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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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斯加,荷蘭港。

  十月的荷蘭港,像一枚被時間遺忘的琥珀,幾乎凝滯一般地鑲嵌在阿拉斯加灰藍色的遼闊畫卷里。

  短暫的夏季喧囂早已退潮,留下一種帶著咸腥寒意的靜謐。鉛灰色的天空低垂,雲層厚重而緩慢地移動,偶爾漏下的幾縷稀薄陽光,在阿留申群島青黑色山巒的雪線上跳躍,最終無力地灑在港灣藍寶石般的水面上。

  海水異常平靜,倒映著停泊的船隻和天空的冷調,只有零星幾隻白頭海雕掠過水麵,一隻海獺慵懶地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一下又一下認真撕咬著銀亮的鯡魚,攪碎海面,盪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碼頭上不再是夏天人影憧憧的繁忙景象,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緩慢移動的身影。幾個穿著厚實衛衣的水手倚在用油布蓋好的貨物邊抽菸,灰白的煙霧在冰冷的空氣中筆直上升,很快消失不見。

  港口的海面上,數十米長的捕蟹船靜臥在碼頭,像一隻只蟄伏的野獸,但幾乎每艘船的甲板上,都高高壘疊著捕蟹籠——那些傻大笨粗、重達300多公斤的鋼鐵巨獸,此刻裡面空空如也。工人們正圍繞著它們進行最檢查和加固,金屬敲擊聲在寂靜的港灣里顯得格外清晰。

  「聽說了嗎?今年的配額又少了一點。」兩個走在碼頭上的水手叼著煙,討論著今年的行情。

  「聽說了,一年比一年差咯。再過幾年,怕是得南下討生活咯。」

  「可不是嗎,螃蟹越來越少,越來越小,海岸警衛隊又管的嚴,一點點不合尺寸的就要狠狠罰上一筆,我看這裡也差不多咯。」

  「得了吧你,南下,你南下去哪裡找一個月四五萬美金的工作去?在船上不過是苦了點,累了點,危險了點,但好歹真的拿到錢了吧?」

  「切,只是一點點嗎?是日夜顛倒,每天工作十九個小時的苦和累嗎,稍不注意就會被巨浪卷進海里再也上不來的那種危險嗎?工資?那是我的買命錢吧!」

  一陣激烈的輸出過後換來的是長久的沉默,兩個水手一口氣將嘴裡的煙一口抽完,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同時嘆了口氣:「哎,以前......真好。」

  「嗚!」一聲響亮的汽笛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水手扭頭看向海面,便看到一艘老舊的捕蟹船慢慢靠港。

  這是一艘中等噸位的捕蟹船,船身兩側的紅漆被風浪侵蝕得斑斑駁駁,露出底下黃褐色的鏽鐵。幾根斷裂的纜繩垂在船舷邊,駕駛艙的玻璃裂了縫,勉強用膠帶粘住讓它別再漏水漏風。

  甲板上的捕蟹籠東倒西歪,有幾個鐵籠的格柵被撞得變了形,桅杆歪斜著,頂端的照明燈早被狂風扯沒了影,只剩下方位儀在有氣無力地轉著。

  幾隻海鷗盤旋在捕蟹船跟前,裡面還混雜著一隻體型碩大的渡鴉。

  船艉處,藍底白色的「北風」號就算是距離碼頭數百米都清晰可見。

  「嘿!這艘船都這個樣子了,你是怎麼有臉鳴笛的!」

  船長室內,滿臉鬍子的老白男勞爾抱著胳膊對船長的舉動異常不滿。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荷蘭港的皇帝,回來了!」船長志得意滿,輕撫著舵輪睥睨眾生,只是回應他的只有勞爾的白眼和格倫在甲板外的嘔吐聲。

  「嘔.......」格倫趴在甲板外面,給眾多海魚打窩,累得鼻涕眼淚都要出來了,「我說,如果不是執意在這個時候北上,我們也不會遭遇這麼大的風浪,把船打成這個樣子吧?」

