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離別
荷蘭港，錨點酒吧。
當漁獵局發出提前結束捕蟹季的通知後的兩天，水手和船長們便陸陸續續來到了他們在荷蘭港的第二家園。
多數船員心情並不好，因為天氣和提前結束的緣故，他們的捕獲完全沒有達到滿配的程度，捕獲的螃蟹賣不到高價，那麼船員們自然也拿不到頂薪，這對全職以捕蟹為生的船員們有些不滿。
於是錨點酒吧里的氣氛並不濃烈，船長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分享著他們的漁獲以及下一步的打算，水手們低頭喝著悶酒，商量著這些錢該給家裡買些什麼。
「聽說了嗎？比目魚號沉了。」一個船長看了看四周，見沒人關注，悄聲和坐在一起的人說道，「就在捕蟹季結束前的幾個小時。」
「沉的好啊，呃.....我的意思是，這幫壞小子總該得到一些教訓。今年我沒有遇上這幫傢伙，但是去年，我同樣損失慘重。」
一個船長忿忿不平地將酒杯墩在桌子上，一開始還因為說了一些禁忌的話感到不安，但說到以萊曼為首的年輕船長們時，他的氣憤便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聽說，當時那片海域，只有比目魚號和......北風號，而在電台里能聽出來，他們之間有相當大的仇怨。」酒桌上，聲音陡然小了一圈，船長們什麼都沒說，但一個飽含惡意的陰謀論就此誕生。
「查爾森·坎普嗎？如果是他的話，那就不奇怪了。」剛入行沒幾年的新人船長可能不清楚船長的故事，但有著十幾年捕蟹經驗的老船長們則露出了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吱嘎......」酒吧大門又一次打開，六個飽經風霜的大漢魚貫而入。他們一看就是剛從海上回來，身上滿是海水和鹽分的味道。他們雖然看起來相當疲憊，但眼裡有光，精神矍鑠。
所有人都知道這代表著幾個人賺了大錢。
「剛才似乎聽見有人在說我的事情？」
一個略微瘦削的老頭並沒有到吧檯點酒，而是徑直來到他們跟前，倚在桌子邊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的船長。
「不，沒有，聽說你今年剛剛回來就又賺了大錢？」一個與船長還算熟悉的傢伙開口岔開了話題。
如果是從前，就算船長不當面戳穿，也會讓他在這裡丟一份大臉，但是今天，船長聽到熟人岔開話題之後，卻是玩味的笑笑，決定饒他一命。
「你怎麼知道我今年完成了四萬三千磅的配額，賺了六十八萬美金？」
「什麼？」「多少？」「這不可能！」
這句話剛一出口，帶給船長們的震動比他親口承認比目魚號是他搞沉的還要大。
船長們的集體失態讓酒吧里的所有人都扭頭看了過來。
船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在酒吧中場環顧一周，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在自己身上，然後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臉上帶著剛從風浪里搏命歸來的驕傲，揚聲道：「老湯姆，今天在場所有人的酒，都記我帳上！」
這句話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酒吧里的竊竊私語。經過一瞬難以置信的寂靜之後，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期間還夾雜著幾聲肆意的口哨，幾乎要掀翻屋頂。
「看，這就是我們可愛的漁夫，只要還有一點快樂，他們就能把生活再熬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船長一行人已經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他們重新化為歡樂海洋里不起眼的那朵浪花。
在兩個小時之前，北風號終於靠港，似乎是所有的厄運都在捕蟹的路途中被消耗一空，回來的路上倒是順風順水，一路平安。
捕蟹季已經結束，碼頭上靠滿了密密麻麻的船隻，他們會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在一月份再出發到挪威捕撈雪蟹。
當然他們抵達得也不算太晚，碼頭上依舊熱鬧繁忙。
