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徹夜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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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的呼吸停了。十字劃分壓在矮坡邊緣一叢偃松下面,那叢松枝在微微顫動。不是風,風的節奏不是那樣的。那是有什麼東西從松枝底下鑽過去。他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松枝不動了。他把十字劃分向右移了三十密位,壓在那道沖溝的溝沿上。

  一道暗綠色的、極淡的輪廓從溝沿後面升起來,又落下去。像一個人探了一下頭。

  林墨沒有開槍。

  那是試探,是伊萬諾夫用什麼東西挑著帽子或衣服在溝沿上晃了一下,引他開槍。只要槍口的火光一閃,伊萬諾夫就會知道他沒有睡著。

  林墨不上當。他把十字劃分重新壓回溝沿,等著。等了很久。久到他的右臂從發麻變成發木,久到他的膝蓋開始頂不住槍身的重量。

  槍響了。不是他的槍。是一聲悶悶的、厚重的、帶著明顯迴響的AK單發。子彈從林墨的頭項上方射進來。

  林墨沒有動。眼睛沒有離開目鏡,槍口沒有偏移,呼吸沒有亂。那發子彈打不中他,他知道。兩百多米,暗夜,風雪,盲射,打中的概率極低。

  第二發沒有來。

  夜視鏡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林墨搜了一遍,又搜了一遍。沒有。什麼都沒有。伊萬諾夫像是從這片暗綠色的世界裡蒸發了一樣。林墨把十字劃分壓在沖溝溝沿與矮坡之間的那片開闊地上——如果他是伊萬諾夫,他就會選那裡。

  那裡有射界,有退路,有一棵倒木可以架槍,有灌木叢可以藏身。

  他盯著那片開闊地,盯著那棵倒木。倒木底下有一團暗綠色的、比周圍顏色稍深的東西。不是人。是伊萬諾夫丟下的背包,或者一件脫下來的棉衣。

  零點幾秒後,那團東西動了。

  不是移動,是形狀變了。從一團不規則的深色,變成了一個有著明顯肩部輪廓和頭部輪廓的人形。伊萬諾夫從倒木後面探出了半個身子。林墨的食指搭上了扳機。十字劃分壓住了那個人形的軀幹。

  太遠了。遠到夜視鏡里的分劃已經不能保證首發命中。遠到風向和子彈飛行時間的組合足夠讓一個有經驗的老兵在槍響前躲進掩體。他在等,等伊萬諾夫走出那棵倒木的掩護,可伊萬諾夫不給他這個機會。那人形又縮了回去,重新變成一團模糊的、難以辨認的深色。然後,那團深色在倒木的邊緣散開了。他沿著沖溝的方向在移動。林墨把槍口從倒木移開,壓向沖溝。

  沖溝里全是暗綠色的陰影。雪是綠的,石頭是綠的,溝壁兩側的灌木叢是綠的。伊萬諾夫穿行在那些陰影之間,像一條魚游進了深水。林墨看見了他。不是看清了輪廓,是看見了他移動時帶起的雪。雪在夜視鏡里是亮綠色的,像一條細長的、在暗綠色的背景上遊動的光蟲。他跟著那條光蟲移動槍口,十字劃分始終壓在它前面二十米的位置——他在預判,在等伊萬諾夫從他的預判里走出來。

  伊萬諾夫沒有走出來。那條光蟲在沖溝中段忽然消失了。不是停下了,是鑽進了某個林墨的射界夠不到的死角——一塊大石頭後面,或者一道岩縫裡。林墨把槍口壓向那個方向,等了很久,等那條光蟲再出來。

  但它沒有出來。

  又過了不知多久,遠處傳來一聲悶響。不是槍聲,是AK的槍托砸在凍土上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發泄,又像是什麼東西被砸碎了。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林墨把眼睛從目鏡上移開,眨了眨。他把右臂從地上撐起來,活動了一下幾乎僵死的肘關節,又把臉貼回目鏡上。

  暗綠色的世界裡,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光蟲,沒有異常的深色,沒有移動的輪廓。

  這一夜對林墨來說無比煎熬。

  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是伊萬諾夫摸到了凹槽前,一顆圓滾滾如雞蛋的 蘇制手雷扔進來,這玩意兒殼薄裝藥足,鑄鐵彈體碎裂後飛射的破片覆蓋面極廣,二十米內絕無活口。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死後不能給熊哥和根生他們報仇。

  還有就是,他已經有了幻聽幻覺,一閉眼就是根生和熊哥血淋淋地躺在雪地里的慘狀和伊萬諾夫得意的獰笑。

  實際上,整個夜裡,伊萬諾夫開了那麼一槍後就退回了另一個棲身地,美美地休息起來。

  他篤定林墨不敢從凹槽里追出來!

  更篤定林墨不敢閉眼睡覺。

  他要把林墨熬到精神崩潰,然後再尋找戰機將他擊斃。

  黎明時分,養精蓄銳後的伊萬諾夫再次處理了傷口後,悄然逼近凹槽。


  除了AK,他還拿了支馬卡洛夫手槍:槍身尺寸緊湊小巧,拿在手裡輕重合宜,八發容量的彈匣藏於握把之內,結構簡單皮實,任憑風雪侵襲、泥水沾染,也極少出現卡殼故障。

  那個帶弓的人不在了,那個粗壯的漢子也不在了。營地里只有一個人,就是最先從直升機上滑下來的那個年輕人。他這個時候處於精神和身體雙重疲憊之下。

  這個時候悄然突進,伊萬諾夫相信自己有八成把握。

  但他沒敢冒進。

  遠遠的,他看到了伸出凹槽的那支狙擊槍!

  那是他的!

  昨天一戰,他還看到他穿著他們的軍呢防寒服!

  他還想像得到林墨在凹槽里吃著他們的罐頭、喝著他們的咖啡……

  伊萬諾夫一腦門的官司。

  自己從軍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逼得如此狼狽?

  凹槽里,林墨確實身心俱疲。

  他現在就是一心找到伊萬諾夫,幹掉那個老毛子,給根生、給熊哥報仇!

  他也注意到了遠處的動靜,他的心呯呯之跳。這個時候來人,只能是那個該千刀萬剮的老毛子!

  伊萬諾夫從一棵落葉松後面閃出來,又閃進去。動作不快,但穩。左腿拖在後面,傷口還在滲血,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右腿上,左腿只是在地上拖著、點著、配合著。他的身體儘量壓低,幾乎貼著雪面,像一條豎起來的蛇。

  林墨在夜視鏡里看見了他。

  暗綠色的世界裡,那個人影從樹後探出半截身子,又縮回去。不是試探,是在觀察——他在找凹槽口子的射擊死角。林墨把十字劃分壓在那棵樹幹左側的半米處,等著。

  伊萬諾夫卻從樹幹右側閃了出來,半個肩膀暴露在開闊地里。他的身體側著,右手垂在身側,握著一支手槍。

  林墨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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