找融入這裡的起點，「紅洋蔥沙龍」，「馬隊旅館」，「北極圈兄弟會堂」，古老的招牌用花哨的字體宣告著沙龍、旅館和遊客中心的名字。
很快，他便找到了心儀的目標——富礦酒吧。
「今晚先喝個痛快！」
格倫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酒吧的門。
天空像一塊巨大的鉛灰色幕布，低垂地壓在寧靜的峽灣，墨藍色的海水平滑如油，倒映著雲層的沉重。
一聲悠長的汽笛劃破了這片凝固的寂靜，一艘白色的客輪，如同一隻優雅的天鵝緩緩滑入畫面，平穩地靠向碼頭。
船剛剛停穩，乘客便有些迫不及待。
一個男人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客輪的地板上發出惱人的嘎啦聲響，讓他每走一步都惹得別人不禁皺起眉頭。
一位女士，她緊裹著大衣，不停地點著手機屏幕，對糟糕的信號低聲咒罵，一陣風吹來，她聞到了風裡裹挾著的菸草的味道，更讓她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還有一對有些肥胖的夫婦，他們腳步緩慢地讓過每一排座椅，這個動作讓提著行李的丈夫氣喘吁吁，妻子則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抱怨著濕冷的空氣和昂貴的船票。
如今是阿拉斯加的冬天，遠遠不是適合旅行的季節，可惜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恰當的季節擁有合適的假期。
格倫走在最後面，他身邊並沒有帶任何行李，甚至衣服都只有身上穿的這一套，他的手裡拎著一隻大號的寵物箱，一隻渡鴉委屈地蹲在裡面。
距離他離開北風號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半個月前的酒桌上，船長給他指了這個地方。格倫有些好奇船長為什麼會讓他來這裡，但無論他用什麼辦法，船長都不曾開口解釋。只是告訴他，史凱威是個很不錯的地方，但到了那裡，一定不要提查爾森·坎普的名字。
格倫還在發呆，客輪的跳板砰的一聲被放了下來，他回過神來，隨著人流越過海面，靴底輕輕踏在史凱威碼頭的厚木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順便，他還幫忙扶了扶前面肥胖丈夫的行李，獲得了他意外的感謝。
這裡確實與荷蘭港有很大不同。
格倫深吸一口氣，肺葉里灌入的空氣清冷徹骨，混雜著海上帶來的咸腥、老式建築的木質香以及遠處森林邊緣苔蘚與腐殖物的泥土氣味，遠比荷蘭港的機油和魚腥味更讓他覺得熟悉，也更讓他無限懷念起丹莫羅的群山來。
史凱威是個不出名的小地方，建築規模遠比荷蘭港小得多。它匍匐在高聳的海岸山脈腳下，精巧得仿佛是上帝隨意撒在峽灣一隅的玩具模型。
似乎是這裡太過冰冷，冬季又太過漫長，這裡的尖頂木屋被刷成明黃、湖藍、赭紅，色彩鮮艷得幾乎有些不太真實。
目光越過那些色彩明快的屋頂，投向更深邃的山谷和更遙遠的雪峰，那裡沒有水泥修的道路，沒有喧鬧的遊客，只有風、岩石和寂靜。
聽說要來這裡，格倫是做過一些功課的，在一百多年前，加拿大育空地區發現了金礦，淘金的狂熱吸引了大量的亞美利加人北上，史凱威是他們進入育空的必經之路。
淘金熱的興起使得這裡在極短時間內迅速繁榮，人口一度達到兩萬，成為了當時阿拉斯加最大城市，從前這裡遍地是酒店、俱樂部、舞廳和賭場，一派繁榮景象。
然而隨著黃金減產，礦工也迅速地轉移到了新開發的諾姆鎮，史凱威就此落寞下來。如今的史凱威人口只是巔峰時期的二十分之一，只有一千出頭。但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小鎮的時間像是定格在了那個時候，從街道兩側的建築再到斑駁的路面，一切都如此復古。
但對格倫來說，人少和復古就代表著他能儘快接受並融入這裡。
但之後呢？之後的事，格倫也不知道。
「好了，你一定在籠子裡待太長時間了。只要再等一小會兒.....」
格倫剛一下船，立馬就將手裡的籠子打開，渡鴉雷文抖了抖羽毛，徑直跳了出來，經過了十幾天的旅程，它看上去有些疲憊。
原本應泛著金屬藍黑光澤的羽毛，此刻有些蓬亂黯淡。但當它聞到那種混合了雨後泥土、遠處森林和無限空間的新鮮氣息之後，它的精神立馬恢復了一些。
它用喙理了理那些蓬亂的小毛，呼啦啦飛到了不遠的樹上，它嘎嘎地叫了兩聲，又呼啦啦飛了回來，降落在格倫的肩膀上，用喙輕輕啄他的腦袋。
「這不是我的主意，在船上不允許放飛寵物，這是船舶的規定。」格倫偏著頭躲避著，順便安撫著雷文的情緒。
「媽媽！他能和大鳥對話！」碼頭上，一個小女孩頗為驚奇地看著這一幕，立刻瞪大了眼睛，拉著她媽媽的手來回晃著，站在格倫面前不肯離開。
不過很快，她就在媽媽連聲的道歉下，被毫不留情地拽走了。
格倫聳了聳肩，快步離開了碼頭。
至於現在該做什麼，格倫也有些漫無目的。這裡的人們和他完全不熟，乃至連打招呼的人都沒有，更不要說能讓他做點什麼事情的了。
「目前的聲望是.....冷淡。我可有的忙了。」格倫嘟噥著，拎著一口空籠子，沿著碼頭咯吱作響的木板路前行，略微走了五六百米，他轉了個彎，前方便豁然開朗。
他告別了碼頭，來到了一條寬敞的街道上。
街道是光滑的水泥路，雖然沒有下雨下雪，但街上依然有些濕漉漉的，街上沒有那麼多的汽車，連行人都是三三兩兩。
商店鱗次櫛比地開在街道的兩邊，大多是方方正正的雙層木屋，它們的外牆飽經風霜，油漆在不同年代的日照和雨雪下褪成了各種層次的顏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副副筆觸細膩的古老油畫。
許多商店的門面都裝飾著老式的假門窗和精美的檐板，維持著一百年前淘金熱鼎盛時期的模樣，只是推門進出的，已是清一色穿著衝鋒衣、揣著手機的遊客。
歷史在這裡不僅僅是文化上的沉澱，同樣也是現代旅行的噱頭，櫥窗里琳琅滿目擺著的，也大多是各種各樣的紀念品：戶外的裝備，手工肥皂，用黃銅做的金錠複製品和印著淘金場景的T恤。
空氣里混雜著各式各樣的味道：剛煮好的咖啡從露天的咖啡桌上飄過，濃稠甜膩的香草冰淇淋混雜著老木頭的松脂香，小餐館廚房排氣扇正奮力送出炸魚和薯條的油膩香氣。
這些味道配合著臨近傍晚的燈光，讓格倫禁不住揉了揉肚子——他有些餓了。
他四處張望，企圖用他的老辦法來尋找融入這裡的起點，「紅洋蔥沙龍」，「馬隊旅館」，「北極圈兄弟會堂」，古老的招牌用花哨的字體宣告著沙龍、旅館和遊客中心的名字。
很快，他便找到了心儀的目標——富礦酒吧。
「今晚先喝個痛快！」
格倫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酒吧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