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囚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線天光,自山洞穹頂的裂隙斜斜刺入,在氤氳的塵埃中投下一道朦朧的光柱。

  微風拂過,無數微塵在其中翻滾、沉浮,不知前路為何。

  手腕上深紫色的淤痕尚未消退,劉凡輕輕揉搓著手腕,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靠近那道光,仰起頭看了看。

  那是一處人工開鑿的天窗,不大,僅容一人通過,但位置卻極為刁鑽,下方是近乎垂直的光滑內壁,根本無法攀爬。

  山風從中灌入,帶來山林深處腐殖質與濕土的清冷氣息,也帶來了短暫的自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透過一旁裝著粗木柵的窗口,向外望去。

  連綿的峰巒在清晨的薄霧中若隱若現。

  近處,是刀削斧劈般的崖壁,怪石嶙峋,不知名的古木根系如同虬龍,頑強地扎進石縫,扭曲著倒懸生長。

  稍遠的地方,在這險峻的山勢之間,是一塊較為平緩的坡地,密密麻麻地分布著難以計數的簡陋窩棚,像依附在山體上的苔蘚般蔓延開。

  它們用粗大的原木搭成骨架,覆以茅草、獸皮,甚至是大片的芭蕉葉,歪歪扭扭,雜亂無章,似乎一陣稍大的山風都能將其連根拔起。

  那是蠻族的聚居之地。

  而這裡,是犬吠於天上,雞鳴於雲中的八公山。

  幾縷炊煙從那些窩棚間升起,並非是田園牧歌的裊裊婷婷,而是一種原始、粗糲的生存氣息,隱約可以看見赤著上身、皮膚黝黑的蠻族男女在棚屋間走動、交媾,孩童追逐打鬧,發出尖銳的嬉笑。

  一些精壯的蠻兵正圍著篝火,火上架著不知名的獸肉,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他們用短刀切割著半生不熟的肉塊,大口撕咬,嘴角流油,偶爾爆發出陣陣毫無顧忌的粗野鬨笑。

  這就是竇紹口中所依仗的「精銳」蠻兵,他意圖顛覆天下的根基。

  混亂,無序,依賴最原始的血性與暴力,像一群剛剛聚攏、野性未馴的狼。

  劉凡的目光冷冷掃過這一切。

  他看到幾個蠻兵為了爭奪一塊烤肉而互相推搡辱罵,幾乎要拔刀相向,直到一名身著皮甲的漢人上前,厲聲呵斥,踢翻了肉塊,雙方才悻悻分開,但眼中凶光卻分毫未減。

  他看到窩棚區里,蠻人隨意將污穢隨地排泄,引得蠅蟲嗡嗡亂飛,惡臭隱約可聞。

  他還看到他們所謂的「操練」,更多是憑藉個人勇力漫無目的的衝殺,連最基本的陣型與統一的號令都欠奉。

  竇紹他就打算憑藉這樣一支軍隊,去對抗洛陽朝廷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北軍五校?

  不可笑嗎?

  竇紹描繪的那條路,看似是一步登天的捷徑,腳下卻是鬆軟的流沙,所謂的帝位,如同陽光下的海市蜃樓,絢爛奪目,卻遙不可及。

  其下埋藏的,分明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絕不能走上那條路!

  可若是一味地拒絕呢?

  他回過頭,環顧了一下身處的這間石室。

  除了那扇高不可及的天窗,這裡有石床、石几、擺滿了竹簡的石架,甚至還有一個引了山泉活水的小小蓄水池,若沒有門口那扇帶鎖的木柵,的確算是一個精緻的山居簡室。

  竇紹需要他這面旗幟,需要他體內血脈所代表的大義名分,但更需要的是他的「心甘情願」。

  一個被迫充滿怨恨的傀儡,遠不如一個被誘惑,主動投身大業的「同道」來得好用。

  由於那夜他最終也沒有明確表態,於是就被安置在了此處,名為客居,實為軟禁。

  劉凡心裡看得清楚,這是一場圍獵。

  竇紹想讓他親眼看看自己的實力,讓他在囚禁中慢慢消化那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提議,讓時間的流逝和現實的壓迫,慢慢磨掉他不切實際的幼稚想法。

  雖然他此時已經堅定了想法,可一味等待和沉默,只會讓他徹底淪為案板上的魚肉。

  一個傀儡,若是敢有自己的想法,最終命運必定難測。

  想要破局,他必須展現出自己除了身份外的另一種價值,一種讓他們渴求,卻又不敢輕易毀掉或過度逼迫的價值。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那些混亂的蠻兵營地,腦中的念頭逐漸清晰。

