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根生,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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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要確保兩天後的聯絡,不能出岔子,要從他們嘴裡,套出更多情報!」

  他又看向孟鐵山:

  「孟大爺,您是這裡的『活地圖』,老金溝和可能墜機的地方,您有沒有更具體的線索?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孟鐵山沉吟片刻,眼神望向營帳外無邊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層層山林。

  「老金溝……大概方位有點印象,但具體入口,幾十年沒人找到過了。至於墜機……當年看到黑煙的方向,大概是在……野狼峰和死亡沼澤之間那片區域,但那地方,邪性得很,我們的人也很少深入……」

  方向已經明確,線索與林墨上次迷路時的地方以及曾遙遙看到過的景象相吻合。

  篝火映照著一張張堅定而緊張的臉龐。原本單純的追蹤與反抗,此刻已經演變成一場圍繞著重寶、時間緊迫、敵眾我寡的激烈競賽。

  林墨知道,從現在起,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他們不僅要與另外八名全副武裝的蘇聯士兵周旋,還要與時間賽跑,在這茫茫雪原中,率先找到那隱藏了數十年的秘密。

  牛角山的這個冬夜,因為突如其來的巨大秘密和三方勢力的悄然匯聚,而變得波詭雲譎,殺機四伏。

  篝火旁的熱烈討論漸漸平息下來。該說的都說了,該定的都定了。

  孟鐵山安排了兩個年輕獵人輪流看守俘虜,又指派了人去營地外圍警戒。剩下的人抓緊時間休息,養精蓄銳,準備迎接接下來更加兇險的行程。

  林墨卻睡不著。

  他坐在火堆旁,手裡捧著那半碗還沒喝完的烈酒,眼睛卻一直往人群邊緣瞟。

  那個人還坐在原來的地方,一動不動。

  「那楚克」——根生。

  林墨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孟鐵山說,在鄂倫春話里,這是「迷路的人」的意思。

  迷路的人。

  可不就是迷路了嗎?在山裡迷了路,在人生里也迷了路。

  熊哥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林子,你瞅啥呢?」

  林墨沒說話,只是朝那邊努了努嘴。

  熊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熊哥才開口:「你說……他真是根生哥?」

  林墨搖搖頭:「不知道。可他那個樣子……太像校長叔了。」

  「像有啥用?他又不會說話,又不認人。」熊哥嘆了口氣,「咱總不能把他綁回去吧?」

  林墨沒回答。

  他盯著那個人,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校長叔,想起了那個蹲在院門口抽菸、沉默寡言的老人。想起了校長嬸子,想起她躺在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嘴裡念叨著「根生」的樣子。

  他又想起孟鐵山說的那些話。

  一個人在樹上,被狼群圍了多少天。用藤條把自己綁在樹杈上,就那麼掛著,昏迷了,還是掛著。

  那得是多大的恐懼,多大的求生欲?

  後來被救醒了,卻什麼也不記得了。不會說話,不認人,不知道自己是誰。

  十幾年了,就這麼活著。

  林墨的鼻子有點酸。

  他端起酒碗,仰頭灌了一大口。那酒烈,辣得他喉嚨發緊,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孟鐵山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他旁邊。

  老人手裡也端著一碗酒,慢慢喝著,眼睛也看著那邊。

  「那楚克」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孟大爺。」林墨開口了。

  孟鐵山轉過頭,看著他。

  「他真是你撿的?」

  孟鐵山點點頭,目光又轉回去,落在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槍法好,比阿索克還准。他認路,比我還熟。他不會說話,可什麼都懂,什麼都明白。」

  老人的聲音里,有驕傲,有不舍,還有一種深深的憂慮。

  林墨聽出來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孟大爺,他……他可能真的是我們校長叔的兒子!」


  孟鐵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碗裡的酒差點晃出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林墨。

  林墨迎著那目光,緩緩說道:

  「他的眉眼,和我們校長叔一模一樣。」

  孟鐵山的臉,在火光里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問:

  「你……你確定?」

  林墨搖搖頭:「我不敢確定。可他那個樣子,太像了。而且……」

  他想起那天在山裡,他叫那一聲「根生哥」時,那個身影猛地一頓。

  「我叫過他一次,他聽見了,還有反應!」

  孟鐵山沉默了。

  他端起酒碗,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喝得很快,像是在用酒壓著什麼。

  喝完一碗,又倒一碗。

  林墨沒有攔他。

  他知道老人心裡不好受。

  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當成親生的兒子,辛辛苦苦拉扯大,教他打獵,教他認路,教他在山裡活下來的本事。結果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這個兒子,不是你兒子,他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根。

  他得回去。

  可他能回去嗎?

  他不會說話,不認人,什麼都不記得。回去又有什麼用?

  林墨心裡也亂成一團麻。

  過了好一會兒,孟鐵山放下酒碗,看向林墨。

  他的眼眶有些紅,可眼神卻出奇的平靜。

  「林墨尼呼楞,你跟我說實話,他爹他娘……現在怎麼樣了?」

  林墨愣了一下,然後心裡猛地一抽。

  他想起校長嬸子的樣子。

  躺在炕上,瘦得皮包骨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嘴裡念叨著「根生」。聽見腳步聲就驚悸起來,拉著人的手不放,叫「我的兒」。

  他把這些,一五一十地說了。

  孟鐵山聽著,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等林墨說完,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篝火噼啪響著,火星子飛向夜空,一閃一閃的,像是無數顆小小的星星。

  「林墨尼呼楞。」孟鐵山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如果……如果這孩子真是你那個校長叔的兒子……如果他能認,他該回去。」

  林墨愣住了。

  「孟大爺……」

  「我把他養大,不是為了讓他一輩子困在這山里。」孟鐵山打斷他,眼睛望著那個沉默的身影,「他有人記得,有人等著,有家。那就該回去。」

  老人的聲音有些發抖,可他強忍著。

  「我……我捨不得,可我不能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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