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引渡
「這......這就是你所說的，上帝之手嗎？」格倫站在船舷邊上，隱約能看到那艘瀕臨倒塌的船隻。
縱然格倫戎馬一生，征戰無數，見過諸國化為火海，但看到自然與鋼鐵的碰撞，依舊令他心潮澎湃。
「我不是先知，當然不知道會有冰山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那裡，不過我是個船長，還略懂一些氣象和地理知識，要比萊曼強上那麼一些。」船長自謙地笑笑，跟格倫解釋著那裡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呢？我們怎麼辦？再等十二個小時，把我們的蟹籠收掉嗎？」
「當然不行，在發生遇難事故之後，接到信號的船只有義務全速前往提供援助。這是一項強制性的國際法義務，是「海員之間互助互救」至高無上的原則。
按照比目魚號沉船的速度，他們的求救信號一定已經發出去了，而在海岸警衛隊的衛星信號上，我們的船是距離最近的，我們就沒有不救助的理由了。」船長跟格倫解釋著，將船繼續緩緩往前開。
「那你這......」格倫對船長繼續開船的動作表示不理解。
「當然前提是不會對我的船舶、船員和乘客造成嚴重危險。」船長擰開MSI廣播，在一陣白噪音信號之後，與海岸警衛隊的頻段連結在了一起。
「這裡是北緯 71° 43' 15「 N，西經 156° 20' 08「 W，冰吻角。發生一起沉船事故，我再重複一遍，北緯 71° 43' 15「 N，西經 156° 20' 08「 W，冰吻角，這裡發生一起沉船事故。」
又是一陣白噪音過後，海岸警衛隊那頭終於和船長成功對話。
「你是在那裡的唯一船隻嗎？」海岸警衛隊的那頭聲音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在接線員的背後討論著什麼。
「如果說還能正常航行的船隻，恐怕確實如此。」
「我們剛才也接到了報警信號，一艘名為比目魚號的船隻正在沉沒？」
「確實如此，我正打算向您報告這起事件。目前情況非常複雜——冰山、退潮、大雪和風浪，所有這些不利因素同時發生了。
比目魚號比我們的船更大，在退潮時不幸遭遇了擱淺。如果只是單純擱淺，他們原本只需要等待漲潮即可脫困。但更不幸的是，無法移動的比目魚號此時正好被一座漂流而來的冰山撞上，根本無法躲避。」
船長九真一假地報告著這起事故，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目擊者而非實施者。
「請你們注意安全，並盡力幫助不幸落水的船員。我們會立馬趕往現場，請保持通信暢通。」事到如今，也不能再要求北風號再多做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當船隻傾覆，船員落水，就算是有極其專業的救援設備，也抵不過長時間的低溫和冰凍。
「祈禱吧，祝不幸的人在生存方面帶上一些好運。」船長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不過畫完十字之後，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那片水域。
「我們也要躲避冰山，也要在退潮之前離開這裡。」船長面色冷淡，聲音冷清，「所以我們離開水道在入海口等著，如果有紅色救生衣的人從裡面飄出來，我們就把他們撈到船上。」
「那我們的蟹籠怎麼辦？」
「怎麼辦？那就要問該死的萊曼了，如此說來，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目標，用他的船和一船人的命把我們今年的配額攪黃了！」一想到這個，船長便冷哼一聲，充滿了對萊曼的怨恨。
「我倒是不知道應該讓萊曼活著還是讓他死了好了。」格倫嘴上還開著玩笑，人卻已轉身走向船長室深處的衣架。渡鴉雷文正安靜地蹲在衣架的橫枝上，腦袋微微縮進羽毛里，偷偷打著盹。
格倫輕輕彈了彈雷文的腦殼，一下子把它弄醒過來，雷文生氣地大叫著，但它尖利的喙也只是在格倫拇指上輕輕啄了一下。
格倫把雷文從架子上取下來，摩挲著它柔順的羽毛，將它帶出了船長室。
船長似乎有所察覺，但又不太好確定格倫的意思，還是開口問了一句：「你這是要做什麼？」
格倫沒有馬上回答，正相反他給船長講起了所有西方人耳熟能詳的故事。
「相傳上古時期人類驕奢墮落，為上帝不滿，決定用大洪水淨化世界，唯獨指示義人諾亞建造方舟，讓他的家人與各類動物雌雄登船避難。洪水席捲了萬物，方舟則在洶湧波濤中安然漂泊。
如此四十天整，方舟內不知道外界現在是什麼模樣，便派出一隻烏鴉前去探查，烏鴉一去不回，他便又放出鴿子，鴿子來回三次，帶來了洪水撤退的消息。
我們沒有鴿子，只有一隻渡鴉，我們不是上帝，但對方卻實實在在有一艘船。
就像你不知道冰山會不會恰巧地漂進水道，將比目魚號撞翻，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人能從這場災難里活下來，但讓上帝的使者幫上一把，總歸沒有錯的，是不是？」