  腳步聲在石室外響起,是陳叟那略顯拖沓的步子。


  沒多久,木柵門被推開。

  陳叟走了進來,幾日不見,他看起來似乎更加蒼老了,臉色在透入的天光下顯得很是差勁。

  他手中拎著一個包裹,正是劉凡落在隔離營地的那個。

  「你的東西。」他將包裹放在石桌上,自顧自地在石墩上坐下,目光掃過站在窗邊的劉凡,「河灘的營地沒了,流民衝出,四散而逃;野豬嶺已經失守,殘存的人都縮回了芍陂塢。這裡面,到底裝了何書,能讓你念念不忘?」

  說著,陳叟轉頭看向石架上的竹簡,上面擺滿了侯爺的藏書,《太史公書》、《鴻烈》、《班氏史記》等等,可劉凡卻執意要自己的書,言辭激烈,他也只好冒險返回尋找。

  劉凡沒有搭理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陳叟見狀,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從懷裡掏出一個白色陶瓶,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是他從塢外酒壚的殘骸中尋的芍陂藥露。

  他順著劉凡的視線向外望去,看到了那些喧鬧的蠻兵。

  「是不是覺得,他們……不堪大用?」

  劉凡依舊保持沉默。

  陳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的苦澀,被酒嗆得咳嗽了數聲,好不容易才緩過來勁。

  「你看得沒錯。他們勇則勇矣,卻無紀律,不通戰陣,打起仗來毫無章法,像是一群聚在一起的野獸。短時間算是可用之兵,可一旦真的對上真正訓練有素的漢家兵馬,無異於以卵擊石。」

  劉凡像一尊凝固的石像,只有山風拂動他額前碎發,能證明他是個活物。

  陳叟將那瓶藥露放在石桌上,似乎還想與劉凡聊一聊,可見對方確實不想搭理自己,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不再勸說,起身準備離開。

  「你所想的,侯爺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蠻兵的短處。但你要明白,很多時候,事情不是等你萬事俱備才發生的。就像當年大將軍……時機稍縱即逝,稍有耽擱就會生變,再好好想想吧……活著,比什麼都強。」

  就在他剛剛邁出腳,回身準備關門時,劉凡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陳叟滿是溝壑的臉上。

  「所以,鄠侯確實是打算用這群野獸,挨個城門去撞?」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冷峭。

  陳叟愣了一下,搭在木柵上的手頓住了,臉上的皺紋更深,搖了搖頭。

  「野獸的利齒,足以撕開九江郡縣的防線,製造混亂,吸引朝廷的注意力。但真正要撼動根基……需要的是人心,是大義名分,是……像你這樣的人,以及你背後可能帶來的東西。」

  大漢立國數百年,歷代都有不少對朝廷懷有怨念的豪強、士族,雖然他不清楚那些人都是誰,但只要侯爺知道,那就行了。

  劉凡搖搖頭,目光落到了石桌上的藥露。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瓶藥露,摩挲著粗糙冰涼的瓶身,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這藥露,滋味如何?」

  陳叟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他思維的跳躍,咂了咂嘴,回味道:「喝了兩次了,確實很不錯,雖然比不得烈酒痛快,但在軍中,應有些用處。」

  「若我說,我能讓這八公山上的『野獸』,披上堅甲,手持利刃,甚至……擁有比雒陽朝廷,更好的利器呢?」

  劉凡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

  但話落在陳叟的耳中,卻讓他佝僂的身體頓時僵直了,渾濁的眼睛睜大。

  他死死盯著劉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年輕人的模樣。

  「你……說什麼?」

  「你或許不知我這兩年待在何處,自然不知道我有什麼本事……」劉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晃了晃手中的藥露瓶,「我能用此物能解酒壚禁酒之困,自然有他物可解兵戈之厄。關鍵是在於……值不值得。」

  陳叟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我在河灘營地,聽說過劉郎筅,昨天回去,也見到了它的模樣,所以我信你……既然你提出來了,如你所願,我去稟報侯爺。」

  他深深地看了劉凡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鎖上木柵門,步履匆匆,迅速消失在昏暗的通道盡頭。


  石室重歸寂靜,山風穿過天窗的嗚咽聲變得清晰,遠處蠻族營地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劉凡依舊站在石桌前,放下了陶瓶。

