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決定我人生的，只有我自己
聽到路明非的話後，不止是班主任，連站在牆角罰站偷偷看熱鬧的幾人都是一愣。他們無比詫異地與彼此對視著，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印象中那個總是不合群的衰小子，什麼時候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拒絕？」
班主任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的語氣也不由得隨之加重，「路明非，要知道，對於你的處理結果，按照這件事的惡劣程度，沒有把你從仕蘭中學開除都算是從輕處理！」
「所以……你是說，想要用處分，或者開除我這種事情來讓我以此妥協麼？還是想要讓我放棄？難道是想要以此來威脅我的人生麼？」
路明非平靜地說，「不好意思，我不會去寫檢討，也不會寫任何東西，更不會向趙孟華道歉。」
「路明非，你覺得你是誰？你有任何拒絕的權利麼？」
班主任竟然被氣笑了，「你現在就是一個學生！既然是學生，那就按部就班，乖乖地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了！像你這樣成績常年排倒數的學生，就算畢業了出入社會，你的人生也只能是一塌糊塗！」
「人生麼？」
路明非低聲喃喃著。
「我當然知道我沒有拒絕的權利，但是……我有拒絕的決心。」
路明非的語氣淡淡的，「我不需要你的肯定，因為我對自己有信心。就算出了這所學校，我的人生也絕對不會止於現在這個階段。決定我所做所想的，只有我自己。」
「況且……」
路明非突然頓了頓，故意加重了語氣，「周老師難道真的以為自己的教學水平很優秀嗎？」
「砰！」
班主任猛地站了起來，她用力地拍了拍桌子，那些因為憤怒而緊縮起來的皺紋像是糾纏的樹根。
「好啊，路明非！好啊！」
班主任咬著牙，惡狠狠地指著路明非，「我就知道你這樣的差生永遠學不好！無視校紀，甚至現在還敢侮辱老師！你究竟還有沒有一個作為學生的樣子？」
「原來……這樣就算是侮辱老師麼？」
路明非輕聲說，但下一秒，他忽然極為認真地看向氣急敗壞的班主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希望周老師了解一下我和趙孟華發生爭執的起因。」
「起因？」
班主任冷冷地哼了一聲，「我已經聽趙孟華同學說過了。如果不是你嫉妒趙孟華同學的成績總是排在年級第一，你又怎麼會對他大打出手？」
「嫉妒麼……」路明非微垂著眼眸。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個昏黃的下午。
……
夕陽的光打在地板上，偌大的教室里空蕩蕩的一片。教室里的學生差不多都離開了，只有路明非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自己糟糕的試卷垂頭喪氣。
這周剛好輪到他做清潔的值日，所以他理所應當地留下來，只不過他暫時沒有做值日的動力。
路明非其實也很想考好，但奈何他自己也清楚，他實在沒有學習的耐心和天賦。更何況，他也不知道一旦自己真的考好了，能夠與誰分享那來之不易的喜悅。
索性就這樣吧。
「喂，路明非……」
然而，這時前桌忽然傳來一道柔柔的女聲，緊接著是一枚裹著彩色包裝的糖果從他的前方遞到他的桌子上，溫暖的光像是在彩紙上面流淌著，「要吃糖麼？」
路明非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一襲清冽的長髮，一張嬌俏的小臉，一枚墜在發梢間的銀質的HelloKitty發卡。
是柳淼淼，她的位置就在路明非的前桌。柳淼淼是全仕蘭中學都很出名的一個女孩，初二就過了鋼琴十級，暗地裡有很多男生為她較勁。
按理說這樣的女生和路明非應該不會如何熟稔，然而她與路明非的關係卻是外人想像不到的融洽。
在初三那年，柳淼淼生了一場重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院。據說她在這場大病之後毀容的概率很大，因此最後實際上來探望柳淼淼的同學，也就只有路明非和一位名為楚子航的高年級學長。
不過幸運的是，柳淼淼最後還是完全康復了，臉上也沒有留下什麼可怕的疤痕，於是她又變回了仕蘭中學裡那個有許多愛慕者的鋼琴才女了。然而她卻並沒有與路明非劃清界限，反而成了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而在高一路明非同樣生了一場重病那年，除去來探望路明非的小天女之外，剩下的另一位自然就是柳淼淼了。
「謝謝誒。」
路明非大方地收下了糖，將它放在右手的書上，「不過柳淼淼你還不回家麼？大家差不多都走了。」
