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牛刀小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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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老林里的規矩,都是祖祖輩輩用經驗和教訓攢下來的,打獵這種事更是半點馬虎不得,裡頭的講究,能說上三天三夜。就說對付狍子這種個頭不算小的獵物,老獵手們心裡都有一本死規矩,半點都亂不得。

  打頭是最忌諱的,狍子的頭骨堅硬厚重,彈丸打上去極易打偏,甚至出現跳彈的危險,非但不能一擊制敵,反而會讓受驚的狍子發了瘋似的狂奔逃竄,鑽進密林深處便沒了蹤影,最後要麼失血過多死在人跡罕至的山溝里,要麼拖著傷體苟延殘喘,白白糟蹋了一條性命,也浪費了山林的饋贈。

  打肚子更是下下策,一旦擊穿腹腔,內臟混雜著血水淌落一地,不僅會污染鮮嫩的肉質,讓肉迅速變質腐壞,還會把珍貴的皮毛撕扯得破爛不堪,徹底失去用處,在懂行的獵人眼裡,這是最暴殄天物的做法。

  真正老道的獵手,目光只會鎖定一個位置——狍子前腿根上方、肩胛連接處的要害區域,這裡是覆蓋著心肺的致命所在,彈丸一旦命中,便能讓獵物在最短的時間內失去行動能力。這一槍下去,既能幹淨利落地放倒獵物,又能保證皮毛完整無損,肉質完好,是山林狩獵里最體面、最穩妥的打法,也是對獵物、對山林最基本的敬畏。

  而熊哥這一槍,無疑是踩准了所有的講究,准得無可挑剔。

  槍聲還沒散去,子彈便精準地嵌入了狍子的前肩胛骨位置,正在抬頭張望的狍子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哀鳴,粗壯的前腿猛地一軟,身軀重重地栽倒在厚厚的落葉與泥土之上,不過片刻,掙扎的力道便漸漸弱了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哈哈!林子!林子!」

  熊哥再也按捺不住胸腔里翻湧的狂喜,刻意壓低了聲音嘶吼,可那抑制不住的興奮勁兒,還是從緊繃的嗓子眼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在安靜的林子裡盪開淺淺的回音。「咱這運氣,真是沒誰了!山神爺開眼啊!這是看咱要給蘇叔補身子,特意給咱送來的厚禮!」

  他幾步便跨過灌木叢,大步流星地衝到狍子身前,蹲下身輕輕拍了拍狍子溫熱的腦袋:「對不住了啊兄弟,咱這也是為了救人,委屈你了。」

  說罷,他伸手攥住狍子的後腿,微微用力將獵物提起來掂量了兩下,沉甸甸的分量墜在手裡,臉上的笑容瞬間炸開,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嘿!足有四十多斤!膘肥體壯,真肥!」

  林墨也過去彎腰撿起被擊落的飛龍,鳥兒的身體還帶著未散的餘溫,華麗的羽毛柔順鮮亮,摸上去軟軟糯糯的,手感極好。他拎在手裡細細打量了一番,個頭不小,胸脯的肉厚實飽滿。

  「運氣是不錯。」林墨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卻難掩一絲欣慰,「看來蘇工是有口福了,這兩樣東西,正好能給他好好補補虧虛的身子。」

  他掂了掂手裡的飛龍,又補充道:「嗯,運氣不賴。可這玩意兒嬌貴,得趕緊收拾,耽誤不得。」

  深山裡打獵,獵物落地的那一刻,便是處理的最佳時機,這也是刻在獵人骨子裡的規矩。

  一來,獵物腹腔內溫度高,內臟要是長時間留在體內,極易發酵變質,臭了膛子,再好的肉也會徹底糟蹋,白白浪費了這來之不易的收穫;二來,山林里的野獸嗅覺靈敏得驚人,狼、熊瞎子這類猛獸,能在幾里地外就嗅到血腥味,一旦被它們循著氣味找來,不僅到手的獵物會被搶奪,甚至還會引來致命的危險,半點都馬虎不得。

  兩人迅速在林子裡物色起處理獵物的場地。不多時,便尋到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這裡有幾塊平整的大石頭錯落擺放,地面乾淨厚實,鋪滿了鬆軟的落葉,既方便操作,又能及時觀察四周的動靜。

  熊哥抬手將狍子重重放在地上,「噗通」一聲悶響,濺起一片細碎的塵土。他從腰後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剝皮刀,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動作乾脆利落:「我來收拾狍子,你處理飛龍,順便幫我盯著點四周的動靜。」

  「行。」林墨應了一聲,將飛龍輕輕放在一旁的石頭上,隨即站直身子,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幽深的密林,耳朵也時刻留意著林間的風吹草動,不敢有絲毫懈怠。

