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陳雯雯
「路明非，你去做什麼了？」
講台上，班主任的注意力也被路明非的一聲「報告」給吸引了，她皺著眉看向路明非，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上廁所去了。」
路明非只是淡淡地說，「我拉肚子。」
他沒有迴避班主任那凌厲的目光，又或者說他早就習慣這樣的目光很久了。
他一直都很討厭這個中年婦女，不止是她教學水平相比於其他教師更低的原因，而是因為在那被歲月磨刻出的深深皺紋里，總是藏著某種異樣的眼神。
厭惡。
對他的厭惡，就像是他的嬸嬸看他一樣。
以前由於還要讀書，再加上路明非還要回到家聽嬸嬸的嘮叨，所以他對於這個周姓的中年婦女稍微忍忍也就過去了，畢竟這種人喜歡帶有色眼鏡看人也不是一天兩天就養成的。
只是事到如今，自己以後的生活已然跟這位中年婦女全無關係，路明非也根本沒有打算避著她的必要了。
虧你還是老師？
那為什麼總是狗眼看人低？
占著茅坑不拉屎。
「什麼廁所要上這麼久？」
班主任眯起眼睛，冷冷地說，「還是說，你難道是才到學校麼？」
「都說了是拉肚子。」
路明非平靜地回應著，「周老師，你是沒拉過肚子嗎？」
話音剛落，教室里突然響起了嗤嗤的低笑聲，不止一個人。雖然偷笑的人有在盡力克制笑意，但是在如此安靜的教室里，這種嗤笑聲依舊顯得尤為刺耳。
路明非清晰地看見那位中年婦女的眼角猛地跳了跳，看起來似乎是在強壓下內心的怒火。她將視線暫時從路明非身上移開，冷冷地環顧起整間教室。
偷笑聲戛然而止。
「都在看什麼？都在看什麼！」
班主任用力地敲著桌子，發出「咚咚」的巨響，「學校規定的早讀時間，你們是都沒有事情可以做麼？沒有書可以讀麼？要不要先下去小操場跑個幾圈再上來讀書！」
「嘰里咕嚕」的讀書聲又響了起來。不過雖然說是讀書，但此刻大家讀書的意願全無，絕大部分學生的注意力都匯聚在路明非和班主任的對峙上，所以也都只是不情不願地做著樣子而已。
趁著這個時間，路明非悄悄地把視線向蘇曉檣的方向投去。即使中間隔了那麼多學生，可他這個位置還是能夠看到蘇曉檣的一襲衣角的，這點便已經足夠。
不出路明非所料，激將法這招對小天女果然還是管用。也不枉他為了躲避樓道上年級主任的巡查，真的去男廁待了那麼久。
沒了顧慮，路明非重新看向班主任，他也正好撞上班主任強壓著怒火的目光。
「路明非，我不管你是不是拉肚子，只要你沒有在我這裡請假，那一律視為遲到。」班主任的語調冷得像冰。
「哦。」
路明非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好的。然後呢？」
嗤嗤的笑聲再次從讀書聲中傳來，路明非清晰地聽到了。只不過他對面的那位中年婦女卻沒有再空出閒心去管這些，因為此刻的她幾乎要氣得要渾身發抖。
果然，她教書二十幾年的理念果然差不到哪裡去！
像路明非這種成績總是拖班級後腿的搗蛋學生，品行絕不端正！以後放到社會上指不定是個禍害！
班主任乾脆指著路明非的鼻子，厲聲呵斥道：「路明非！現在下去小操場，跑十圈！跑完才准給我上來！還有昨天教的《滕王閣序》，給我抄五遍！今天下午上課之前給我交上來！」
聽到班主任下達的命令，班裡的絕大部分學生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關於遲到的懲罰，雖然沒有明確規定，但是在以往遲到的學生中，班主任總是會讓他們去下面的小操場跑個兩三圈，外加罰抄一篇課文。
即使這種懲罰不會特別累人，可卻格外麻煩，所以很多人都儘量不會遲到用以避免這位中年婦女的刁難。
當然，如果成績好的話，那也可以當那個例外。路明非記得清楚，有次趙孟華因為睡過頭而遲到，這位班主任就大聲嚷嚷著說「別人趙孟華的成績一直排在年級第一，你們就算不遲到，也能有別人成績的一半好麼？」
於是那次所有遲到的人，都「幸運」地避免了懲罰。
至於這次的「罰跑十圈」以及「罰抄《滕王閣序》五遍」，顯然是針對於路明非而言的。
這麼一個才在昨天和班上優等生打架的傢伙，又在現在這麼不留情面地頂撞老師，不殺雞儆猴，怎麼才能體現出她身為班主任的威嚴？
難道他還真要翻了天不成？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聽到這種明顯帶有針對意味的懲罰，路明非卻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好的。」
沒有再多說什麼，路明非挺了挺背上的包，轉身離開了教室。
只是跑十圈而已，反正他也不想在教室里待著。
至於抄書……
呵呵，誰抄？
望著路明非毫不猶豫就離去的背影，就連班主任都不免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意識到路明非這根本是不把她這個班主任放在眼裡，心中升騰的怒火更甚。
