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死，與新生（4）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極力克制住自己聲音中的顫抖：「那……是什麼？」
從路明非見識到那道屹立於白色輝光中的身影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明白……自己已經徹底回不去了。那時候的他，似乎已然隱隱觸摸到了另一個世界的邊緣。
可即便做好了十足的心裡準備，他的眼神中也依舊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撼。
「那是龍，真實存在的龍。而這個世界，是屬於龍族的世界。」
路鳴澤緩緩地說，他的語氣平靜，卻又像是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在你所處於的現實，人類在譜寫著一部沒有龍的歷史，但在另一部歷史的每一行里，無處沒有龍族的身影。」
「在你腦海里浮現出的畫面里，那隻黑色的巨獸，就是歷史上所未曾記載過的、最古老的皇帝——黑龍之王，尼德霍格。」
路鳴澤輕聲說，「數千年之前，祂被殺死在自己的王座上，祂的王座就是那座永遠被冰雪覆蓋的山，殺死祂的人把那巨大的屍體放置在山頂，祂的雙翼一直垂到山腳。祂的血像岩漿一樣流淌下來，染紅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帶著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變成暗紅色的雲，降下鮮紅的雨。殺死他的人沐浴著雨歡呼，他們歡呼那一天為『新時代』。」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感受著來自那副畫面中的暴力與猙獰。不知怎的，他像是聽見了那些人類的歡呼聲，聽見了鐵釘砸在巨龍顱骨上猛烈的撞擊聲，叮叮噹噹地作響。
路鳴澤似乎也聽見了那些擊打聲，他閉上眼睛默默聆聽著，嘴角流露出微笑，像是在沉醉地欣賞。
「多好啊，如果不是那一天，世界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路鳴澤又睜開眼睛，看著路明非說。
路明非看著路鳴澤的笑容，不知怎的，他覺得這笑容是那麼悲傷。他輕輕地說：「你看起來很恨祂。」
「是啊。」
路鳴澤輕聲說，「畢竟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想殺死祂的人！」
「可祂已經死了。」路明非有些疑惑。
「不，那只是暫時的死去。終有一天，尼德霍格會從地獄的墳墓中歸來，向這個背叛過祂的世界復仇。」
路鳴澤搖搖頭，「而等到那時，世界必將迎來毀滅，所有的一切將不復存在。世界所能剩下的，只能是此時你我腳下這片的荒蕪。」
「然後呢？」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說，「你是想表達什麼？」
「我需要你的力量，哥哥。因為這個世界上，唯一能阻止祂的，只有你。」
路鳴澤的語氣慢慢地加重，「讓我們一起，殺了祂。在世界毀滅之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去拯救這個世界？「
路明非卻只是冷冷地反問，「當一個救世主？」
「如果你願意這麼理解的話，你也可以把自己當成救世主。」
路鳴澤笑了笑，「而那時，你將會登上黃金的王座，戴上冠冕，成為你所拯救的世界裡唯一的王。」
路明非再次沉默下去。他看向腳下的土地，耳邊是沙沙的落雨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隔了很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說道：「不，我拒絕。」
「拒絕麼？真是令人傷心的答案，我本以為如今的你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路鳴澤輕聲喃喃著，「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很簡單，並不複雜。因為我只有那麼一點力量，我所能保護的……只有那麼寥寥幾個人而已。」
路明非仰起頭，看向飄雨的天空，「世界那麼大，我能找到一座我的容身之所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又有什麼精力去尋找守護它的理由？」
「不，哥哥，你的力量並不是只有那麼一點而已。」路鳴澤忽然說。
「什麼意思？」
路明非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相信哥哥你已經有所體會——那股在你心裡燃燒的火，那道在你身體裡出現的意志。」路鳴澤輕聲說。
路明非心裡一動：「你知道它們？」
「當然。」
路鳴澤笑了笑，「它們只不過是你自身的力量。而你需要做的很簡單，僅僅只是取回它們而已。」
