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一諾奔赴千山路,寂洞之中現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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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很久,林墨才站起來。他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裡,整了整被角,又把他花白的頭髮攏了攏。他彎腰把老人那件破了洞的舊棉襖從椅子上拿起來,摸了摸衣角,果然摸到一小塊硬硬的東西。拆開縫線,裡面是一張摺疊成小方塊的羊皮紙,薄得透光,上面用炭筆畫著山脈、河流、一個標記。他把羊皮紙小心地收進懷裡。

  他站在床邊,看著老人的臉。那張臉上不再有病痛帶來的扭曲,不再有窮困潦倒的窘迫,乾乾淨淨的,安安靜靜的,像是一個走了一輩子路的人,終於可以歇下來了。

  林墨深深地鞠了一躬。

  「師父,您走好。」

  老人的後事是林墨一手操辦的。

  從醫院辦完出院手續,到殯儀館簽了火化同意書,從頭到尾,林墨一個人跑前跑後。他沒有叫熊哥,也沒有告訴莊超英和王援朝。不是見外,是覺得這是自己該做的事,是徒弟該盡的孝。

  火化那天,冰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殯儀館的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白,林墨站在走廊里,隔著玻璃窗看著那個高高的煙囪。煙囪里冒出淡淡的青煙,很快就被風吹散了,融進灰白色的天幕里,什麼都沒有留下。他把骨灰領回來的時候,捧在手裡,比想像中輕得多。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最後就剩下這麼一小捧灰白色的粉末,裝在一個粗糙的陶罐里,罐口用紅布扎著。

  林墨把陶罐放進背包里,又在旁邊的香燭店買了香、紙錢、一疊黃紙,還買了幾個蘋果、一包點心當供品。他打聽了去張廣才嶺的路,有人說坐火車到尚志,再換汽車進山,但林墨嫌倒騰太折騰老人的骨灰,乾脆雇了一輛吉普車。

  司機姓韓,是個退了休的老司機,聽說林墨要去張廣才嶺深處,本來不太樂意,說那地方路不好走,這個季節大雪封山,進去了未必出得來。林墨多給了一倍的錢,老韓看了看那沓鈔票,又看了看林墨那張不像是會騙人的臉,咬了咬牙:「行,我拉你去。但說好了,到了山腳下,能走多遠走多遠,車進不去的地方你自己爬。」

  車子出了冰城,一路往東南方向開。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灰濛濛變成了鄉野的白茫茫,大片的雪原一直鋪到天邊,偶爾有幾座低矮的山包,遠遠地立在那裡,像蹲著的野獸。老韓是個話多的人,一路上嘴沒閒著,說這條路夏天的時候兩邊全是苞米地,說張廣才嶺其實是個大山系,綿延幾百里,早年抗聯就在那一帶打過游擊。林墨「嗯嗯」地應著,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手指時不時摸一摸懷裡的陶罐。

  開了大半天,到了山腳下。老韓把車停在一處村口,指著前面被雪覆蓋的土路說:「再往前車就進不去了,你得自己走。這個季節,山裡面雪到膝蓋深,你可別逞強。要是天黑前沒出來,我就不等了。」林墨把背包背好,陶罐穩妥地裹在棉襖裡層,又塞了兩個饅頭在兜里,跟老韓交代了一句「天黑前沒回來你就先走」,便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林子。

  張廣才嶺的冬天,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雪確實到了膝蓋,一腳踩下去,得費好大勁才能拔出來。林墨走了一個多時辰,身上就冒了汗,棉襖領口呼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霜。他不敢停,按照那張羊皮紙上畫的圖,一處一處地辨認山勢。那張圖雖然畫得粗糙,但關鍵的標記都在——一座像馬鞍的山脊,一條從山腰橫切過去的石砬子,三棵長在一起的落葉松。林墨事牛角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找路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他順著山脊往上爬,走了大半個下午,終於在一道塌陷的石壁後面,找到了圖上標註的那個位置。

  那地方太隱蔽了。石壁塌了一塊,把原本就窄的縫隙遮得嚴嚴實實,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來。林墨側著身子擠進去,裡面是一條不到兩米寬的夾縫,兩側的岩壁上長滿了青苔和枯死的藤蔓,腳下的碎石又滑又松。他貼著岩壁一寸一寸地往裡挪,拐了兩個彎,前面忽然豁然開朗——一個山洞,不大,也就四五步見方,但乾燥、通風,洞口朝著東南方向,午後的陽光正好能照進來。

  林墨把骨灰陶罐穩妥地安置在洞內一處乾燥的岩台上,這才有空好好打量這個山洞。洞不大,也就四五步見方,頭頂的岩石犬牙交錯,腳下的地面鋪著一層灰白色的岩屑,踩上去沙沙作響。他本來沒指望這洞裡有什麼——那張羊皮紙上只畫了一個埋骨的位置,並沒有提別的。他蹲下來,正要從背包里取出香燭紙錢,餘光忽然掃到洞的最深處,靠著石壁的凹槽,有一塊顏色跟周圍不太一樣的東西。

  他的動作停了。

  山里人的眼睛,在黑暗裡比城裡人好使。他眯著眼看了幾息,確認那不是岩石,不是樹根,而是一個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東西——像是人為擺放在那裡的。這洞裡不知道多少年沒人來過了,地面上的岩屑積了厚厚一層,沒有任何腳印。那東西就那麼靜靜地嵌在石壁的凹槽里,像是一直在等什麼人。

  林墨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走出洞口,在周圍的落葉松林里折了幾根枯死的松枝。松樹油脂大,干透了的松枝一點就著,火光明亮,還能燒上一陣。他把松枝的一頭湊到火柴上,「噗」地一下,橙黃色的火苗竄起來,松脂燃燒的氣味在山風中瀰漫開來。他舉著松明子,重新鑽進洞裡。

  火光照亮了整個洞穴。光線下,那個東西終於露出了真容——一隻木匣子,比鞋盒子大不了多少,擱在石壁的天然凹槽里,被岩屑半埋著。匣子本身是深色的木料,在火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澤。

  林墨舉著松明子,在匣子前蹲下來,好一會兒沒動。他來這裡是為了埋師父的骨灰,做夢也沒想到會發現別的東西。

  這匣子是誰放的?放了多少年?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松明子,松脂被火烤得「噗噗」地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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