為了避免在其他學生面前失態，班主任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把視線轉向班級里的某一處：「陳雯雯，在麼？」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臂舉了起來：「周老師……我在。」
「今天趙孟華請假，我等下有些事情需要去處理。你身為副班長，代替我去監督路明非跑完這十圈，必須得等他跑完十圈才能放他上來。」
班主任冷冷地說，「等他跑完之後，讓他來我的辦公室。」
……
陽光鋪灑在塑膠紅道的操場上，生起微微的熱意。大片梧桐樹的陰影投了下來，清晨的風還在吹，這片黑色的陰影就在風中起伏著搖曳。
路明非剛把書包擱在石階旁的一棵梧桐樹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柔柔的女聲：「路……路明非！」
他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淡淡的白色。
是追來的陳雯雯。她和蘇曉檣一樣都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然而與蘇曉檣不同的是，她在身上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
「怎麼了？」路明非問。
「周老師……讓我來看著你跑完十圈。」
陳雯雯小聲地說，「她還說，讓你跑完了，去辦公室找她。」
「哦，行。」
路明非無所謂地點點頭，「那你看著吧，我要開始跑了。」
「那個，路明非……」
陳雯雯有些遲疑地說，「你……真的要跑完十圈？」
這次反倒輪到路明非疑惑了：「不然呢？」
「這麼早跑步的話……不會很累麼？」
「不會。」
路明非有點看不懂陳雯雯到底想表達什麼，於是他催促著說，「還有什麼要說的麼？沒有的話我要開始跑了。」
事實上，陳雯雯是覺得班主任的懲罰對於路明非來說太過嚴厲了，如果他主動告訴陳雯雯他想要開小差的話，她是可以裝作不知道路明非少跑了幾圈的。
但最後，陳雯雯也只是抿了抿唇，搖搖頭說：「沒什麼。」
路明非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陳雯雯，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麼，踏上塑膠跑道，就開始在陽光下跑了起來。風吹動著他的衣襟翻飛，他的背影像是鑲上了淡淡的金。
陳雯雯就站在梧桐樹的陰影下，默默地數著路明非慢慢增加的圈數。
講台上，班主任的注意力也被路明非的一聲「報告」給吸引了，她皺著眉看向路明非，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上廁所去了。」
路明非只是淡淡地說，「我拉肚子。」
他沒有迴避班主任那凌厲的目光，又或者說他早就習慣這樣的目光很久了。
他一直都很討厭這個中年婦女，不止是她教學水平相比於其他教師更低的原因，而是因為在那被歲月磨刻出的深深皺紋里，總是藏著某種異樣的眼神。
厭惡。
對他的厭惡，就像是他的嬸嬸看他一樣。
以前由於還要讀書，再加上路明非還要回到家聽嬸嬸的嘮叨，所以他對於這個周姓的中年婦女稍微忍忍也就過去了，畢竟這種人喜歡帶有色眼鏡看人也不是一天兩天就養成的。
只是事到如今，自己以後的生活已然跟這位中年婦女全無關係，路明非也根本沒有打算避著她的必要了。
虧你還是老師？
那為什麼總是狗眼看人低？
占著茅坑不拉屎。
「什麼廁所要上這麼久？」
班主任眯起眼睛，冷冷地說，「還是說，你難道是才到學校麼？」
「都說了是拉肚子。」
路明非平靜地回應著，「周老師，你是沒拉過肚子嗎？」
話音剛落，教室里突然響起了嗤嗤的低笑聲，不止一個人。雖然偷笑的人有在盡力克制笑意，但是在如此安靜的教室里，這種嗤笑聲依舊顯得尤為刺耳。
路明非清晰地看見那位中年婦女的眼角猛地跳了跳，看起來似乎是在強壓下內心的怒火。她將視線暫時從路明非身上移開，冷冷地環顧起整間教室。
偷笑聲戛然而止。
「都在看什麼？都在看什麼！」
班主任用力地敲著桌子，發出「咚咚」的巨響，「學校規定的早讀時間，你們是都沒有事情可以做麼？沒有書可以讀麼？要不要先下去小操場跑個幾圈再上來讀書！」
「嘰里咕嚕」的讀書聲又響了起來。不過雖然說是讀書，但此刻大家讀書的意願全無，絕大部分學生的注意力都匯聚在路明非和班主任的對峙上，所以也都只是不情不願地做著樣子而已。
趁著這個時間，路明非悄悄地把視線向蘇曉檣的方向投去。即使中間隔了那麼多學生，可他這個位置還是能夠看到蘇曉檣的一襲衣角的，這點便已經足夠。
不出路明非所料，激將法這招對小天女果然還是管用。也不枉他為了躲避樓道上年級主任的巡查，真的去男廁待了那麼久。
沒了顧慮，路明非重新看向班主任，他也正好撞上班主任強壓著怒火的目光。
「路明非，我不管你是不是拉肚子，只要你沒有在我這裡請假，那一律視為遲到。」班主任的語調冷得像冰。
「哦。」
路明非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好的。然後呢？」