  熊哥蹲在狍子身旁,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他先拿出隨身攜帶的粗麻繩,麻利地將狍子的兩條後腿緊緊捆縛在一起,而後用力一拽,將獵物倒掛在旁邊一棵矮樹的粗壯橫枝上,讓狍子的頭顱朝下,這樣放血才能徹底乾淨,不留一絲淤血在肉里。

  放血也藏著門道,絕不是胡亂下刀。熊哥伸出手指,在狍子溫熱的脖頸處細細摸索,精準地找到頸動脈的位置,手腕微微發力,鋒利的刀刃瞬間刺入,只聽「噗」的一聲輕響,溫熱的鮮血便裹挾著淡淡的白氣,嘩嘩地涌流而出,精準地注入事先在地上挖好的土坑之中,濃郁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可熊哥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待鮮血放得乾淨徹底,便到了最考驗手藝的剝皮環節。

  狍子皮要是剝破了口子,不但會被人笑話「手潮」,價值也會大打折扣。

  熊哥手裡的剝皮刀刃輕巧地貼著皮肉之間那層薄薄的筋膜划過,只聽「刺啦」一聲輕響,皮毛與肌肉便乾淨利落地分離開來,沒有半點拖沓。他的手又穩又快,刀刃從脖頸處開始,順著脊背緩緩向下劃開,到腹部時輕輕拐彎,巧妙地繞開四肢關節,刀過之處,粉紅色的鮮嫩肌肉裸露出來,皮毛卻始終完好無損。

  林墨一邊戒備著四周,一邊用餘光留意著熊哥的動作,心底暗暗讚嘆:熊哥這一手剝皮分割的手藝,算是徹底得了老獵人何大炮的真傳,利落、精準,半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這邊熊哥的狍子處理得有條不紊,那邊林墨也開始動手收拾飛龍。

  飛龍鳥比狍子嬌貴得多,肉質細嫩,皮毛輕薄,處理起來必須格外小心。他沒有粗暴地薅拔羽毛,而是順著羽毛生長的方向,一根一根細細地拔除,動作輕柔細緻,遇到拔不乾淨的細小絨毛,也只能耐心地慢慢清理。

  拔完羽毛,他握著小刀,在飛龍的胸脯處輕輕劃開一道小口,小心翼翼地掏出內臟,和狍子的腸腑孝敬給了山神爺。

  不多時,熊哥已經將整張狍子皮完整地剝了下來,灰黃色的皮毛上點綴著漂亮的白色斑紋,攤開在地上毛色鮮亮順滑,沒有一絲破損,品相極佳。

  「嘿,這張皮子真是不錯。」熊哥抖落皮毛上沾染的血漬,臉上滿是得意,「等回去硝制好了,能做一件暖和的坎肩,冬天穿在身上,再冷的風都透不進來。」

  接下來便是分割,熊哥的刀刃精準地順著骨縫切入,清脆的「咔嚓」聲接連響起,骨肉瞬間分離,前腿、後腿、肋條、裡脊……各個部位的肉被分門別類地切分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沒有半點浪費。

  林墨將處理乾淨的飛龍用隨身攜帶的油紙仔細包裹好,熊哥也把分割好的狍子肉分成幾大塊,用油紙裹緊,再用粗麻繩一圈圈綑紮結實。

  所有獵物都處理妥當,兩人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才剛剛偏西,時間尚早。

  「走吧?」熊哥扛起沉甸甸的包裹,看向林墨,眼神里滿是踏實的滿足。

  「走。」

  兩個人的的背包被新鮮的野味塞得滿滿當當,分量沉了不少,可腳步卻格外輕快。

  兩人循著來時做好的標記,一步步往山林外走去,腳下的山路崎嶇難行,可回去的路,卻比來時顯得短了許多。

  ——肩上扛著沉甸甸的收穫,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踏實,這一趟沒白跑,收穫遠超預期,足以給病重的蘇工補上一段日子的身子。

  兩人找到藏匿摩托車的灌木叢,扒開層層疊疊的枯枝敗葉,那輛綠色的摩托車安安靜靜地趴在原地。

  「回嘍!」熊哥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兩人合力將包裹搬上車斗,用繩子橫七豎八地綑紮了好幾道,確保山路顛簸也不會散落。

  「突突突——」

  摩托車的引擎轟然轟鳴,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一路顛簸搖晃。可此刻兩人的心情,卻與來時截然不同。來時的路上,滿是期待與忐忑,擔心空手而歸;而此刻,胸腔里填滿了踏實的喜悅與滿足。

  沉甸甸的獵物是最好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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