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祖的怒火
天色微亮，晨曦穿透了清河縣上空經久不散的薄霧。
紀家大宅深處，那座平日裡只有家主才能踏足的小院，此刻靜得有些怕人。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上還掛著昨夜的雨珠，偶爾滴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名渾身濕透的黑衣親信，單膝跪在書房門前的台階下，雙手高舉著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但身形卻紋絲不動，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吱呀。
沉重的紫檀木門緩緩開啟。
紀淵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走了出來。經過一夜的調息，他身上的氣息愈發深沉，雖然依舊卡在築基初期頂峰，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卻比二十年前更甚。
他伸手接過密信，指尖挑開火漆，展信細讀。
信是紀承安親筆所寫，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就的。信中沒有半句廢話，只有乾脆利落的戰況匯報，以及那個大膽至極的「圍魏救趙」計劃。
紀淵的目光在「百草園」三個字上停留了許久。
「好膽色。」
他輕聲吐出三個字，將信紙攥在手心。靈力微微一吐，那信紙瞬間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承安這孩子，平日裡看著溫吞，像個只會算帳的富家翁，可真到了關鍵時刻，心比誰都狠，手比誰都黑。
燒了歐陽家的百草園，這是要斷了歐陽家的根基，逼著他們回防。這一招若是成了，紀家不僅能解青楓谷之圍，還能讓歐陽家元氣大傷，十年內翻不了身。
但若是敗了……
紀家精銳盡出，老巢空虛，一旦被對方反撲，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一場豪賭。
紀淵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院牆，望向後山的化龍湖。
「既然要賭，那就賭把大的。」
他轉身回屋，取下了掛在牆上的那柄「星痕」劍。劍身在鞘中輕輕震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
……
化龍湖畔。
晨霧比前山更濃，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湖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綠色，平靜得像是一塊巨大的翡翠。
紀淵獨自一人來到湖邊的祭台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焚香禱告，而是直接走到了棧橋的盡頭，蹲下身子，將手掌浸入冰涼的湖水中。
「老祖宗。」
他低聲喚道，「紀家，遇到坎兒了。」
聲音不大，卻順著水波，瞬間傳遍了整個湖底。
嘩啦。
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泛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水波向兩側分開，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水底緩緩升起。
那是一顆碩大無比的頭顱。
青金色的鱗片在晨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兩根分叉的鹿角崢嶸向天，長長的須髯隨著水波飄蕩。那雙淡金色的豎瞳，足有磨盤大小，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紀淵。
蛟龍出水，威壓蓋世。
哪怕是與其相處了二十年的紀淵，此刻在這股龐大的生命層次壓制下，也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許沛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兩鬢斑白的老人。
二十年前，這還是個為了幾塊靈石發愁的中年漢子。如今，他已經是築基修士，是一方霸主。
紀淵仰起頭，毫無懼色地與那雙巨大的龍瞳對視。
「歐陽家勾結外人，意圖斷我紀家生路。承安在前方苦撐，我想帶人去抄了歐陽家的老巢。」
紀淵的聲音平靜，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決絕，「此去兇險，對方雖然主力不在，但畢竟是百年世家，族地內必有護族大陣和底蘊手段。我怕……這一去，帶不回多少族人。」
許沛聽懂了。
他雖然不能口吐人言，但神魂早已強大到可以感知情緒。他感受到了紀淵心中的殺意，也感受到了那份為了家族孤注一擲的悲壯。
歐陽家。
那個玩火的家族。
許沛記得他們的氣息。那種燥熱、令人厭惡的氣息。
既然他們想滅了紀家，那就讓他們先滅亡。
昂——
一聲低沉的龍吟，在紀淵的腦海中炸響。那不是聲音，而是一股純粹的神念波動，帶著無盡的怒火和霸道。
緊接著，許沛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伸出一隻巨大的龍爪，抓向自己頸下三寸之處。
那裡，有一片巴掌大小的鱗片，與其他青金色的鱗片不同，這片鱗片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紫金色，且生長方向與其他鱗片截然相反。
逆鱗。
龍之逆鱗，觸之必怒。
許沛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龍爪用力一扣，猛地向外一扯。
嗤！
一股金紅色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周圍的湖水。
那片紫金色的逆鱗被生生拔了下來。