  眼神不再空茫,而是閃爍著冷靜的計算。

  他方才對陳叟所言,並非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觀察和思考後,擲出的第一塊問路石,一個精心權衡過的籌碼。

  《真·天工開物》的《百工》卷中,記載著遠超時代的先進位器技術。

  不僅僅是狼筅這類取巧的奇門兵器,更有系統性的冶金、鍛造、制甲乃至大型攻城器械的製作原理。

  若能將其一部分付諸實踐,哪怕只是提升現有環首刀的韌性鋒利,改良甲冑的防護,或者製造出更具殺傷力的連弩,都足以讓竇紹的蠻兵軍隊發生質變。

  但,這同樣是在玩火。

  一旦竇紹認識到他的真正價值,他面臨的將可能不再是合作的邀請,而是更嚴酷的囚禁與逼迫,直至將他的知識榨取得一乾二淨。

  到那時,他可能就不再是「旗幟」,而是必須被完全掌控的「工具」。

  他在賭。

  賭竇紹的野心和將來的困境,會讓他選擇「合作」而非「強取」,賭自己能在展示價值的同時,設置足夠多的技術壁壘和過程控制,保住最後的底牌和人身自由。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陽光在天窗投下的光柱逐漸偏移、拉長,顏色也從清冷的白轉為昏黃的暖。

  劉凡就那樣站著,腦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權衡著接下來每一句話可能帶來的後果。

  接下來的對話,他必須要儘量爭取到主動,不能讓對方在言語上完全把自己壓制住。

  終於,腳步聲再次響起。

  木柵門被推開,竇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色麻衣,臉色在昏黃的光線下更顯蒼白,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目光卻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盯住獵物的鷙鳥,銳利而充滿壓迫。

  陳叟垂手跟在他身後,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

  竇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劉凡,以及石几上那瓶藥露。

  他沒有立刻走進來,而是站在門口,如同巡視自己的領地般,緩緩掃視了一圈石室。

  最後,視線才又落回在劉凡臉上。

  「你能讓野獸披甲執銳?」

  竇紹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無形的壓力卻立馬充斥了整個石室。

  劉凡點頭,迎著他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不卑不亢。

  「晚輩不敢妄言,但確有一些師門所傳的匠作之法,可提升軍械之利。」

  「師門?」

  竇紹緩步走進石室,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從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陳叟則無聲地將木柵門在身後合攏,自己站到門外。

  「你的師門是什麼?太平道?」

  劉凡搖了搖頭,神情認真而坦然。

  「格物。」

  「格物?那是什麼?你這兩年不是藏身在琅琊山嗎,那裡除了有個太平道的曲陽上師,還有誰?」

  竇紹的腳步在石床前停下,微微側頭,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好似終於有了興趣,坐在了石床上。

  「還有晚輩的師傅,格物散人,呂方。」

  劉凡的聲音在石室中迴蕩,清晰而平靜。

  「呂方……」

  竇紹輕聲重複這個名字,身體微微向後靠去,手肘撐在石床上,目光投向石室頂部那道光柱,仿佛在記憶中搜尋著什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呂方……嗯,本侯似乎有印象,當年伯父掌權時,的確曾數次以重禮徵辟一位琅琊山的隱士,許以將作大匠乃至九卿之位,望其能以巧思,振興百工,利裨國用。」

  「奈何,此人性情孤僻乖張,接連抗命不出,再加上彼時朝中曹節發了瘋似的百般阻撓,最終不了了之。據聞……此人曾托道童帶回一言,說什麼『格物之道,在於明理致用,非為帝王一家之私器』……」

  說到這,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劉凡身上,眼神變得深邃難測。


  「呵呵,好一個『非為私器』。伯父當時雖有不悅,卻愛其才,未加罪責。沒曾想,他竟躲在山中,教了你這麼一個弟子。更沒想到,他視若珍寶、不肯獻予朝廷的『格物』,如今卻要由他的弟子,來助本侯成就大業。」

  竇紹掃過這間屬於他的石室,語氣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譏誚

  「世事之奇,莫過於此了。」

  這番話的信息量極大,劉凡聽得直皺眉頭,師傅一生隱居,性情淡泊,沒想到當年還與權傾一時的竇武有過這等過往。

  不過,確實像是師傅能做出來的事。

  至於師傅拒絕竇武徵辟的理由,擔心格物成為「帝王一家之私器」,與此刻竇紹欲以武力爭奪天下、視技術為爭霸工具的行徑,又何其相似!