「馬上啦，只是回來拿筆袋的時候看到你在發呆。」
柳淼淼笑著看了看路明非課桌的試卷，她揮揮手，「這種事情我幫不了你太多……總之，別那麼煩惱啦。我先走了，明天見！」
「好啊，明天見。」路明非也揮揮手。
等到柳淼淼離開了教室，路明非看了看桌上那枚彩色的糖果，笑了笑。路明非並沒有第一時間吃掉它，他只是默默地把視線轉向窗外，眺望起那沐浴在夕陽餘暉下起伏的遠山。
在沒事可做的時候，路明非就很喜歡一個人安靜地眺望遠方。
等到路明非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是時候做完清潔，然後趕快回嬸嬸家去，他才慢慢站了起來。
然而也就是在這時候，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他的桌前，不懷好意地注視著他。
是趙孟華。他是在剛才路明非望向窗外時，慢慢走進來的。
「什麼事？」路明非皺起了眉。
「看起來你的心情好像很差，是因為這次考試又考了班級倒數麼？需不需要我教教你？」
趙孟華笑著說，下一秒他像是忽然詫異地發現了什麼似的，拿起柳淼淼送給路明非的那顆糖果把玩，「沒想到你也有淼淼送的糖啊？這個還挺好吃的，就是有點齁。你是不喜歡吃麼？」
沒等路明非有所回應，趙孟華就扯開包裝，將那顆糖放進了嘴裡，「謝了，糖的味道還不錯。」
他把彩色的糖紙揉成一團，丟在路明非的桌上。
「你想說什麼？」路明非冷冷地看著他，以及那被他揉成一團的糖紙。
「沒什麼沒什麼，別開個小玩笑你就這麼生氣，這多不好啊。」
趙孟華笑著擺擺手，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但他的語氣卻在下一秒冷了下來，「我說……既然知道自己有那麼差勁，就少跟淼淼和曉檣有那麼多交集。人都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你難道看不明白麼？她們之所以願意和你說話，只不過是因為同情你罷了，就像是可憐一條路邊的狗。」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只是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這個足足要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傢伙。
「喂喂，這是怎麼了？路明非，你知不知道，你這種眼神看起來真是沒有禮貌啊。」
趙孟華冷眼看著他，把手按在路明非的肩膀上，「難道你媽媽就沒有教過你，什麼是禮貌麼？啊，不好意思，我差點忘記了，你似乎沒有媽媽教啊。路明非，你沒有母親嗎？」
路明非，你沒有母親嗎？
路明非的父母不在路明非身邊，便拜託嬸嬸照顧他，這件事情幾乎是全班都知曉的事實。對於總是被當作笑料的路明非來說，這件事實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趙孟華取笑他的武器。
無論是家境，成績，還是相貌，趙孟華都打心底看不起路明非。也正因為如此，他毫不遮掩地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趙孟華已經習慣於眼前這個衰仔的妥協了。
只是趙孟華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對面男孩的身體忽然重重地一顫，像是有什麼微妙的變化在無形之中發生了。
下一秒，趙孟華的手上開始悄然用力，試圖讓路明非重新跌坐回座位，以此好好恥笑一下這個男孩的羸弱，和他那不自量力的可笑。
然而讓趙孟華感到無比驚異的是，人高馬大的他在這時卻不可思議地受了阻，他覺得自己像是在撼動一塊堅硬的鐵。
也就是在這時，趙孟華猛然間對上了眼前男孩那雙淺栗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映著夕陽的顏色，那麼平靜。但不知怎的，這雙眼睛卻給人一種心悸的感覺，像是下一秒，它就要燃燒起來。
這是一雙燃燒的眼睛！
……
對於路明非而言，之後的記憶便不可避免地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太多的細節都已經忘記，但唯獨有一點，他絕不會遺忘。
那個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裡像是有火在燒。
從來沒有哪一次，他覺得自己那羸弱的身體裡面，仿佛要爆發出雷鳴般的力量。
「周老師。」
路明非忽然開口了，他認真地說，「如果我和趙孟華打架的真實起因，是因為他罵我呢？」
「趙孟華罵你？」
班主任冷笑了一聲，「路明非，你覺得說出這種根本不切合實際的話，我就會相信麼？」