許沛發出一聲悶哼，巨大的身軀在水中劇烈翻滾了幾下，激起滔天巨浪，拍打在岸邊的岩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片刻後，風浪平息。
許沛有些萎靡地浮在水面上，那隻龍爪輕輕一送，將那片染血的逆鱗送到了紀淵面前。
紀淵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了那片逆鱗。
鱗片入手滾燙，沉重得仿佛托著一座小山。上面還殘留著老祖宗的精血，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鱗片中蘊含著老祖宗全力一擊的力量。
那是堪比築基圓滿，甚至半步金丹的恐怖一擊。
「老祖宗……」
紀淵看著湖水中那片暈開的血色，眼眶瞬間紅了。
他知道這片逆鱗意味著什麼。這是蛟龍一身精氣神的匯聚所在，拔之傷本源，甚至會影響化龍的進程。
為了紀家，老祖宗這是在拼命啊。
許沛緩緩沉入水中，只留下一雙眼睛露在水面上。他深深地看了紀淵一眼，神念再次傳音：
「去吧。把他們……殺乾淨。」
紀淵深吸一口氣，將那片逆鱗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身藏好。
然後，他跪在棧橋上，對著湖水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紀淵，領法旨！」
……
正午時分。
紀家演武場。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誓師大會。
一百名身穿黑衣、臉上戴著面具的修士，靜靜地站在烈日下。他們身上沒有任何紀家的標誌，使用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
這些人，是紀家這二十年來暗中培養的死士，還有一部分是依附於紀家、忠心耿耿的外姓客卿。
他們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麼。
殺人，放火，滅族。
這種髒活，不能以紀家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干，至少在明面上不能。
紀淵換了一身黑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鬼臉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站在隊伍最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今日之後，觀瀾郡再無百草園。」
他的聲音沙啞，經過靈力的偽裝，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出發。」
一百道黑影，如同幽靈一般，分批次離開了紀家城，鑽入了茫茫大山之中。
……
歐陽家，百草園。
這裡位於歐陽家祖地後方的一處隱秘山谷中，四周布滿了迷蹤陣和防禦陣法。谷內靈氣濃郁，種植著歐陽家賴以生存的各種火屬性靈藥。
此時，夜幕降臨。
谷口的哨塔上，兩名歐陽家弟子正百無聊賴地聊著天。
「哎，你說前線打得怎麼樣了？聽說少主在青楓谷吃了虧？」
「噓！小聲點。」另一名弟子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少主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不過我聽說，這次家主發了狠，把族裡的高手都調過去了，紀家那幫泥腿子，這次肯定完蛋。」
「那是，咱們歐陽家是什麼底蘊？紀家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撿了個靈石礦才發家的暴發戶罷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感覺一陣冷風吹過。
「怎麼突然變冷了？」
那名弟子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哨塔下看去。
只見黑暗中，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是……」
他剛要開口示警。
咻！咻！
兩道寒光劃破夜空，精準地貫穿了兩人的咽喉。
屍體從哨塔上栽落，還沒落地，就被黑暗中伸出的幾隻手穩穩接住，輕輕放在地上。
紀承影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握著那柄黑色的長劍。她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數十道黑影迅速散開，朝著谷內各個陣法節點摸去。
百草園的防禦大陣雖然堅固，但若是沒人主持，也不過是個死殼子。而紀承影手裡，拿著一張詳細到令人髮指的布防圖——那是從歐陽奎的魂魄里搜出來的。
一刻鐘後。
隨著幾聲沉悶的爆裂聲響起，籠罩在百草園上空的那層淡紅色光幕，閃爍了幾下，然後如同破碎的肥皂泡一般，消散在空氣中。
「敵襲！！」
一聲悽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一名巡邏的歐陽家執事發現了異常，發出了警報。
但這已經晚了。
轟！
一聲巨響。
百草園那扇厚重的精鐵大門，被一道恐怖的劍氣直接轟碎。
紀淵手持星痕劍，一馬當先沖了進來。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一個字。
身後的黑衣死士們如同潮水般湧入，見人就殺，見屋就燒。
「何方狂徒，敢闖我歐陽家禁地！」
一聲怒喝從谷內深處傳來。
一名鬚髮皆紅的老者沖天而起，周身繚繞著熊熊烈火。他是留守百草園的老丈，
歐陽炎。
在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名鍊氣後期的弟子，個個手持法器，怒目而視。
「藏頭露尾的鼠輩，給我死來！」
歐陽炎雙手結印，一條巨大的火蛇憑空凝聚，帶著灼熱的高溫，撲向沖在最前面的紀淵。
紀淵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條火蛇，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出劍。