蟹販們穿著厚實的防水服，手裡攥著記錄板和計算器，在船舷邊與船長們激烈地討價還價，為了一美分的利潤能吵上一整天。
他們的談話粗糲而兇狠，像是兩柄長劍在冰冷的空氣里短兵相接，每一分錢都像是從風浪里硬搶出來的。但是一旦談攏，他們又相互握手喜笑顏開，船長們一揮手，早已等候在旁的吊車和碼頭工人立刻湧上前。
巨大的金屬蟹倉被起重機穩穩吊起，傾倒在分揀台上。密密麻麻的帝王蟹掛著冰冷的海水，如同深海里來的裝甲軍團，揮舞著長度驚人的側肢。工人們手腳麻利地將它們按規格分揀，送入不同的貨箱，準備運往世界各地。
與此同時，漁獵局執法者的身影也在碼頭間穿梭。
他們神情嚴肅，隨機登上一條捕蟹船，核查船長的捕撈日誌，仔細測量抽查出的帝王蟹背甲，確保沒有任何尺寸不足或數量超出規格的漁獲被偷偷帶上岸。
他們的檢查，令水手們側目，也為這個喧囂沸騰的碼頭注入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船長在回來的路上便和他的御用蟹商老鮑勃通了電話，今年由於提前結束捕蟹季的緣故，收購的單價還略微提了一點，這對船長來說無關緊要，當即就把多出來的差價當作船員們的獎金分發了下去。
船長便又收穫了一波船員的崇拜和敬仰。
也難怪船長十二年沒有出海，剛到荷蘭港便又能重整旗鼓，這和他豪爽又慷慨的性格脫不了關係。
剛剛靠港，老鮑勃便已經圍了上來，他呵呵笑著比花還燦爛。他當然值得這個笑容，當別人嘲笑他把賭注壓在老船長坎普身上時，老坎普回報他的，是足足四萬三千磅的鮮活帝王蟹。
只要他略微轉手，就能賺差不多一百萬美金，這是他應得的，是他卓越眼光和超人膽識的優秀獎賞。
根本無需驗貨，也無需再討價還價，船長和老鮑勃爽快地達成一致，以每磅15.8美金的價格賣出了這一整船的帝王蟹，他們這一個半月的辛苦，便換來了六十八萬美金的收入。
船長最大的一塊心病終於散去，他們六個去醫院探望了還在修養中的阿圖卡，他恢復得不錯，還特地問了問船長，如果明年船上缺人的話，能不能優先考慮他。在得到船長的肯定之後，阿圖卡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之後他們就去了錨點酒吧，非常肆意地裝了一波大的。
再之後，就是喝酒，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勞爾，納帕卡和傑克不勝酒力已經倒在了桌上，只剩下芬恩，格倫和船長還在繼續喝著。
芬恩是個老酒鬼，一個半月的禁酒生涯已經快讓他饞哭了，今天可是逮到了機會，能喝便猛猛喝到底。
倒是格倫和船長，兩個人在酒到半酣之時，卻又沒那麼高興了。
「你要走了嗎？」船長在喝完一杯之後，突然提了這麼一句。
格倫一怔，釋然地看了一眼船長，笑出了聲：「是。」
「我不會問你為什麼，因為你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從不為安穩的生活考慮半分，我們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風，是海浪。」
船長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望向遠處，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蔚藍的海。
「所以，去吧，去撞你的南牆，去惹你的麻煩，去荒原里尋找你自己。別指望腳下總是甲板，身後總是陸地。你這輩子註定要在狂野里尋找內心的平靜。」
「不過你還是得告訴我，你打算到哪裡去？別讓我想找你的時候，連個地兒都摸不著。」
去哪裡？這倒真的難住了格倫，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被關了起來，逃出來之後就一直跟著船長，甚至可以說，他好像被人綁在了獅鷲身上，獅鷲飛到哪裡，他便停在哪裡。
他從未掌控過自己的生活。
想到這裡，他微笑著看向船長：「或許你可以給我個建議？」
船長爽朗地笑著，自顧自又喝了一杯，他沒有回答，而是閉著眼睛仔細思考。
半晌，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紙質的地圖，他往後翻了幾頁，找到了腳下這片狂野的白色荒野，他舔了舔手指，在那片包圍著白令海的一圈群島點了點，最後落在阿拉斯加東南邊的一個小點上。
「如果你信我，你就到這裡，史凱威，阿拉斯加的峽灣深處，會有你的答案。」