「周老師，不管你信不信，我覺得我在這裡都有必要幫您概括一下當時趙孟華說的那些話的意思。其實他說的話很簡單，總結下來，就是……」
路明非的語氣平靜而認真，「你沒有母親嗎？」
他們印象中那個總是不合群的衰小子，什麼時候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拒絕？」
班主任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的語氣也不由得隨之加重，「路明非，要知道，對於你的處理結果，按照這件事的惡劣程度，沒有把你從仕蘭中學開除都算是從輕處理！」
「所以……你是說，想要用處分，或者開除我這種事情來讓我以此妥協麼？還是想要讓我放棄？難道是想要以此來威脅我的人生麼？」
路明非平靜地說，「不好意思，我不會去寫檢討，也不會寫任何東西，更不會向趙孟華道歉。」
「路明非，你覺得你是誰？你有任何拒絕的權利麼？」
班主任竟然被氣笑了，「你現在就是一個學生！既然是學生，那就按部就班，乖乖地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了！像你這樣成績常年排倒數的學生，就算畢業了出入社會，你的人生也只能是一塌糊塗！」
「人生麼？」
路明非低聲喃喃著。
「我當然知道我沒有拒絕的權利，但是……我有拒絕的決心。」
路明非的語氣淡淡的，「我不需要你的肯定，因為我對自己有信心。就算出了這所學校，我的人生也絕對不會止於現在這個階段。決定我所做所想的，只有我自己。」
「況且……」
路明非突然頓了頓，故意加重了語氣，「周老師難道真的以為自己的教學水平很優秀嗎？」
「砰！」
班主任猛地站了起來，她用力地拍了拍桌子，那些因為憤怒而緊縮起來的皺紋像是糾纏的樹根。
「好啊，路明非！好啊！」
班主任咬著牙，惡狠狠地指著路明非，「我就知道你這樣的差生永遠學不好！無視校紀，甚至現在還敢侮辱老師！你究竟還有沒有一個作為學生的樣子？」
「原來……這樣就算是侮辱老師麼？」
路明非輕聲說，但下一秒，他忽然極為認真地看向氣急敗壞的班主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希望周老師了解一下我和趙孟華發生爭執的起因。」
「起因？」
班主任冷冷地哼了一聲，「我已經聽趙孟華同學說過了。如果不是你嫉妒趙孟華同學的成績總是排在年級第一，你又怎麼會對他大打出手？」
「嫉妒麼……」路明非微垂著眼眸。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個昏黃的下午。
……
夕陽的光打在地板上，偌大的教室里空蕩蕩的一片。教室里的學生差不多都離開了，只有路明非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自己糟糕的試卷垂頭喪氣。
這周剛好輪到他做清潔的值日，所以他理所應當地留下來，只不過他暫時沒有做值日的動力。
路明非其實也很想考好，但奈何他自己也清楚，他實在沒有學習的耐心和天賦。更何況，他也不知道一旦自己真的考好了，能夠與誰分享那來之不易的喜悅。
索性就這樣吧。
「喂，路明非……」
然而，這時前桌忽然傳來一道柔柔的女聲，緊接著是一枚裹著彩色包裝的糖果從他的前方遞到他的桌子上，溫暖的光像是在彩紙上面流淌著，「要吃糖麼？」
路明非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一襲清冽的長髮，一張嬌俏的小臉，一枚墜在發梢間的銀質的HelloKitty發卡。
是柳淼淼，她的位置就在路明非的前桌。柳淼淼是全仕蘭中學都很出名的一個女孩，初二就過了鋼琴十級，暗地裡有很多男生為她較勁。
按理說這樣的女生和路明非應該不會如何熟稔，然而她與路明非的關係卻是外人想像不到的融洽。
在初三那年，柳淼淼生了一場重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院。據說她在這場大病之後毀容的概率很大，因此最後實際上來探望柳淼淼的同學，也就只有路明非和一位名為楚子航的高年級學長。
不過幸運的是，柳淼淼最後還是完全康復了，臉上也沒有留下什麼可怕的疤痕，於是她又變回了仕蘭中學裡那個有許多愛慕者的鋼琴才女了。然而她卻並沒有與路明非劃清界限，反而成了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而在高一路明非同樣生了一場重病那年，除去來探望路明非的小天女之外，剩下的另一位自然就是柳淼淼了。
「謝謝誒。」
路明非大方地收下了糖，將它放在右手的書上，「不過柳淼淼你還不回家麼？大家差不多都走了。」
「馬上啦，只是回來拿筆袋的時候看到你在發呆。」
柳淼淼笑著看了看路明非課桌的試卷，她揮揮手，「這種事情我幫不了你太多……總之，別那麼煩惱啦。我先走了，明天見！」