「如果活下來的人里有邪惡的萊曼呢？」船長沉聲問道。
「那我會用弓箭親自送他去見他的先祖。」格倫的回答斬釘截鐵，仿佛他下一秒就會將萊曼一箭封喉。
「哈哈哈！」船長暢快地笑了起來，「我喜歡你的雙標，格倫。但是我突然感覺到萊曼又不是什麼有威脅的存在了。沉了船又死了人，他拿出所有的身價都不夠賠的。恐怕他下半輩子要做一個流浪漢了。」
渡鴉忽閃著翅膀從格倫手裡飛了出來，它在黑夜裡展翅，掠過浮冰和風浪，朝著正在緩慢下沉的比目魚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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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到處都是水，冰冷刺骨，那種寒冷的感覺滲入水手的骨頭裡，讓他們想起了靜謐的太平間。
船艙內已是一片狼藉，冰冷的海水洶湧灌入，迅速淹沒了躲在船艙里的水手的膝蓋，幾乎是眨眼的功夫，水又漫過了他們的腰際。
船艙里漂浮著各式各樣雜亂的物品，導航員甚至還看到了一個相框——相框裡女人甜蜜地笑著，不過再過半個小時，她恐怕就能接到他的死訊了。
他甩甩腦袋，將胡亂的思緒從腦子裡甩出去，他不能死，他要活著離開這條大船，至少不能在海里給它殉葬。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手指碰到了一面厚實的艙壁，他像是溺水之人最後的掙扎，手指改摸為抓，胡亂地攀住了艙壁上的舷窗。
有了參照物，他的腦海里瞬間畫出了船艙的構造圖，他清晰地了解自己所在何處，又該如何離開，儘管現在船艙有些傾斜得厲害，但他堅信離開這裡並不是什麼難事。
終於，他手腳並用地踩上了船艙的台階，他的前上方，就是艙門。
他奮力推開艙門，跌跌撞撞地衝上甲板，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讓導航員打了個寒顫。他踉蹌了幾步，避過一個朝他倒過來的蟹籠。
船身正在明顯傾斜，外面是無邊的黑暗與迷霧，他連方向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說離開這裡了。
「救生艇！」隱約間，他聽到有人在甲板上嘶啞地喊著，「把救生艇放進海里，我們還能活！」
他仿佛在絕望中抓住了最後一絲光亮，他朝著說話的聲音跑過去，大聲喊道：「我，我會放救生艇，算我一個！」
在場的一共有四個人，他們目光灼灼地看嚮導航員，眼神里沒有一絲懷疑。
五分鐘後，一艘救生艇被艱難地降到海面，四個精疲力盡的男人喘著粗氣打著哆嗦坐在裡面，眼睛裡除了劫後餘生之外，還有滿目的迷茫。
坐上了小艇，又該往哪裡去呢？海面上一片漆黑，濕噠噠的雪花落在他們身上，帶走了剛剛產生的熱量。大大小小的碎冰撞在小艇上面，不停的發出類似於冰雹的聲響。這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撞擊沉船事故的水手們來說，無異於子彈在他們頭頂呼嘯。
沒有方向，沒有力氣，更沒有勇氣，四個人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在海面上漂蕩。寒冷和寂靜吞噬著希望，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片無盡的黑暗。
就在他們幾乎放棄的時候，導航員幻聽似的聽到了一聲鴉鳴，他神經質地抬頭，卻真的看到一隻渡鴉自夜空中滑過，無聲地落在船頭。
它轉過頭，漆黑的眼珠映不出任何光亮，但好像確實在看著自己。
接著，它忽閃著翅膀飛到了導航員的腦袋上，用喙輕輕啄了他的額頭，旋即振翅而起，像是在催促，又像在指引。它朝著一個方向飛去，當導航員看不清楚它的位置時，它又一次返航，像是催促著他儘快跟上。
四個人機械地揮動著雙臂，木槳在漆黑的海水中幾乎抬不起來。寒冷的風浸透了骨髓，力氣早已耗盡，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
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也許過了幾個小時，也許只是漫長的兩三分鐘。有人閉上眼，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就這樣吧，沉下去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就在這一刻——
黑暗中忽然躍出一粒光。
渺小，卻堅定地亮著。
那是一盞船燈，懸掛在高高的桅杆之上，如同迷霧中唯一的燈塔。
他們原本死寂的胸膛里忽地生出一股力量，他們彼此甚至沒有呼喊，只是咬牙重新握緊船槳，向著那片光，一下又一下，拼命划去。
那道光越來越亮，船的輪廓逐漸清晰——七八米高的船舷，厚實的裝甲，安穩地停泊在前方。
他們終於放緩動作，任由小艇緩緩漂近。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不住的喘息，和心底轟然落地的回音：