當漁獵局發出提前結束捕蟹季的通知後的兩天，水手和船長們便陸陸續續來到了他們在荷蘭港的第二家園。
多數船員心情並不好，因為天氣和提前結束的緣故，他們的捕獲完全沒有達到滿配的程度，捕獲的螃蟹賣不到高價，那麼船員們自然也拿不到頂薪，這對全職以捕蟹為生的船員們有些不滿。
於是錨點酒吧里的氣氛並不濃烈，船長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分享著他們的漁獲以及下一步的打算，水手們低頭喝著悶酒，商量著這些錢該給家裡買些什麼。
「聽說了嗎？比目魚號沉了。」一個船長看了看四周，見沒人關注，悄聲和坐在一起的人說道，「就在捕蟹季結束前的幾個小時。」
「沉的好啊，呃.....我的意思是，這幫壞小子總該得到一些教訓。今年我沒有遇上這幫傢伙，但是去年，我同樣損失慘重。」
一個船長忿忿不平地將酒杯墩在桌子上，一開始還因為說了一些禁忌的話感到不安，但說到以萊曼為首的年輕船長們時，他的氣憤便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聽說，當時那片海域，只有比目魚號和......北風號，而在電台里能聽出來，他們之間有相當大的仇怨。」酒桌上，聲音陡然小了一圈，船長們什麼都沒說，但一個飽含惡意的陰謀論就此誕生。
「查爾森·坎普嗎？如果是他的話，那就不奇怪了。」剛入行沒幾年的新人船長可能不清楚船長的故事，但有著十幾年捕蟹經驗的老船長們則露出了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吱嘎......」酒吧大門又一次打開，六個飽經風霜的大漢魚貫而入。他們一看就是剛從海上回來，身上滿是海水和鹽分的味道。他們雖然看起來相當疲憊，但眼裡有光，精神矍鑠。
所有人都知道這代表著幾個人賺了大錢。
「剛才似乎聽見有人在說我的事情？」
一個略微瘦削的老頭並沒有到吧檯點酒，而是徑直來到他們跟前，倚在桌子邊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的船長。
「不，沒有，聽說你今年剛剛回來就又賺了大錢？」一個與船長還算熟悉的傢伙開口岔開了話題。
如果是從前，就算船長不當面戳穿，也會讓他在這裡丟一份大臉，但是今天，船長聽到熟人岔開話題之後，卻是玩味的笑笑，決定饒他一命。
「你怎麼知道我今年完成了四萬三千磅的配額，賺了六十八萬美金？」
「什麼？」「多少？」「這不可能！」
這句話剛一出口，帶給船長們的震動比他親口承認比目魚號是他搞沉的還要大。
船長們的集體失態讓酒吧里的所有人都扭頭看了過來。
船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在酒吧中場環顧一周，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在自己身上，然後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臉上帶著剛從風浪里搏命歸來的驕傲，揚聲道：「老湯姆，今天在場所有人的酒，都記我帳上！」
這句話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酒吧里的竊竊私語。經過一瞬難以置信的寂靜之後，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期間還夾雜著幾聲肆意的口哨，幾乎要掀翻屋頂。
「看，這就是我們可愛的漁夫，只要還有一點快樂，他們就能把生活再熬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船長一行人已經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他們重新化為歡樂海洋里不起眼的那朵浪花。
在兩個小時之前，北風號終於靠港，似乎是所有的厄運都在捕蟹的路途中被消耗一空，回來的路上倒是順風順水，一路平安。
捕蟹季已經結束，碼頭上靠滿了密密麻麻的船隻，他們會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在一月份再出發到挪威捕撈雪蟹。
當然他們抵達得也不算太晚，碼頭上依舊熱鬧繁忙。
蟹販們穿著厚實的防水服，手裡攥著記錄板和計算器，在船舷邊與船長們激烈地討價還價，為了一美分的利潤能吵上一整天。
