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疫火暗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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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馬蹄聲碎,踏起漫天的黃塵。

  馬背上的騎士衣袍沾著乾涸的血跡與泥濘。他伏低身子,鞭子瘋狂抽打著坐騎後臀。

  正是數日前被馬五派往壽春求援的信使。

  去時兩人,歸來卻只剩一人。

  終於趕到酒壚別院,他不及等馬匹停穩便滾鞍下馬,衝進院中,手腳並用地撞開了馬五那間幽靜的書房的門。

  「掌,掌柜!不好了!」信使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疲憊而沙啞撕裂,「壽,壽春城被圍了!密密麻麻全是蠻兵,圍得跟鐵桶一樣!二狗想從水道潛入,被亂箭……亂箭射成了刺蝟!我,我繞了個大圈,甩掉了追兵,才,才撿回一條命……」

  書房內,馬五叔侄正在矮几前對著那捲塢堡布局圖商議防務,聞此噩耗,二人驟然沉默下來。

  突然的死寂在房間裡格外刺耳。

  馬弘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轉頭望向馬五。

  他原本還指望壽春的縣兵能來援手,為芍陂塢分擔壓力,如今看來,壽春自身都已是岌岌可危!

  蠻兵怎麼會大膽到敢直接攻打壽春?

  「你……看清楚了?」馬五的聲音有些發澀。

  「清楚!」信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中殘留著驚駭,「對,對……還有!他們還有幡旗,上面寫著『竇』字!」

  馬五沉默著思索,手指開始極速敲擊案幾。

  良久,敲擊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消息立即封鎖。你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養,二狗的撫恤我會親自安排。但,」他目光如刀,釘在信使臉上,「今日之事,若敢在塢內泄露半句,軍法從事!」

  「我嘴嚴的很!絕對不會!」信使嚇得趕緊搖頭。

  「嗯,走吧。」

  「是……」

  信使如蒙大赦,掙扎著爬起來,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重新關上,只剩下叔侄二人,片刻的沉寂後,馬五的目光轉向馬弘,銳利如鷹隼。

  「壽春之路已斷。元義,你立刻挑選一隊部曲,備足十日乾糧清水,人不解甲,馬不卸鞍,繞開官道,趕往合肥!」

  言罷,他從身後架子扯下一封帛書,持筆揮墨。

  「我即刻手書一封,向合肥侯陳述利害!蠻兵勢大,且有漢人統領,其志非小。若壽春堅守不住,芍陂塢被破,成德、合肥便是下一個目標!唇亡而齒寒,但願合肥侯能念在平日情分與合肥安危上,速發援兵……」

  馬弘深知此事關乎存亡,等到馬五寫完後,墨跡稍干,他接信入手,毫不拖沓,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書房內重歸沉寂。

  馬五起身,來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被暮色吞噬的天光,眯眼皺眉,眼角的皺紋隆起。

  竇?

  這些蠻兵的首領,是個漢人?

  既然不是張角,又會是誰呢?

  壽春城被圍,求援之路已斷其一,合肥侯那邊……雖有些交情,但那位精於算計的侯爺是否會冒險出兵,他心中沒有絲毫把握。

  如今,芍陂塢能依靠的,似乎真的只有自己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野豬嶺大勝的第三天,壽春被圍的消息被馬五強行壓下的次日,芍陂塢仍在為防禦蠻兵主力而緊張備戰的時候。

