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埋葬
「怎麼回事！我們的船怎麼動不了了？」萊曼心急如焚，胡亂地推拉著操縱杆，一把將油門推到最高，然後狠狠扳動啟動按鈕。
回應他的是下方傳來的一聲沉悶的金屬哀嚎，隨後一切陷入死寂。控制台上代表發動機運行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啟動！給我啟動啊！」他發瘋似的反覆扳動開關，拳頭猛砸著冰冷的控制台，但龐大的船體如同死了一樣，毫無反應，只在海流的推搡下無力地橫移。
他一把抄起對講機，對著裡面大聲嘶吼：「給我個解釋，輪機長！怎麼回事？！輪機為什麼熄火了！」
輪機長驚恐的聲音夾雜著刺耳的報警聲傳回：「主機負荷過大，觸發了自動保護停機了！到現在為止，我不好判斷是不是螺旋槳被暗礁磕壞了，或者纏上了什麼東西。」
「我不管什麼保護，修好它，馬上！」萊曼咆哮著，額頭上青筋暴起，駕駛室里報警信息此起彼伏，對講機里一片混亂，萊曼僵在原地，一種名為絕望的觸感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嗚呼！打得不錯！」在前面的北風號上卻是一片歡騰，甲板上，勞爾和格倫相視一笑，勞爾更是伸出手來找格倫擊了個掌。
「所以我說，這樣的活我幹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如何讓大船停下來。」格倫笑的尤為開心，這讓他想起了在艾澤拉斯的那些日子。
「好了，任務完成得不錯，夥計們。他們對我們無法造成任何威脅了。」船長在對講機里暢快地笑著，為自己潮汐計劃的成果表示非常滿意。
「就這樣嗎？我們就這樣心慈手軟放棄了嗎？」格倫驚訝地問道，「漲潮之後他們就會從水道里離開，就算是我們把他們的船搞壞了，他們也能修理好。而且我可不認為一次擱淺就能讓他們長了記性。」
「當然，這群壞種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放棄。」船長贊同地點了點頭，「所以剩下的，就看上帝願不願意要他們了。」
「什麼？」格倫完全沒有聽懂。
船長呵呵笑著，卻什麼都沒說：「好戲，才剛剛開始。」
北風號是一艘中型捕蟹船，大小和噸位都不及比目魚號，再加上船長早有準備，因此在退潮之後，那些露出來的礁石沒有給北風號造成太大的困擾。
不過船長依舊把船開得穩穩噹噹，沒有一點出紕漏的地方，嘴裡還吹起了口哨，看起來心情不錯。但在狹小水道內，萊曼就完全變了模樣。
「輪機，輪機能修好嗎？」他在駕駛室里來回踱步，心裡焦急萬分，但他對輪機的活兒插不上手，只能任由輪機長發揮。
「……不行！軸系被完全鎖死了！」輪機長的聲音裡帶著疲憊的喘息，「尾軸密封恐怕也完了，再強行啟動會導致主推進電機燒毀甚至軸系斷裂！我們必須……必須派人下水清理，否則一動也動不了！」
「廢物，一幫廢物！」萊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但他只敢在駕駛室里生氣，完全不敢像從前那樣在對講機里發飆。哪怕他再生氣，再懊惱，此刻都只能和船員好好說話。
「誰？有誰到水下去看看？一萬美金！不需要清理纏繞物，我只需要一個結果。」萊曼狠狠抹了一把臉，原來耷拉著的臉上勉強帶起了笑容。
但現在已經到了北極圈以里，船艙外面已經天寒地凍，萬里冰封，而海面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浮冰，這個時候下水，比自殺強不了一點，再加上之前萊曼那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又有哪個船員傻兮兮地往下去送命呢？
萊曼像是個無能的丈夫一般只能在駕駛室里踱步，剩下的，他什麼都做不了。
在所有人視線之外的遠方，在北極圈沿岸無人的冰川之地，一片巨大的峭壁轟然斷裂。
雷鳴般的巨響被距離和風雪聲吞沒，只有漫天的冰塵如霧一般升騰。一塊巨廈般的冰山從崩解的冰川中脫離，沉重地砸入海中，激起滔天浪涌，在海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凹陷。
它沉默而龐大，像一座漂浮的島嶼，表面布滿了千萬年壓縮而成的幽藍紋路和尖銳冰棱。
它被暗流和退潮的力量裹挾著，隨海浪漂流，最後無聲而迅速地沖入了蜿蜒的水道。冰山在水道中行進時不斷碾過暗礁，底部發出令人膽寒的崩裂聲，大塊的碎冰不斷剝落，在海面上濺起層層浪花。
儘管如此崩解，冰山的主體依然龐大得令人窒息，隨著海流的推動，它緩慢地轉動著龐大的軀體，將那經過千萬年擠壓，堅硬如鋼的冰體最龐大的一面，對準了癱瘓在原地的比目魚號。
距離在無聲地縮短，冰山的陰影漸漸籠罩了比目魚號的船身，甲板上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此刻，風恰好撕開了一片濃霧。