他只是伸手入懷，掏出了那片紫金色的鱗片。
「去。」
他輕輕一拋。
那片看似普通的鱗片，在離手的瞬間，迎風暴漲。
昂——
一聲蒼茫、古老、充滿了無盡威嚴的龍吟聲，在百草園的上空炸響。
這一聲龍吟，不再是神念波動，而是實實在在的音波攻擊。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緊接著，那片鱗片化作一條長達十丈的紫金蛟龍虛影。那虛影栩栩如生，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那是屬於二階圓滿妖獸，甚至觸摸到三階門檻的威壓。
那條撲來的火蛇，在這股威壓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小蟲子，瞬間崩潰消散。
「這……這是什麼怪物？！」
歐陽炎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在這股威壓下徹底凝固，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紫金蛟龍虛影在空中盤旋一周，然後張開巨口，對著歐陽炎等人，吐出了一道紫金色的吐息。
轟隆隆！
吐息所過之處，無論是法器、護盾，還是血肉之軀，全部化為齏粉。
歐陽炎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直接人間蒸發了。
地面上出現了一道長達百丈、深不見底的溝壑，溝壑邊緣的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晶體狀，那是被極致的力量瞬間壓實的結果。
一擊。
僅僅一擊。
歐陽家留守的最強戰力，全滅。
整個百草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倖存的歐陽家弟子，看著那道漸漸消散的蛟龍虛影，一個個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紀淵接住從空中飄落的鱗片。
鱗片上的光澤黯淡了許多，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了其中大部分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鱗片，然後舉起手中的長劍。
「燒。」
他冷冷地下令。
「一株草藥都不許留。」
大火，在百草園中燃起。
那些珍貴的烈陽草，那些歐陽家積攢了數十年的心血，在烈火中噼啪作響，化為灰燼。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
這把火，不僅燒毀了歐陽家的資源，更是燒在了歐陽家的心頭肉上。
遠在百里之外的青楓谷。
正在大帳中與褚狂商議如何進攻的歐陽震，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站起身，望向家族祖地的方向。
那裡，紅光漫天。
「不！！！」
紀家大宅深處，那座平日裡只有家主才能踏足的小院，此刻靜得有些怕人。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上還掛著昨夜的雨珠，偶爾滴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名渾身濕透的黑衣親信，單膝跪在書房門前的台階下，雙手高舉著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但身形卻紋絲不動，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吱呀。
沉重的紫檀木門緩緩開啟。
紀淵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走了出來。經過一夜的調息，他身上的氣息愈發深沉，雖然依舊卡在築基初期頂峰，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卻比二十年前更甚。
他伸手接過密信，指尖挑開火漆，展信細讀。
信是紀承安親筆所寫，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就的。信中沒有半句廢話，只有乾脆利落的戰況匯報，以及那個大膽至極的「圍魏救趙」計劃。
紀淵的目光在「百草園」三個字上停留了許久。
「好膽色。」
他輕聲吐出三個字，將信紙攥在手心。靈力微微一吐，那信紙瞬間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承安這孩子，平日裡看著溫吞，像個只會算帳的富家翁，可真到了關鍵時刻，心比誰都狠，手比誰都黑。
燒了歐陽家的百草園，這是要斷了歐陽家的根基，逼著他們回防。這一招若是成了，紀家不僅能解青楓谷之圍，還能讓歐陽家元氣大傷，十年內翻不了身。
但若是敗了……
紀家精銳盡出，老巢空虛，一旦被對方反撲，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一場豪賭。
紀淵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院牆，望向後山的化龍湖。
「既然要賭，那就賭把大的。」
他轉身回屋，取下了掛在牆上的那柄「星痕」劍。劍身在鞘中輕輕震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
……
化龍湖畔。
晨霧比前山更濃，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湖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綠色，平靜得像是一塊巨大的翡翠。
紀淵獨自一人來到湖邊的祭台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焚香禱告，而是直接走到了棧橋的盡頭，蹲下身子，將手掌浸入冰涼的湖水中。
「老祖宗。」
他低聲喚道，「紀家，遇到坎兒了。」