得救了。
縱然格倫戎馬一生，征戰無數，見過諸國化為火海，但看到自然與鋼鐵的碰撞，依舊令他心潮澎湃。
「我不是先知，當然不知道會有冰山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那裡，不過我是個船長，還略懂一些氣象和地理知識，要比萊曼強上那麼一些。」船長自謙地笑笑，跟格倫解釋著那裡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呢？我們怎麼辦？再等十二個小時，把我們的蟹籠收掉嗎？」
「當然不行，在發生遇難事故之後，接到信號的船只有義務全速前往提供援助。這是一項強制性的國際法義務，是「海員之間互助互救」至高無上的原則。
按照比目魚號沉船的速度，他們的求救信號一定已經發出去了，而在海岸警衛隊的衛星信號上，我們的船是距離最近的，我們就沒有不救助的理由了。」船長跟格倫解釋著，將船繼續緩緩往前開。
「那你這......」格倫對船長繼續開船的動作表示不理解。
「當然前提是不會對我的船舶、船員和乘客造成嚴重危險。」船長擰開MSI廣播，在一陣白噪音信號之後，與海岸警衛隊的頻段連結在了一起。
「這裡是北緯 71° 43' 15「 N，西經 156° 20' 08「 W，冰吻角。發生一起沉船事故，我再重複一遍，北緯 71° 43' 15「 N，西經 156° 20' 08「 W，冰吻角，這裡發生一起沉船事故。」
又是一陣白噪音過後，海岸警衛隊那頭終於和船長成功對話。
「你是在那裡的唯一船隻嗎？」海岸警衛隊的那頭聲音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在接線員的背後討論著什麼。
「如果說還能正常航行的船隻，恐怕確實如此。」
「我們剛才也接到了報警信號，一艘名為比目魚號的船隻正在沉沒？」
「確實如此，我正打算向您報告這起事件。目前情況非常複雜——冰山、退潮、大雪和風浪，所有這些不利因素同時發生了。
比目魚號比我們的船更大，在退潮時不幸遭遇了擱淺。如果只是單純擱淺，他們原本只需要等待漲潮即可脫困。但更不幸的是，無法移動的比目魚號此時正好被一座漂流而來的冰山撞上，根本無法躲避。」
船長九真一假地報告著這起事故，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目擊者而非實施者。
「請你們注意安全，並盡力幫助不幸落水的船員。我們會立馬趕往現場，請保持通信暢通。」事到如今，也不能再要求北風號再多做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當船隻傾覆，船員落水，就算是有極其專業的救援設備，也抵不過長時間的低溫和冰凍。
「祈禱吧，祝不幸的人在生存方面帶上一些好運。」船長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不過畫完十字之後，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那片水域。
「我們也要躲避冰山，也要在退潮之前離開這裡。」船長面色冷淡，聲音冷清，「所以我們離開水道在入海口等著，如果有紅色救生衣的人從裡面飄出來，我們就把他們撈到船上。」
「那我們的蟹籠怎麼辦？」
「怎麼辦？那就要問該死的萊曼了，如此說來，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目標，用他的船和一船人的命把我們今年的配額攪黃了！」一想到這個，船長便冷哼一聲，充滿了對萊曼的怨恨。
「我倒是不知道應該讓萊曼活著還是讓他死了好了。」格倫嘴上還開著玩笑，人卻已轉身走向船長室深處的衣架。渡鴉雷文正安靜地蹲在衣架的橫枝上，腦袋微微縮進羽毛里，偷偷打著盹。
格倫輕輕彈了彈雷文的腦殼，一下子把它弄醒過來，雷文生氣地大叫著，但它尖利的喙也只是在格倫拇指上輕輕啄了一下。
格倫把雷文從架子上取下來，摩挲著它柔順的羽毛，將它帶出了船長室。
船長似乎有所察覺，但又不太好確定格倫的意思，還是開口問了一句：「你這是要做什麼？」
格倫沒有馬上回答，正相反他給船長講起了所有西方人耳熟能詳的故事。
「相傳上古時期人類驕奢墮落，為上帝不滿，決定用大洪水淨化世界，唯獨指示義人諾亞建造方舟，讓他的家人與各類動物雌雄登船避難。洪水席捲了萬物，方舟則在洶湧波濤中安然漂泊。
如此四十天整，方舟內不知道外界現在是什麼模樣，便派出一隻烏鴉前去探查，烏鴉一去不回，他便又放出鴿子，鴿子來回三次，帶來了洪水撤退的消息。
我們沒有鴿子，只有一隻渡鴉，我們不是上帝，但對方卻實實在在有一艘船。
就像你不知道冰山會不會恰巧地漂進水道，將比目魚號撞翻，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人能從這場災難里活下來，但讓上帝的使者幫上一把，總歸沒有錯的，是不是？」
「如果活下來的人里有邪惡的萊曼呢？」船長沉聲問道。
「那我會用弓箭親自送他去見他的先祖。」格倫的回答斬釘截鐵，仿佛他下一秒就會將萊曼一箭封喉。