「取回它們？」
路明非一愣，「怎麼做？」
「我並不清楚，因為這是你自己的力量。無論我再怎麼去猜測，最終能夠將它們真正取回的，還是需要依靠你自己。」
路鳴澤平靜地說，「但對於你而言，你其實已經取回了一部分，不是麼？你如今面臨過一次死亡，那便相當於迎來了一次新生，而你的部分力量就在這次新生中回歸到了你的身體裡。」
「……你是說讓我多死死？」
「當然不會。」
路鳴澤搖搖頭，「我畢竟是你的弟弟，怎麼捨得讓我最親愛的哥哥去做這樣愚蠢的事情呢？」
「好了好了，多死死就多死死吧，別在這裡擺出一副很關心我的樣子。」
路明非不想再和路鳴澤爭論這個話題，但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既然你連我所謂的自己的力量都知曉，那麼你一定知道那些畫面……那些在我腦海里閃現過的畫面。」
「知道。」路鳴澤笑了笑。
「它們……也是我內心的投影麼？」
路明非輕聲問。
然而連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他在說出這個猜測時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
「當然不是。」
路鳴澤聳聳肩。
得到了回答，路明非的緊張卻沒有因此而消失，因為路鳴澤顯然還有話要說。某種不安的情緒在路明非的心裡瘋狂地擴張著，以至於他忽然有些莫名的畏懼。
「那……會是什麼？」路明非輕聲問。
「它們就只是畫面而已。」
路鳴澤笑了笑，「只不過那些畫面所展現出來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所有？」
「所有。」
路明非愣住了。
不知為何，這一瞬間，路明非忽然只覺得一陣惡寒，那是從心底湧上來的寒意，像是要凍僵他的全身。
他緊鎖著眉頭，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最後一個問題，我……什麼時候才會醒？」
「醒來麼？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
路鳴澤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很快給出了回復，「不過，哥哥，確定不再聊聊麼？我們畢竟已經很久沒有再見面了，我可是很期待這一次與你的重逢的。」
「算了，我認為我們以後還有更多機會敘舊。」
路明非擺擺手，「但是我現在有些累了，我想靜靜。」
「是麼？」
路鳴澤倒是覺得路明非突然給出的理由有些出乎意料的有趣，不過他還是點點頭，「但哥哥你說得沒錯，我們以後的確還有再見的機會。」
「還真有再見的機會？我只是跟你客氣一下而已。」
路明非眉頭一挑，他不耐煩地說，「那麻煩下次別是你出面了，至少得讓個美少女團隊出馬，我才願意聽這麼多嘮叨。什麼死侍，什麼奧丁，什麼尼伯龍根，你讓她們來講給我聽。」
沒想到路鳴澤竟然真的點點頭：「好的，哥哥，我會滿足你這個願望的。」
「嗯，後會有期。」
路明非根本沒有把路鳴澤說的話放在心上，他敷衍地點點頭。
「那麼哥哥，後會有期。」
路鳴澤撐著那柄巨大的黑傘轉過身去，看起來像是要離開，而他的面前卻是那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霧氣。
「等等。」
路明非有些奇怪地問道：「你不是說你無法走進這些濃霧麼？
「我確實無法走進，所以，我只是要離開了而已。」
路鳴澤回頭朝著路明非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可他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卻那麼深邃，「因為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走進這片濃霧裡，除了你自己。這是你心中的枷鎖。」
路明非沒有再說話，他就只是這樣默默地望著路鳴澤離去的背影。其實他還有些疑問，比如自己是為何會被卷進這荒誕的夢境中，比如那隻巨大的深紅色眼睛又是什麼。
可在得知那些他所見過的畫面竟然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畫面後，路明非突然就覺得那麼疲憊，疲憊到他不想再繼續了解下去。
然而在路鳴澤即將走進濃霧的剎那，路明非卻忽地喊住了他。
路明非緩緩開口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情？無論是龍族，還是關於我自己。」
「因為……」
路鳴澤這次卻沒有回頭，他只是用路明非能夠聽清的聲音輕聲說，「你是被命運選擇的人啊，哥哥。」
「被命運選擇麼……」
路明非低低地重複了一遍，「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話，像什麼動漫里的中二病台詞一樣。它不適合我。」
路鳴澤卻只是笑了笑，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直直地走向濃霧裡。