聲音不大，卻順著水波，瞬間傳遍了整個湖底。
嘩啦。
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泛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水波向兩側分開，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水底緩緩升起。
那是一顆碩大無比的頭顱。
青金色的鱗片在晨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兩根分叉的鹿角崢嶸向天，長長的須髯隨著水波飄蕩。那雙淡金色的豎瞳，足有磨盤大小，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紀淵。
蛟龍出水，威壓蓋世。
哪怕是與其相處了二十年的紀淵，此刻在這股龐大的生命層次壓制下，也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許沛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兩鬢斑白的老人。
二十年前，這還是個為了幾塊靈石發愁的中年漢子。如今，他已經是築基修士，是一方霸主。
紀淵仰起頭，毫無懼色地與那雙巨大的龍瞳對視。
「歐陽家勾結外人，意圖斷我紀家生路。承安在前方苦撐，我想帶人去抄了歐陽家的老巢。」
紀淵的聲音平靜，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決絕，「此去兇險，對方雖然主力不在，但畢竟是百年世家，族地內必有護族大陣和底蘊手段。我怕……這一去，帶不回多少族人。」
許沛聽懂了。
他雖然不能口吐人言，但神魂早已強大到可以感知情緒。他感受到了紀淵心中的殺意，也感受到了那份為了家族孤注一擲的悲壯。
歐陽家。
那個玩火的家族。
許沛記得他們的氣息。那種燥熱、令人厭惡的氣息。
既然他們想滅了紀家，那就讓他們先滅亡。
昂——
一聲低沉的龍吟，在紀淵的腦海中炸響。那不是聲音，而是一股純粹的神念波動，帶著無盡的怒火和霸道。
緊接著，許沛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伸出一隻巨大的龍爪，抓向自己頸下三寸之處。
那裡，有一片巴掌大小的鱗片，與其他青金色的鱗片不同，這片鱗片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紫金色，且生長方向與其他鱗片截然相反。
逆鱗。
龍之逆鱗，觸之必怒。
許沛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龍爪用力一扣，猛地向外一扯。
嗤！
一股金紅色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周圍的湖水。
那片紫金色的逆鱗被生生拔了下來。
許沛發出一聲悶哼，巨大的身軀在水中劇烈翻滾了幾下，激起滔天巨浪，拍打在岸邊的岩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片刻後，風浪平息。
許沛有些萎靡地浮在水面上，那隻龍爪輕輕一送，將那片染血的逆鱗送到了紀淵面前。
紀淵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了那片逆鱗。
鱗片入手滾燙，沉重得仿佛托著一座小山。上面還殘留著老祖宗的精血，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鱗片中蘊含著老祖宗全力一擊的力量。
那是堪比築基圓滿，甚至半步金丹的恐怖一擊。
「老祖宗……」
紀淵看著湖水中那片暈開的血色，眼眶瞬間紅了。
他知道這片逆鱗意味著什麼。這是蛟龍一身精氣神的匯聚所在，拔之傷本源，甚至會影響化龍的進程。
為了紀家，老祖宗這是在拼命啊。
許沛緩緩沉入水中，只留下一雙眼睛露在水面上。他深深地看了紀淵一眼，神念再次傳音：
「去吧。把他們……殺乾淨。」
紀淵深吸一口氣，將那片逆鱗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身藏好。
然後，他跪在棧橋上，對著湖水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紀淵，領法旨！」
……
正午時分。
紀家演武場。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誓師大會。
一百名身穿黑衣、臉上戴著面具的修士，靜靜地站在烈日下。他們身上沒有任何紀家的標誌，使用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
這些人，是紀家這二十年來暗中培養的死士，還有一部分是依附於紀家、忠心耿耿的外姓客卿。
他們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麼。
殺人，放火，滅族。
這種髒活，不能以紀家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干，至少在明面上不能。
紀淵換了一身黑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鬼臉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站在隊伍最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今日之後，觀瀾郡再無百草園。」
他的聲音沙啞，經過靈力的偽裝，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出發。」
一百道黑影，如同幽靈一般，分批次離開了紀家城，鑽入了茫茫大山之中。
……
歐陽家，百草園。
這裡位於歐陽家祖地後方的一處隱秘山谷中，四周布滿了迷蹤陣和防禦陣法。谷內靈氣濃郁，種植著歐陽家賴以生存的各種火屬性靈藥。
此時，夜幕降臨。
谷口的哨塔上，兩名歐陽家弟子正百無聊賴地聊著天。
「哎，你說前線打得怎麼樣了？聽說少主在青楓谷吃了虧？」