「哈哈哈！」船長暢快地笑了起來，「我喜歡你的雙標，格倫。但是我突然感覺到萊曼又不是什麼有威脅的存在了。沉了船又死了人，他拿出所有的身價都不夠賠的。恐怕他下半輩子要做一個流浪漢了。」
渡鴉忽閃著翅膀從格倫手裡飛了出來，它在黑夜裡展翅，掠過浮冰和風浪，朝著正在緩慢下沉的比目魚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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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到處都是水，冰冷刺骨，那種寒冷的感覺滲入水手的骨頭裡，讓他們想起了靜謐的太平間。
船艙內已是一片狼藉，冰冷的海水洶湧灌入，迅速淹沒了躲在船艙里的水手的膝蓋，幾乎是眨眼的功夫，水又漫過了他們的腰際。
船艙里漂浮著各式各樣雜亂的物品，導航員甚至還看到了一個相框——相框裡女人甜蜜地笑著，不過再過半個小時，她恐怕就能接到他的死訊了。
他甩甩腦袋，將胡亂的思緒從腦子裡甩出去，他不能死，他要活著離開這條大船，至少不能在海里給它殉葬。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手指碰到了一面厚實的艙壁，他像是溺水之人最後的掙扎，手指改摸為抓，胡亂地攀住了艙壁上的舷窗。
有了參照物，他的腦海里瞬間畫出了船艙的構造圖，他清晰地了解自己所在何處，又該如何離開，儘管現在船艙有些傾斜得厲害，但他堅信離開這裡並不是什麼難事。
終於，他手腳並用地踩上了船艙的台階，他的前上方，就是艙門。
他奮力推開艙門，跌跌撞撞地衝上甲板，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讓導航員打了個寒顫。他踉蹌了幾步，避過一個朝他倒過來的蟹籠。
船身正在明顯傾斜，外面是無邊的黑暗與迷霧，他連方向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說離開這裡了。
「救生艇！」隱約間，他聽到有人在甲板上嘶啞地喊著，「把救生艇放進海里，我們還能活！」
他仿佛在絕望中抓住了最後一絲光亮，他朝著說話的聲音跑過去，大聲喊道：「我，我會放救生艇，算我一個！」
在場的一共有四個人，他們目光灼灼地看嚮導航員，眼神里沒有一絲懷疑。
五分鐘後，一艘救生艇被艱難地降到海面，四個精疲力盡的男人喘著粗氣打著哆嗦坐在裡面，眼睛裡除了劫後餘生之外，還有滿目的迷茫。
坐上了小艇，又該往哪裡去呢？海面上一片漆黑，濕噠噠的雪花落在他們身上，帶走了剛剛產生的熱量。大大小小的碎冰撞在小艇上面，不停的發出類似於冰雹的聲響。這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撞擊沉船事故的水手們來說，無異於子彈在他們頭頂呼嘯。
沒有方向，沒有力氣，更沒有勇氣，四個人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在海面上漂蕩。寒冷和寂靜吞噬著希望，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片無盡的黑暗。
就在他們幾乎放棄的時候，導航員幻聽似的聽到了一聲鴉鳴，他神經質地抬頭，卻真的看到一隻渡鴉自夜空中滑過，無聲地落在船頭。
它轉過頭，漆黑的眼珠映不出任何光亮，但好像確實在看著自己。
接著，它忽閃著翅膀飛到了導航員的腦袋上，用喙輕輕啄了他的額頭，旋即振翅而起，像是在催促，又像在指引。它朝著一個方向飛去，當導航員看不清楚它的位置時，它又一次返航，像是催促著他儘快跟上。
四個人機械地揮動著雙臂，木槳在漆黑的海水中幾乎抬不起來。寒冷的風浸透了骨髓，力氣早已耗盡，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
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也許過了幾個小時，也許只是漫長的兩三分鐘。有人閉上眼，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就這樣吧，沉下去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就在這一刻——
黑暗中忽然躍出一粒光。
渺小，卻堅定地亮著。
那是一盞船燈，懸掛在高高的桅杆之上，如同迷霧中唯一的燈塔。
他們原本死寂的胸膛里忽地生出一股力量，他們彼此甚至沒有呼喊，只是咬牙重新握緊船槳，向著那片光，一下又一下，拼命划去。
那道光越來越亮，船的輪廓逐漸清晰——七八米高的船舷，厚實的裝甲，安穩地停泊在前方。
他們終於放緩動作，任由小艇緩緩漂近。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不住的喘息，和心底轟然落地的回音：
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