路明非看著路鳴澤慢慢地變成一個黑色的背影，然後像風一樣被緩緩吹散了，落下無數深色的灰燼。
從路明非見識到那道屹立於白色輝光中的身影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明白……自己已經徹底回不去了。那時候的他，似乎已然隱隱觸摸到了另一個世界的邊緣。
可即便做好了十足的心裡準備，他的眼神中也依舊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撼。
「那是龍，真實存在的龍。而這個世界，是屬於龍族的世界。」
路鳴澤緩緩地說，他的語氣平靜，卻又像是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在你所處於的現實，人類在譜寫著一部沒有龍的歷史，但在另一部歷史的每一行里，無處沒有龍族的身影。」
「在你腦海里浮現出的畫面里，那隻黑色的巨獸，就是歷史上所未曾記載過的、最古老的皇帝——黑龍之王，尼德霍格。」
路鳴澤輕聲說，「數千年之前，祂被殺死在自己的王座上，祂的王座就是那座永遠被冰雪覆蓋的山，殺死祂的人把那巨大的屍體放置在山頂，祂的雙翼一直垂到山腳。祂的血像岩漿一樣流淌下來，染紅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帶著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變成暗紅色的雲，降下鮮紅的雨。殺死他的人沐浴著雨歡呼，他們歡呼那一天為『新時代』。」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感受著來自那副畫面中的暴力與猙獰。不知怎的，他像是聽見了那些人類的歡呼聲，聽見了鐵釘砸在巨龍顱骨上猛烈的撞擊聲，叮叮噹噹地作響。
路鳴澤似乎也聽見了那些擊打聲，他閉上眼睛默默聆聽著，嘴角流露出微笑，像是在沉醉地欣賞。
「多好啊，如果不是那一天，世界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路鳴澤又睜開眼睛，看著路明非說。
路明非看著路鳴澤的笑容，不知怎的，他覺得這笑容是那麼悲傷。他輕輕地說：「你看起來很恨祂。」
「是啊。」
路鳴澤輕聲說，「畢竟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想殺死祂的人！」
「可祂已經死了。」路明非有些疑惑。
「不，那只是暫時的死去。終有一天，尼德霍格會從地獄的墳墓中歸來，向這個背叛過祂的世界復仇。」
路鳴澤搖搖頭，「而等到那時，世界必將迎來毀滅，所有的一切將不復存在。世界所能剩下的，只能是此時你我腳下這片的荒蕪。」
「然後呢？」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說，「你是想表達什麼？」
「我需要你的力量，哥哥。因為這個世界上，唯一能阻止祂的，只有你。」
路鳴澤的語氣慢慢地加重，「讓我們一起，殺了祂。在世界毀滅之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去拯救這個世界？「
路明非卻只是冷冷地反問，「當一個救世主？」
「如果你願意這麼理解的話，你也可以把自己當成救世主。」
路鳴澤笑了笑，「而那時，你將會登上黃金的王座，戴上冠冕，成為你所拯救的世界裡唯一的王。」
路明非再次沉默下去。他看向腳下的土地，耳邊是沙沙的落雨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隔了很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說道：「不，我拒絕。」
「拒絕麼？真是令人傷心的答案，我本以為如今的你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路鳴澤輕聲喃喃著，「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很簡單，並不複雜。因為我只有那麼一點力量，我所能保護的……只有那麼寥寥幾個人而已。」
路明非仰起頭，看向飄雨的天空，「世界那麼大，我能找到一座我的容身之所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又有什麼精力去尋找守護它的理由？」
「不，哥哥，你的力量並不是只有那麼一點而已。」路鳴澤忽然說。
「什麼意思？」
路明非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相信哥哥你已經有所體會——那股在你心裡燃燒的火，那道在你身體裡出現的意志。」路鳴澤輕聲說。
路明非心裡一動：「你知道它們？」
「當然。」
路鳴澤笑了笑，「它們只不過是你自身的力量。而你需要做的很簡單，僅僅只是取回它們而已。」
「取回它們？」
路明非一愣，「怎麼做？」
「我並不清楚，因為這是你自己的力量。無論我再怎麼去猜測，最終能夠將它們真正取回的，還是需要依靠你自己。」