  竇紹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嘴角那絲弧度又揚起了些許。

  「怎麼?覺得諷刺?覺得你清高的師傅若是在世,定會反對你助本侯?」他輕輕搖頭,「劉凡,你師傅所言或許不錯,但那也是太平年月的道理。而如今是什麼世道?綱常崩壞,弱肉強食!利器在手,不用以征伐,難道要束之高閣,等著別人持利刃來砍你的頭嗎?等著這天下,繼續被那些閹奴蠹蟲啃噬殆盡嗎?」

  他的聲音逐漸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本侯不管你是格物還是太平道,也不管你師傅有什麼不合時宜的念頭。本侯只問你,你方才對陳老所言,能讓本侯的兵馬披堅執銳,是虛言恫嚇,還是確有其實?」

  劉凡目光平靜,腦中將《百工》卷中關於軍械製造的內容飛速的過了一遍。

  不能全盤托出,那會讓自己失去價值的同時也陷入極度危險,但也不能毫無表示,那樣無法取信於竇紹,自己將永遠只是一個有待馴服的傀儡。

  他需要展示出足夠分量的籌碼,但又必須保留最關鍵的核心,以此作為保護自己的屏障。

  沉吟片刻,劉凡終於開口,語氣十分慎重。

  「師門所傳,確有提升軍械之效的法門,其理在於洞察金鐵物性,優化鍛造火候與結構。譬如,軍中如今普遍使用的環首刀,鍛造之法各有優劣,晚輩知曉一種『包鋼法』與『覆土燒刃』之術,可在不過多耗費鐵料的情況下,使刀身剛柔並濟,刃口更堅利,不易崩卷。」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竇紹的神色。

  見對方目光微凝,顯然在聽,便繼續謹慎地釋放信息:

  「再譬如箭矢。尋常箭簇,形制單一,破甲乏力。晚輩知曉數種不同用途的箭簇圖樣,有三棱破甲錐,有倒鉤鎖敵鏃……其鑄造打磨,皆有訣竅,可依不同戰況選用,極大增強殺傷之效。」

  「還有甲冑。如今札甲編綴繁瑣,防護亦有疏漏。晚輩知曉數種更高效的編綴之法,還有……或許可以嘗試製作一種新型的、防護面積更大、更堅固的甲片,只是此法對工料品質、匠人手藝及火候控制要求極高,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猶豫再三,挑選了當前條件下最可能實現,也最能直觀提升戰鬥力的幾項技術提了出來,避開了具體的工藝細節和核心參數。

  竇紹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從審視變為專注,越來越亮。

  直到劉凡說完,室內再次陷入沉寂,他才緩緩開口:

  「你所言這些,要多久?都需要什麼?」

  「若人手、物料充足,並有一處設施完備、不受干擾的工坊,」劉凡早已打好腹稿,此時謹慎地回答,「改良箭簇、試製新甲片、培訓工匠掌握新式鍛造法,短則一月,長則三月,應可見到初步成效。但若要大規模裝備全軍……非一年半載之功不可。」

  「一年半載……本侯,未必有那麼多時間等待。」

  他站起身,在石室內踱了兩步,忽又停下,目光銳利地看向劉凡。

  「本侯可以給你人手,給你物料,甚至可以為你搭建工坊。但你要如何向本侯證明,你所言非虛?空口白話,誰都會說。」

  劉凡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他需要拿出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瓶芍陂藥露上。

  「侯爺可知,這芍陂藥露,為何能在此地出現?」

  竇紹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正是因為晚輩在芍陂塢,利用易得的藥材,改進了釀造之法,方能成此『非酒之酒』,助酒壚渡過朝廷禁酒令的難關。」劉凡緩緩道,「格物之道,在於洞察萬物之理,而後可致用,重在化腐朽為神奇。軍械改良,其道一也。」


  他頓了頓,主動迎上竇紹那審視中帶著衡量意味的目光,語氣變得堅定:

  「晚輩願立軍令狀。只需侯爺提供所需的條件,一月之內,晚輩必拿出讓侯爺親眼可見、親手可試的成果,若不能,晚輩自甘受任何處置。」

  這是他拋出的誘餌,也是他為自己設定的第一個安全期限。

  一個月。

  他必須利用這一個月,不僅做出成績,更要建立起自己的初步屏障。

  竇紹沉默,盯著他,足足有十幾息的時間。

  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石室內落針可聞。

  終於,竇紹緩緩點了點頭。

  「好。本侯便給你這個機會。本侯倒要看看,這格物,在你手裡究竟能出何等神奇。」

  「晚輩,還有些不情之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