嗤嗤的笑聲再次從讀書聲中傳來，路明非清晰地聽到了。只不過他對面的那位中年婦女卻沒有再空出閒心去管這些，因為此刻的她幾乎要氣得要渾身發抖。
果然，她教書二十幾年的理念果然差不到哪裡去！
像路明非這種成績總是拖班級後腿的搗蛋學生，品行絕不端正！以後放到社會上指不定是個禍害！
班主任乾脆指著路明非的鼻子，厲聲呵斥道：「路明非！現在下去小操場，跑十圈！跑完才准給我上來！還有昨天教的《滕王閣序》，給我抄五遍！今天下午上課之前給我交上來！」
聽到班主任下達的命令，班裡的絕大部分學生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關於遲到的懲罰，雖然沒有明確規定，但是在以往遲到的學生中，班主任總是會讓他們去下面的小操場跑個兩三圈，外加罰抄一篇課文。
即使這種懲罰不會特別累人，可卻格外麻煩，所以很多人都儘量不會遲到用以避免這位中年婦女的刁難。
當然，如果成績好的話，那也可以當那個例外。路明非記得清楚，有次趙孟華因為睡過頭而遲到，這位班主任就大聲嚷嚷著說「別人趙孟華的成績一直排在年級第一，你們就算不遲到，也能有別人成績的一半好麼？」
於是那次所有遲到的人，都「幸運」地避免了懲罰。
至於這次的「罰跑十圈」以及「罰抄《滕王閣序》五遍」，顯然是針對於路明非而言的。
這麼一個才在昨天和班上優等生打架的傢伙，又在現在這麼不留情面地頂撞老師，不殺雞儆猴，怎麼才能體現出她身為班主任的威嚴？
難道他還真要翻了天不成？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聽到這種明顯帶有針對意味的懲罰，路明非卻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好的。」
沒有再多說什麼，路明非挺了挺背上的包，轉身離開了教室。
只是跑十圈而已，反正他也不想在教室里待著。
至於抄書……
呵呵，誰抄？
望著路明非毫不猶豫就離去的背影，就連班主任都不免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意識到路明非這根本是不把她這個班主任放在眼裡，心中升騰的怒火更甚。
為了避免在其他學生面前失態，班主任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把視線轉向班級里的某一處：「陳雯雯，在麼？」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臂舉了起來：「周老師……我在。」
「今天趙孟華請假，我等下有些事情需要去處理。你身為副班長，代替我去監督路明非跑完這十圈，必須得等他跑完十圈才能放他上來。」
班主任冷冷地說，「等他跑完之後，讓他來我的辦公室。」
……
陽光鋪灑在塑膠紅道的操場上，生起微微的熱意。大片梧桐樹的陰影投了下來，清晨的風還在吹，這片黑色的陰影就在風中起伏著搖曳。
路明非剛把書包擱在石階旁的一棵梧桐樹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柔柔的女聲：「路……路明非！」
他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淡淡的白色。
是追來的陳雯雯。她和蘇曉檣一樣都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然而與蘇曉檣不同的是，她在身上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
「怎麼了？」路明非問。
「周老師……讓我來看著你跑完十圈。」
陳雯雯小聲地說，「她還說，讓你跑完了，去辦公室找她。」
「哦，行。」
路明非無所謂地點點頭，「那你看著吧，我要開始跑了。」
「那個，路明非……」
陳雯雯有些遲疑地說，「你……真的要跑完十圈？」
這次反倒輪到路明非疑惑了：「不然呢？」
「這麼早跑步的話……不會很累麼？」
「不會。」
路明非有點看不懂陳雯雯到底想表達什麼，於是他催促著說，「還有什麼要說的麼？沒有的話我要開始跑了。」
事實上，陳雯雯是覺得班主任的懲罰對於路明非來說太過嚴厲了，如果他主動告訴陳雯雯他想要開小差的話，她是可以裝作不知道路明非少跑了幾圈的。
但最後，陳雯雯也只是抿了抿唇，搖搖頭說：「沒什麼。」
路明非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陳雯雯，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麼，踏上塑膠跑道，就開始在陽光下跑了起來。風吹動著他的衣襟翻飛，他的背影像是鑲上了淡淡的金。
陳雯雯就站在梧桐樹的陰影下，默默地數著路明非慢慢增加的圈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