路鳴澤平靜地說，「但對於你而言，你其實已經取回了一部分，不是麼？你如今面臨過一次死亡，那便相當於迎來了一次新生，而你的部分力量就在這次新生中回歸到了你的身體裡。」
「……你是說讓我多死死？」
「當然不會。」
路鳴澤搖搖頭，「我畢竟是你的弟弟，怎麼捨得讓我最親愛的哥哥去做這樣愚蠢的事情呢？」
「好了好了，多死死就多死死吧，別在這裡擺出一副很關心我的樣子。」
路明非不想再和路鳴澤爭論這個話題，但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既然你連我所謂的自己的力量都知曉，那麼你一定知道那些畫面……那些在我腦海里閃現過的畫面。」
「知道。」路鳴澤笑了笑。
「它們……也是我內心的投影麼？」
路明非輕聲問。
然而連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他在說出這個猜測時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
「當然不是。」
路鳴澤聳聳肩。
得到了回答，路明非的緊張卻沒有因此而消失，因為路鳴澤顯然還有話要說。某種不安的情緒在路明非的心裡瘋狂地擴張著，以至於他忽然有些莫名的畏懼。
「那……會是什麼？」路明非輕聲問。
「它們就只是畫面而已。」
路鳴澤笑了笑，「只不過那些畫面所展現出來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所有？」
「所有。」
路明非愣住了。
不知為何，這一瞬間，路明非忽然只覺得一陣惡寒，那是從心底湧上來的寒意，像是要凍僵他的全身。
他緊鎖著眉頭，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最後一個問題，我……什麼時候才會醒？」
「醒來麼？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
路鳴澤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很快給出了回復，「不過，哥哥，確定不再聊聊麼？我們畢竟已經很久沒有再見面了，我可是很期待這一次與你的重逢的。」
「算了，我認為我們以後還有更多機會敘舊。」
路明非擺擺手，「但是我現在有些累了，我想靜靜。」
「是麼？」
路鳴澤倒是覺得路明非突然給出的理由有些出乎意料的有趣，不過他還是點點頭，「但哥哥你說得沒錯，我們以後的確還有再見的機會。」
「還真有再見的機會？我只是跟你客氣一下而已。」
路明非眉頭一挑，他不耐煩地說，「那麻煩下次別是你出面了，至少得讓個美少女團隊出馬，我才願意聽這麼多嘮叨。什麼死侍，什麼奧丁，什麼尼伯龍根，你讓她們來講給我聽。」
沒想到路鳴澤竟然真的點點頭：「好的，哥哥，我會滿足你這個願望的。」
「嗯，後會有期。」
路明非根本沒有把路鳴澤說的話放在心上，他敷衍地點點頭。
「那麼哥哥，後會有期。」
路鳴澤撐著那柄巨大的黑傘轉過身去，看起來像是要離開，而他的面前卻是那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霧氣。
「等等。」
路明非有些奇怪地問道：「你不是說你無法走進這些濃霧麼？
「我確實無法走進，所以，我只是要離開了而已。」
路鳴澤回頭朝著路明非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可他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卻那麼深邃，「因為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走進這片濃霧裡，除了你自己。這是你心中的枷鎖。」
路明非沒有再說話，他就只是這樣默默地望著路鳴澤離去的背影。其實他還有些疑問，比如自己是為何會被卷進這荒誕的夢境中，比如那隻巨大的深紅色眼睛又是什麼。
可在得知那些他所見過的畫面竟然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畫面後，路明非突然就覺得那麼疲憊，疲憊到他不想再繼續了解下去。
然而在路鳴澤即將走進濃霧的剎那，路明非卻忽地喊住了他。
路明非緩緩開口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情？無論是龍族，還是關於我自己。」
「因為……」
路鳴澤這次卻沒有回頭，他只是用路明非能夠聽清的聲音輕聲說，「你是被命運選擇的人啊，哥哥。」
「被命運選擇麼……」
路明非低低地重複了一遍，「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話，像什麼動漫里的中二病台詞一樣。它不適合我。」
路鳴澤卻只是笑了笑，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直直地走向濃霧裡。
路明非看著路鳴澤慢慢地變成一個黑色的背影，然後像風一樣被緩緩吹散了，落下無數深色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