「噓！小聲點。」另一名弟子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少主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不過我聽說，這次家主發了狠，把族裡的高手都調過去了，紀家那幫泥腿子，這次肯定完蛋。」
「那是，咱們歐陽家是什麼底蘊？紀家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撿了個靈石礦才發家的暴發戶罷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感覺一陣冷風吹過。
「怎麼突然變冷了？」
那名弟子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哨塔下看去。
只見黑暗中，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是……」
他剛要開口示警。
咻！咻！
兩道寒光劃破夜空，精準地貫穿了兩人的咽喉。
屍體從哨塔上栽落，還沒落地，就被黑暗中伸出的幾隻手穩穩接住，輕輕放在地上。
紀承影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握著那柄黑色的長劍。她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數十道黑影迅速散開，朝著谷內各個陣法節點摸去。
百草園的防禦大陣雖然堅固，但若是沒人主持，也不過是個死殼子。而紀承影手裡，拿著一張詳細到令人髮指的布防圖——那是從歐陽奎的魂魄里搜出來的。
一刻鐘後。
隨著幾聲沉悶的爆裂聲響起，籠罩在百草園上空的那層淡紅色光幕，閃爍了幾下，然後如同破碎的肥皂泡一般，消散在空氣中。
「敵襲！！」
一聲悽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一名巡邏的歐陽家執事發現了異常，發出了警報。
但這已經晚了。
轟！
一聲巨響。
百草園那扇厚重的精鐵大門，被一道恐怖的劍氣直接轟碎。
紀淵手持星痕劍，一馬當先沖了進來。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一個字。
身後的黑衣死士們如同潮水般湧入，見人就殺，見屋就燒。
「何方狂徒，敢闖我歐陽家禁地！」
一聲怒喝從谷內深處傳來。
一名鬚髮皆紅的老者沖天而起，周身繚繞著熊熊烈火。他是留守百草園的老丈，
歐陽炎。
在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名鍊氣後期的弟子，個個手持法器，怒目而視。
「藏頭露尾的鼠輩，給我死來！」
歐陽炎雙手結印，一條巨大的火蛇憑空凝聚，帶著灼熱的高溫，撲向沖在最前面的紀淵。
紀淵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條火蛇，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出劍。
他只是伸手入懷，掏出了那片紫金色的鱗片。
「去。」
他輕輕一拋。
那片看似普通的鱗片，在離手的瞬間，迎風暴漲。
昂——
一聲蒼茫、古老、充滿了無盡威嚴的龍吟聲，在百草園的上空炸響。
這一聲龍吟，不再是神念波動，而是實實在在的音波攻擊。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緊接著，那片鱗片化作一條長達十丈的紫金蛟龍虛影。那虛影栩栩如生，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那是屬於二階圓滿妖獸，甚至觸摸到三階門檻的威壓。
那條撲來的火蛇，在這股威壓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小蟲子，瞬間崩潰消散。
「這……這是什麼怪物？！」
歐陽炎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在這股威壓下徹底凝固，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紫金蛟龍虛影在空中盤旋一周，然後張開巨口，對著歐陽炎等人，吐出了一道紫金色的吐息。
轟隆隆！
吐息所過之處，無論是法器、護盾，還是血肉之軀，全部化為齏粉。
歐陽炎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直接人間蒸發了。
地面上出現了一道長達百丈、深不見底的溝壑，溝壑邊緣的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晶體狀，那是被極致的力量瞬間壓實的結果。
一擊。
僅僅一擊。
歐陽家留守的最強戰力，全滅。
整個百草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倖存的歐陽家弟子，看著那道漸漸消散的蛟龍虛影，一個個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紀淵接住從空中飄落的鱗片。
鱗片上的光澤黯淡了許多，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了其中大部分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鱗片，然後舉起手中的長劍。
「燒。」
他冷冷地下令。
「一株草藥都不許留。」
大火，在百草園中燃起。
那些珍貴的烈陽草，那些歐陽家積攢了數十年的心血，在烈火中噼啪作響，化為灰燼。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
這把火，不僅燒毀了歐陽家的資源，更是燒在了歐陽家的心頭肉上。
遠在百里之外的青楓谷。
正在大帳中與褚狂商議如何進攻的歐陽震，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站起身，望向家族祖地的方向。
那裡，紅光漫天。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