比目魚號上，一個偶然望向後方的船員，他的眼睛驟然睜大，嘴巴張開，卻在那雷霆萬鈞的景象前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的將是一堵充斥了整個視野的閃爍著寒光的白色巨牆，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迅疾無比的恐怖速度朝自己迎了上來。
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驚呼，沒有時間想像，甚至沒有時間讓恐懼占據心神。
沒有任何儀式，也沒有任何預告，這座冰山便帶著不可抗拒的自然偉力，緩慢而沉重地撞了過去。
其實說「撞」並不準確，它們兩個更像是擠壓——像液壓機那樣無情地碾碎。
一陣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沉悶轟鳴從下到上直至所有人的靈魂深處，仿佛源於地核深處的劇烈抖動，緊隨其後的，才是那遲來的、撕裂一切的巨響。
冰山的水下部分率先與船體的龍骨發生擠壓，在冰與鐵的較量中，鋼鐵落了下風，船體劇烈地抖動著，像一隻受傷的巨獸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鋼板在極端壓力下彎折，撕裂，崩解，冰山像一把鈍刀，在船舷上撕開一道長度超過8米的裂口，冰冷的海水以每秒超過3噸的流量瘋狂湧入。
而冰山依舊在堅定且毫無遲滯地緩慢前行，比目魚號右側的船體被冰山那無可比擬的質量一寸寸地抬離了海面。
原本深藏在水下的紅色船底和粗糙的藤壺群落第一次如此徹底地暴露在淒風冷雪之中，仿佛被剝開了盔甲，露出鮮紅的血肉。
與之相對，左側的船舷則正經歷一場沉默的葬禮。它無可挽回地埋入那墨黑色的海水之下。海張開了大口緩慢地吞噬著它的甲板，艙門，以及一切能夠到的東西。
巨大的起重吊臂像一株被緩慢伐倒的巨樹，帶著一種慘烈的姿態，不可抗拒地向著海面倒去，砸起漫天的浪花。
固定著蟹籠的粗壯纜繩，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重量和拉力，一根接一根地崩斷，發出鞭子般的尖嘯，但纜繩再也無法束縛比目魚號的命運，一根根落進海里。
數以噸計的蟹籠滑動著，翻滾著，撞擊著，發出雷鳴般的轟響。它們像一場鋼鐵的雪崩，從不斷抬高的右舷邊緣傾瀉而下，接連不斷地砸進冰冷的海水裡。
浮球連著繩子漂在海上，就像一朵朵還未盛開的蓮花，標記出比目魚號最後的坐標，為它無聲地送葬。
回應他的是下方傳來的一聲沉悶的金屬哀嚎，隨後一切陷入死寂。控制台上代表發動機運行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啟動！給我啟動啊！」他發瘋似的反覆扳動開關，拳頭猛砸著冰冷的控制台，但龐大的船體如同死了一樣，毫無反應，只在海流的推搡下無力地橫移。
他一把抄起對講機，對著裡面大聲嘶吼：「給我個解釋，輪機長！怎麼回事？！輪機為什麼熄火了！」
輪機長驚恐的聲音夾雜著刺耳的報警聲傳回：「主機負荷過大，觸發了自動保護停機了！到現在為止，我不好判斷是不是螺旋槳被暗礁磕壞了，或者纏上了什麼東西。」
「我不管什麼保護，修好它，馬上！」萊曼咆哮著，額頭上青筋暴起，駕駛室里報警信息此起彼伏，對講機里一片混亂，萊曼僵在原地，一種名為絕望的觸感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嗚呼！打得不錯！」在前面的北風號上卻是一片歡騰，甲板上，勞爾和格倫相視一笑，勞爾更是伸出手來找格倫擊了個掌。
「所以我說，這樣的活我幹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如何讓大船停下來。」格倫笑的尤為開心，這讓他想起了在艾澤拉斯的那些日子。
「好了，任務完成得不錯，夥計們。他們對我們無法造成任何威脅了。」船長在對講機里暢快地笑著，為自己潮汐計劃的成果表示非常滿意。
「就這樣嗎？我們就這樣心慈手軟放棄了嗎？」格倫驚訝地問道，「漲潮之後他們就會從水道里離開，就算是我們把他們的船搞壞了，他們也能修理好。而且我可不認為一次擱淺就能讓他們長了記性。」
「當然，這群壞種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放棄。」船長贊同地點了點頭，「所以剩下的，就看上帝願不願意要他們了。」
「什麼？」格倫完全沒有聽懂。
船長呵呵笑著，卻什麼都沒說：「好戲，才剛剛開始。」
北風號是一艘中型捕蟹船，大小和噸位都不及比目魚號，再加上船長早有準備，因此在退潮之後，那些露出來的礁石沒有給北風號造成太大的困擾。
不過船長依舊把船開得穩穩噹噹，沒有一點出紕漏的地方，嘴裡還吹起了口哨，看起來心情不錯。但在狹小水道內，萊曼就完全變了模樣。
「輪機，輪機能修好嗎？」他在駕駛室里來回踱步，心裡焦急萬分，但他對輪機的活兒插不上手，只能任由輪機長發揮。