  河灘隔離營地,最令人恐懼的事情,終究發生了。

  儘管有嚴格的分區隔離、石灰消毒、日夜蒸煮的布條和按方發放的湯藥,但在惡劣的環境、匱乏的營養和巨大的精神壓力下,瘟疫這隻無形的猛獸,還是撕開了防線,尋到可趁之機。

  先是幾個本就奄奄一息的重症老者,在深夜突然病情急轉直下,高燒不退,嘔吐不止。

  緊接著,類似症狀如同陰燃的野火,在虛弱的流民中瘋狂蔓延開。

  短短一日,病患區的人數陡然增加了數十人,痛苦的呻吟和劇烈的咳嗽聲日夜不絕。

  屍體被塢民們用長竿挑著,運往遠離水源和下風向的指定地點焚燒,濃煙帶著皮肉焦糊的詭異氣味,終日不散,如同懸在營地上空的死亡旌旗。


  恐慌,比瘟疫本身傳播的更快,瞬間衝垮了流民們勉強維持的理智與秩序。

  「死人了!又死人了!」

  「沒用的!那些藥根本沒用!這裡沒人能逃得過!」

  「放我出去!我要進塢里!在這只能等死!」

  近百名情緒徹底崩潰的流民,主要是死者的親屬和一些被恐懼吞噬了理智的青壯,聚集起來,哭喊著、咒罵著,瘋狂衝擊著那道將他們與「生路」隔開的木柵欄與淺溝。

  「讓開!放我們進去!」

  「你們見死不救!跟那些官兵有什麼兩樣!」

  守衛的塢民們戴著面罩,手持長棍組成人牆,竭力阻擋。

  呵斥聲、哀求聲、哭嚎聲、柵欄搖晃的吱呀聲亂成一團,營地內剛剛建立起的脆弱秩序,頃刻間土崩瓦解,瀕臨暴亂的邊緣。

  消息像著火的箭矢,瞬間射回塢內。

  馬五的別院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馬弘、劉凡以及幾位塢內庶務管事齊聚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掌柜!不能再猶豫了!」負責倉廩的錢管事率先開口,情緒激動,揮舞著手臂,「流民營地已成人間地獄!瘟疫一旦傳入塢內,我們所有人都得給他們陪葬!應當立刻放棄營地,緊閉塢門,弓弩上弦,將所有流民驅離!是死是活,看他們自己造化!」

  「錢管事言之有理!」另一名掌管匠作的管事立即附和,聲音顫抖,「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施粥贈藥,劃地安置,耗費了多少米糧藥材?如今疫情失控,豈能為了這些外人,把整個芍陂塢都賭上?」

  「少掌柜、劉小郎,你倆說句話啊!」錢管事見馬五沉默不語,轉而向馬弘和劉凡施壓。

  馬弘緊抿著嘴唇,臉上肌肉緊繃,滿是掙扎,內心正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他理解管事們的恐懼,塢內上上下下數千口人的性命,是五叔的責任,也是自己的責任。

  然而,讓他下令將那些尚在掙扎求生的流民,直接推向蠻族屠刀和瘟疫魔爪,他實在無法輕易點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端坐主位、面無表情的馬五。

  馬五沉默著,手指敲擊案幾的節奏比以往更快,更亂。

  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向同樣一直沒有說話、蹙眉沉思的劉凡身上。

  「劉凡,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劉凡身上。

  劉凡自聞訊後便開始思索對策,此時雖惱怒於這些人的言語,但仍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情緒,上前一步,站在了書房中央。

  他知道,此刻他但凡有絲毫退縮或猶豫,都可能將數千人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諸位,劉凡以為,此刻放棄流民,非但不是自保,反而是飲鴆止渴,自尋死路!」

  「荒謬!」錢管事立時出聲打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慨,「劉小郎!你年紀尚輕,怕是未曾親眼見過大疫的慘狀!切莫存那迂腐的婦人之仁!此舉怎會是自尋死路?分明是斷尾求生!」

  「錢管事,劉凡一路南下,屍骸枕藉之景並非未見,絕非婦人之仁。還請稍安勿躁,容在下細說分明。」劉凡平靜道,「若是我們此刻強行驅散流民,他們驚慌失措,無處可去,無非只有兩種可能。」

  說著,劉凡伸出了兩根手指,屈下一根。

  「其一,他們無處可去,很可能被虎視眈眈的蠻族俘獲。蠻族缺少人力,這些流民大概率會被驅為攻打芍陂塢的先鋒肉盾!屆時,我們面對的,將不僅僅是兇悍的蠻兵,更有成千被瘟疫和蠻族逼迫、絕望赴死的活屍!武器再利,塢牆再堅,能擋得住多少人命來填?」