  「咳咳....」格倫的吐槽讓船長臉上微微發燙,他撓了撓臉蛋說道,「這也是相當無奈的事情,夥計。我們時間緊迫,如果不立馬北上,恐怕洛杉磯的警察很快就會出現在長灘港。我當然沒事,但是你就說不定咯。想想薩瓦爾多監獄的慘狀,我可是為了你才這樣做的啊。」

  「少胡說八道了.......」海浪晃動,格倫又感到一陣噁心,趕忙住嘴繼續給魚打窩,幾隻海鷗俯衝下去,嘴裡便多了一條小魚,「你明明是因為資金......」

  「哎.......打住,就此打住!你就說我有沒有遵守承諾,把你送到阿拉斯加?」幾個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團,這艘名為北風的捕蟹船緩緩靠在了荷蘭港。

  就在一個月前,格倫和船長曆盡艱險終於找到了來接應他們的捕蟹船北風號,接著便匆匆離開了長灘港,徑直往阿拉斯加的荷蘭港駛去。

  縱然船上只有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什麼都不懂的新兵,但船長有著幾十年的駕船經驗,還有勞爾這個能在船長打盹的關鍵時刻頂上去的忠誠大副,他們還是順風順水地通過了北太平洋暖流區,一頭扎進了白令海的「風暴走廊」。


  緊接著就遇上白令海的巨大風暴,十米多高的風浪差點將船撕成兩半,甲板上的種種慘狀就是阿留申低壓帶造成的結果。

  好在船長的駕駛技術過硬,格倫算是躲過了葬身海底的命運。只是死罪難免活罪難逃,他差點把腸子都快吐出來了。

  「熟悉的冰冷氣息,讓我仿佛回到了諾森德。旅店,飯館,酒館!讓我們趕緊去喝一杯,該死的船長,該死的大風浪!」腳踏著堅實的大地,格倫才感覺到一陣安心,他甩著快要爆炸的腦袋,重重地在碼頭上踩了幾腳。

  「雖然我也很想帶你吃點東西,不過現在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你要跟我來。」儘管好些年沒有來過,但船長在荷蘭港像是回到了他的老家似的,再加上勞爾的配合,雖然是初到寶地,但做事有條不紊,井井有條。

  他們步行通過了一座五百英尺的大橋之後,就來到了與荷蘭港相連的小鎮——烏納拉斯卡。其實荷蘭港就是烏納拉斯卡的一部分,只是荷蘭港太出名,就把橋那邊的港口成為荷蘭港,橋這邊的鎮子成為烏納拉斯卡。

  這個小鎮不大,但比格倫見過的任何艾澤拉斯的小鎮都要繁華,一條蜿蜒的馬路連接著顏色各異的獨棟木屋,小鎮的中央是一座洋蔥頂的禮拜堂,頂上的金漆早已被海風剝落,露出綠色的底。

  路燈柱頂蹲踞著很多白頭海雕,在這裡它們就像灰鴿般尋常,卻有著類似於亞美利加人一樣的傲慢。所以格倫便看到白頭海雕聚集的地方,下面便貼著黃色的警示牌:「築巢季,注意襲擊。」

  再多的東西格倫就看不見了,船長領著他七拐八拐,來到一棟藍色房頂的木質小屋前面,並不敲門,徑直闖了進去。

  裡面不是一戶人家,更像是一間辦公室,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便占了房間客廳的三分之一,辦公桌橫七豎八擺著亂七八糟各類文件,桌子的後面則坐著一個半禿的老頭兒。

  格倫他們剛剛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看報紙,聽到門口的動靜,卻不忙把報紙放下,只是稍稍把報紙放低,從上面偏出的角度偷看。

  這一看卻是笑出聲來,他將報紙放下,出溜一下從辦公椅上下來,跑到門口,仰著身子擁抱著船長:「看看這是誰?荷蘭港的逆賊,船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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