「……不行！軸系被完全鎖死了！」輪機長的聲音裡帶著疲憊的喘息，「尾軸密封恐怕也完了，再強行啟動會導致主推進電機燒毀甚至軸系斷裂！我們必須……必須派人下水清理，否則一動也動不了！」
「廢物，一幫廢物！」萊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但他只敢在駕駛室里生氣，完全不敢像從前那樣在對講機里發飆。哪怕他再生氣，再懊惱，此刻都只能和船員好好說話。
「誰？有誰到水下去看看？一萬美金！不需要清理纏繞物，我只需要一個結果。」萊曼狠狠抹了一把臉，原來耷拉著的臉上勉強帶起了笑容。
但現在已經到了北極圈以里，船艙外面已經天寒地凍，萬里冰封，而海面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浮冰，這個時候下水，比自殺強不了一點，再加上之前萊曼那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又有哪個船員傻兮兮地往下去送命呢？
萊曼像是個無能的丈夫一般只能在駕駛室里踱步，剩下的，他什麼都做不了。
在所有人視線之外的遠方，在北極圈沿岸無人的冰川之地，一片巨大的峭壁轟然斷裂。
雷鳴般的巨響被距離和風雪聲吞沒，只有漫天的冰塵如霧一般升騰。一塊巨廈般的冰山從崩解的冰川中脫離，沉重地砸入海中，激起滔天浪涌，在海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凹陷。
它沉默而龐大，像一座漂浮的島嶼，表面布滿了千萬年壓縮而成的幽藍紋路和尖銳冰棱。
它被暗流和退潮的力量裹挾著，隨海浪漂流，最後無聲而迅速地沖入了蜿蜒的水道。冰山在水道中行進時不斷碾過暗礁，底部發出令人膽寒的崩裂聲，大塊的碎冰不斷剝落，在海面上濺起層層浪花。
儘管如此崩解，冰山的主體依然龐大得令人窒息，隨著海流的推動，它緩慢地轉動著龐大的軀體，將那經過千萬年擠壓，堅硬如鋼的冰體最龐大的一面，對準了癱瘓在原地的比目魚號。
距離在無聲地縮短，冰山的陰影漸漸籠罩了比目魚號的船身，甲板上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此刻，風恰好撕開了一片濃霧。
比目魚號上，一個偶然望向後方的船員，他的眼睛驟然睜大，嘴巴張開，卻在那雷霆萬鈞的景象前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的將是一堵充斥了整個視野的閃爍著寒光的白色巨牆，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迅疾無比的恐怖速度朝自己迎了上來。
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驚呼，沒有時間想像，甚至沒有時間讓恐懼占據心神。
沒有任何儀式，也沒有任何預告，這座冰山便帶著不可抗拒的自然偉力，緩慢而沉重地撞了過去。
其實說「撞」並不準確，它們兩個更像是擠壓——像液壓機那樣無情地碾碎。
一陣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沉悶轟鳴從下到上直至所有人的靈魂深處，仿佛源於地核深處的劇烈抖動，緊隨其後的，才是那遲來的、撕裂一切的巨響。
冰山的水下部分率先與船體的龍骨發生擠壓，在冰與鐵的較量中，鋼鐵落了下風，船體劇烈地抖動著，像一隻受傷的巨獸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鋼板在極端壓力下彎折，撕裂，崩解，冰山像一把鈍刀，在船舷上撕開一道長度超過8米的裂口，冰冷的海水以每秒超過3噸的流量瘋狂湧入。
而冰山依舊在堅定且毫無遲滯地緩慢前行，比目魚號右側的船體被冰山那無可比擬的質量一寸寸地抬離了海面。
原本深藏在水下的紅色船底和粗糙的藤壺群落第一次如此徹底地暴露在淒風冷雪之中，仿佛被剝開了盔甲，露出鮮紅的血肉。
與之相對，左側的船舷則正經歷一場沉默的葬禮。它無可挽回地埋入那墨黑色的海水之下。海張開了大口緩慢地吞噬著它的甲板，艙門，以及一切能夠到的東西。
巨大的起重吊臂像一株被緩慢伐倒的巨樹，帶著一種慘烈的姿態，不可抗拒地向著海面倒去，砸起漫天的浪花。
固定著蟹籠的粗壯纜繩，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重量和拉力，一根接一根地崩斷，發出鞭子般的尖嘯，但纜繩再也無法束縛比目魚號的命運，一根根落進海里。
數以噸計的蟹籠滑動著，翻滾著，撞擊著，發出雷鳴般的轟響。它們像一場鋼鐵的雪崩，從不斷抬高的右舷邊緣傾瀉而下，接連不斷地砸進冰冷的海水裡。
浮球連著繩子漂在海上，就像一朵朵還未盛開的蓮花，標記出比目魚號最後的坐標，為它無聲地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