他們的談話粗糲而兇狠，像是兩柄長劍在冰冷的空氣里短兵相接，每一分錢都像是從風浪里硬搶出來的。但是一旦談攏，他們又相互握手喜笑顏開，船長們一揮手，早已等候在旁的吊車和碼頭工人立刻湧上前。
巨大的金屬蟹倉被起重機穩穩吊起，傾倒在分揀台上。密密麻麻的帝王蟹掛著冰冷的海水，如同深海里來的裝甲軍團，揮舞著長度驚人的側肢。工人們手腳麻利地將它們按規格分揀，送入不同的貨箱，準備運往世界各地。
與此同時，漁獵局執法者的身影也在碼頭間穿梭。
他們神情嚴肅，隨機登上一條捕蟹船，核查船長的捕撈日誌，仔細測量抽查出的帝王蟹背甲，確保沒有任何尺寸不足或數量超出規格的漁獲被偷偷帶上岸。
他們的檢查，令水手們側目，也為這個喧囂沸騰的碼頭注入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船長在回來的路上便和他的御用蟹商老鮑勃通了電話，今年由於提前結束捕蟹季的緣故，收購的單價還略微提了一點，這對船長來說無關緊要，當即就把多出來的差價當作船員們的獎金分發了下去。
船長便又收穫了一波船員的崇拜和敬仰。
也難怪船長十二年沒有出海，剛到荷蘭港便又能重整旗鼓，這和他豪爽又慷慨的性格脫不了關係。
剛剛靠港，老鮑勃便已經圍了上來，他呵呵笑著比花還燦爛。他當然值得這個笑容，當別人嘲笑他把賭注壓在老船長坎普身上時，老坎普回報他的，是足足四萬三千磅的鮮活帝王蟹。
只要他略微轉手，就能賺差不多一百萬美金，這是他應得的，是他卓越眼光和超人膽識的優秀獎賞。
根本無需驗貨，也無需再討價還價，船長和老鮑勃爽快地達成一致，以每磅15.8美金的價格賣出了這一整船的帝王蟹，他們這一個半月的辛苦，便換來了六十八萬美金的收入。
船長最大的一塊心病終於散去，他們六個去醫院探望了還在修養中的阿圖卡，他恢復得不錯，還特地問了問船長，如果明年船上缺人的話，能不能優先考慮他。在得到船長的肯定之後，阿圖卡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之後他們就去了錨點酒吧，非常肆意地裝了一波大的。
再之後，就是喝酒，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勞爾，納帕卡和傑克不勝酒力已經倒在了桌上，只剩下芬恩，格倫和船長還在繼續喝著。
芬恩是個老酒鬼，一個半月的禁酒生涯已經快讓他饞哭了，今天可是逮到了機會，能喝便猛猛喝到底。
倒是格倫和船長，兩個人在酒到半酣之時，卻又沒那麼高興了。
「你要走了嗎？」船長在喝完一杯之後，突然提了這麼一句。
格倫一怔，釋然地看了一眼船長，笑出了聲：「是。」
「我不會問你為什麼，因為你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從不為安穩的生活考慮半分，我們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風，是海浪。」
船長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望向遠處，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蔚藍的海。
「所以，去吧，去撞你的南牆，去惹你的麻煩，去荒原里尋找你自己。別指望腳下總是甲板，身後總是陸地。你這輩子註定要在狂野里尋找內心的平靜。」
「不過你還是得告訴我，你打算到哪裡去？別讓我想找你的時候，連個地兒都摸不著。」
去哪裡？這倒真的難住了格倫，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被關了起來，逃出來之後就一直跟著船長，甚至可以說，他好像被人綁在了獅鷲身上，獅鷲飛到哪裡，他便停在哪裡。
他從未掌控過自己的生活。
想到這裡，他微笑著看向船長：「或許你可以給我個建議？」
船長爽朗地笑著，自顧自又喝了一杯，他沒有回答，而是閉著眼睛仔細思考。
半晌，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紙質的地圖，他往後翻了幾頁，找到了腳下這片狂野的白色荒野，他舔了舔手指，在那片包圍著白令海的一圈群島點了點，最後落在阿拉斯加東南邊的一個小點上。
「如果你信我，你就到這裡，史凱威，阿拉斯加的峽灣深處，會有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