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並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墨看著他,眼眶發熱。

  「孟大爺,可他不會說話,也什麼都不記得。現在想認,也沒法認。」

  孟鐵山點點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啊……沒法認。」

  他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那就……先這樣吧。等以後,等他自己想起來,等他願意說,再說。」

  他轉過頭,看著林墨。

  「可不管他認不認,不管他想不想回去,這孩子,永遠是我兒子。我養了他十幾年,他就是我兒子。」

  林墨點點頭。

  「我知道,孟大爺。你對他,比親爹還親。」

  孟鐵山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個沉默的身影,眼睛裡有淚光,卻倔強地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那楚克」依舊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亮那沉默的側臉。

  他忽然動了動。

  只是很輕微的動作——他轉過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可林墨看見了。

  孟鐵山也看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篝火繼續燃燒著,在茫茫雪夜中,撐起一小片溫暖的光。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寂寥。

  面對眼巴前的情況,孟鐵山老人的態度堅決得像牛角山的岩石,他那雙看慣了風雪的眼睛裡燃燒著不容置疑的火焰。

  「林墨尼呼楞,小熊哥尼呼楞,」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松濤在林間迴蕩,「這片林子,是我們鄂倫春人的家。現在豺狼闖進了家門,還咬死了我們的獵犬,打傷了我們的人,這個『圍子』,我們必須打!」

  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胸口,那胸膛里跳動著的,是獵人的血性和尊嚴。

  「山神『白那恰』會保佑勇敢的獵人。我的這些小伙子們,個個都是好樣的,熟悉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道溝。有我們帶路、設伏,保管讓那些老毛子有來無回!」

  他身後那幾個年輕獵人,聞言都挺起了胸膛。

  盛情難卻,更確切地說,是形勢所迫,合則兩利。

  林墨和熊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好!孟大爺,那我們就併肩子干!」

  林墨重重點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聲音拔高了幾分:

  「『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咱們就讓這幫老毛子見識見識,在這中國的地界上,到底誰說了算!」

  熊哥也跟著吼了一嗓子:「干他娘的!」

  篝火被刻意壓低,只留下維持必要溫暖的餘燼。

  最大的那座「斜仁柱」內,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戰前會議,在油燈搖曳的光暈下緊張地進行著。

  油燈是用樺皮做的小碗,裡頭盛著熊油,一根捻子浸在油里,火苗一跳一跳的,照亮圍坐的幾張臉。

  參與的核心人員除了林墨、熊哥和孟鐵山,還有略懂無線電操作的阿索克——他曾在公社學習過基礎無線電知識,能聽懂簡單的俄語詞彙。以及另外兩名以沉穩和槍法著稱的鄂倫春老獵手,一個叫柯克金,一個叫烏熱松。

  地上用木炭粗略地畫出了牛角山部分區域的地形圖,幾塊石子代表著已知和推測的敵人位置。

  「硬碰硬肯定不行,」林墨開門見山,手指點在地圖上,「他們裝備太好,AK火力猛,還有手雷。我們必須揚長避短,把他們引進來,打伏擊!」

  他的目光投向角落裡被捆得像粽子、精神萎靡的兩個毛子俘虜,眼神銳利如刀。

  「關鍵,就在他們身上,在那部電台上。」

  「誘敵?」孟鐵山花白的眉毛一挑,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對!」林墨斬釘截鐵,「利用下次聯絡時間,讓俘虜呼叫,就說……他們小組在『野狼峰』東南側的『一線天』峽谷附近,發現了疑似墜機的重要線索。」

  他頓了頓,看向孟鐵山:「孟大爺,『一線天』那地方,您熟嗎?」

  孟鐵山點點頭,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位置畫了個圈:「熟得很。那是條險溝,兩邊是幾十米高的峭壁,中間通道最窄處只容兩三人並行。頂上林木茂密,便於隱蔽。只要把他們引進去,兩頭一堵,就是瓮中捉鱉!」


  他的話語帶著原始而高效的殺意,那是獵人對付獵物時特有的冷峻。

  林墨接著說:「就讓俘虜說,他們遭遇了不明身份武裝人員的襲擊,發生交火,雖擊退對方,但一人輕傷,彈藥消耗較大,且可能已暴露。請求另外兩組迅速向『一線天』靠攏,協同保護和發掘!」

  這個說辭是林墨深思熟慮過的。

  發現重要線索能極大激發另外兩組敵人的貪念和行動意願;「遭遇襲擊」和「可能暴露」則製造了緊迫感,促使他們儘快匯合;而「一人輕傷」、「彈藥消耗」則巧妙示弱,降低對方的戒心,讓他們覺得這支小隊需要支援,而非設下了陷阱。

  「電台……會不會被聽出破綻?」熊哥有些擔憂地看向阿索克和那部繳獲的、看起來頗為複雜的軍用電台。

  阿索克深吸一口氣,年輕的臉龐上既有緊張也有興奮。他湊到電台跟前,仔細打量著那些旋鈕和指示燈。

  「我試試。他們通話應該有固定呼號和簡單密語,得讓俘虜老實交代出來。」

  他走到俘虜面前,不用孟鐵山翻譯,直接掏出匕首,用冰冷的刀面輕輕拍打著那個相對軟弱的俘虜的臉頰。

  那刀是鄂倫春獵人慣用的獵刀,窄窄的,刀刃在油燈下閃著幽幽的寒光。刀面拍在臉上,冰涼刺骨,比任何酷刑都讓人心頭髮顫。

  阿索克的眼神兇狠,用生硬的、夾雜著鄂倫春語的俄語低吼道:

  「說!呼號!密碼!怎麼說!不然,餵狼!」

  俘虜嚇得渾身哆嗦,牙齒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響。他連連點頭,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串。

  在死亡的威脅和周圍獵人們毫不掩飾的殺意籠罩下,那個俘虜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結結巴巴地將他們小組的呼號「雪鴞-3」,以及簡單的聯絡確認密碼交代了出來。

  阿索克仔細記錄,反覆確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