「好啊，明天見。」路明非也揮揮手。
等到柳淼淼離開了教室，路明非看了看桌上那枚彩色的糖果，笑了笑。路明非並沒有第一時間吃掉它，他只是默默地把視線轉向窗外，眺望起那沐浴在夕陽餘暉下起伏的遠山。
在沒事可做的時候，路明非就很喜歡一個人安靜地眺望遠方。
等到路明非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是時候做完清潔，然後趕快回嬸嬸家去，他才慢慢站了起來。
然而也就是在這時候，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他的桌前，不懷好意地注視著他。
是趙孟華。他是在剛才路明非望向窗外時，慢慢走進來的。
「什麼事？」路明非皺起了眉。
「看起來你的心情好像很差，是因為這次考試又考了班級倒數麼？需不需要我教教你？」
趙孟華笑著說，下一秒他像是忽然詫異地發現了什麼似的，拿起柳淼淼送給路明非的那顆糖果把玩，「沒想到你也有淼淼送的糖啊？這個還挺好吃的，就是有點齁。你是不喜歡吃麼？」
沒等路明非有所回應，趙孟華就扯開包裝，將那顆糖放進了嘴裡，「謝了，糖的味道還不錯。」
他把彩色的糖紙揉成一團，丟在路明非的桌上。
「你想說什麼？」路明非冷冷地看著他，以及那被他揉成一團的糖紙。
「沒什麼沒什麼，別開個小玩笑你就這麼生氣，這多不好啊。」
趙孟華笑著擺擺手，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但他的語氣卻在下一秒冷了下來，「我說……既然知道自己有那麼差勁，就少跟淼淼和曉檣有那麼多交集。人都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你難道看不明白麼？她們之所以願意和你說話，只不過是因為同情你罷了，就像是可憐一條路邊的狗。」
路明非沒有說話。他只是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這個足足要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傢伙。
「喂喂，這是怎麼了？路明非，你知不知道，你這種眼神看起來真是沒有禮貌啊。」
趙孟華冷眼看著他，把手按在路明非的肩膀上，「難道你媽媽就沒有教過你，什麼是禮貌麼？啊，不好意思，我差點忘記了，你似乎沒有媽媽教啊。路明非，你沒有母親嗎？」
路明非，你沒有母親嗎？
路明非的父母不在路明非身邊，便拜託嬸嬸照顧他，這件事情幾乎是全班都知曉的事實。對於總是被當作笑料的路明非來說，這件事實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趙孟華取笑他的武器。
無論是家境，成績，還是相貌，趙孟華都打心底看不起路明非。也正因為如此，他毫不遮掩地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趙孟華已經習慣於眼前這個衰仔的妥協了。
只是趙孟華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對面男孩的身體忽然重重地一顫，像是有什麼微妙的變化在無形之中發生了。
下一秒，趙孟華的手上開始悄然用力，試圖讓路明非重新跌坐回座位，以此好好恥笑一下這個男孩的羸弱，和他那不自量力的可笑。
然而讓趙孟華感到無比驚異的是，人高馬大的他在這時卻不可思議地受了阻，他覺得自己像是在撼動一塊堅硬的鐵。
也就是在這時，趙孟華猛然間對上了眼前男孩那雙淺栗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映著夕陽的顏色，那麼平靜。但不知怎的，這雙眼睛卻給人一種心悸的感覺，像是下一秒，它就要燃燒起來。
這是一雙燃燒的眼睛！
……
對於路明非而言，之後的記憶便不可避免地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太多的細節都已經忘記，但唯獨有一點，他絕不會遺忘。
那個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裡像是有火在燒。
從來沒有哪一次，他覺得自己那羸弱的身體裡面，仿佛要爆發出雷鳴般的力量。
「周老師。」
路明非忽然開口了，他認真地說，「如果我和趙孟華打架的真實起因，是因為他罵我呢？」
「趙孟華罵你？」
班主任冷笑了一聲，「路明非，你覺得說出這種根本不切合實際的話，我就會相信麼？」
「周老師，不管你信不信，我覺得我在這裡都有必要幫您概括一下當時趙孟華說的那些話的意思。其實他說的話很簡單，總結下來，就是……」
路明非的語氣平靜而認真，「你沒有母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