  他頓了頓,看到錢管事臉上血色漸褪,眼中露出驚懼之色,這才屈下第二根手指。

  「其二,即便流民僥倖未被蠻族俘獲,四散奔逃,他們便會帶著瘟疫,如同活動的疫源,四處流竄。壽春、成德、合肥,乃至整個九江、揚州,都將被大疫席捲。我等即便打退蠻兵,守住芍陂塢,外界已成人間鬼域,商路斷絕,芍陂塢又能獨存幾時?這難道就是諸位想要的『斷尾求生』?」

  他環視眾人,語氣堅硬:「故而,放棄流民,看似能保得片刻平安,實則是自絕後路!唯有不惜代價控制疫情,穩住流民之心,再尋得擊退蠻族的機會,才是真正的求生之道!存續之策!!」


  馬弘聽到這裡,眼中也閃過決斷的光芒,立刻朗聲支持道:

  「劉兄弟所言極是!五叔,此刻絕不能放棄營地!」

  錢管事張了張嘴,面色變幻,還想再反駁,但在劉凡條理分明的剖析和馬弘的態度面前,最終頹然一嘆,不再言語。

  馬五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深深看了劉凡一眼,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既然沒有異議,便依劉凡之言,營地必須要守住。元義,協調物資,保障營地所需。錢管事,打開庫房,全力支應。任何人,不得再提放棄營地之事!」

  決策已下,不容置疑。

  但如何穩住瀕臨崩潰的營地,關鍵還在於行動上。

  離開馬五的別院後,劉凡沒有耽擱,立即返回自己緊鄰鐵匠鋪的住處。

  疫情爆發的太過詭異迅速,常規手段已難以遏制,他必須親自前去,找到癥結。

  他找來麻布,縫製了數層,中間填入碾碎的艾葉、蒼朮等具有辟穢功效的藥材,縫製了幾個簡陋的「口罩」,又用醋浸泡了另外幾塊布巾,以備不時之需,最後將《真天工開物》收拾入包裹,負在身後。

  快速安慰了一番石娃後,將他託付給護衛的部曲照看。

  劉凡也不確定這口罩能否擋住疫氣,但這已是他此時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臨走之際,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柄疤臉遺落的匕首上,冰冷的鋒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略一遲疑,他最終還是將其拿起,塞入袖中。

  當他臉上戴著那鼓鼓囊囊的口罩,再次出現在混亂的河灘營地,無視了所有人的勸阻,徑直走向那片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病患區時,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無論是焦頭爛額的塢民還是絕望瘋狂的流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住了。

  「劉郎……您,您不能進去啊!」

  一名守衛的塢民忍不住衝上前,想要擋住去路,臉上滿是擔憂。

  楊安也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老臉上皺紋深鎖,聲音發顫:「劉郎,您的心意老朽明白!可此疫兇險非同一般,高熱譫妄者眾,穢氣鬱結已成毒瘴!您若有閃失,老朽……萬死難贖其罪啊!」

  他已經親眼見過好幾個進去幫忙的流民和一名塢民,自己也很快倒下了。

  劉凡搖了搖頭,停下腳步,目光堅定的看向周圍的人。

  「諸位、楊老,防疫之策乃是我定,疫情驟變,我豈能安坐後方,置身事外?若不親自來,如何能知病症詳情,調整方略?」說著,他指了指臉上的口罩,「此物或可阻隔部分穢氣。」

  說罷,他不顧身後傳來的驚呼與勸阻,撩開隔離區的草簾,邁步走了進去。

  病患區內的景象,比他想的更加觸目驚心。

  污濁悶熱的空氣裹挾著濃烈的血腥、穢物與草藥混合的怪味,即使隔著口罩也令人胃部翻騰。

  痛苦的呻吟與胡言亂語交織,昏暗的光線中,隨處可見因高熱而驚厥抽搐的身體,一張張或潮紅或蠟黃的臉上,眼神或是空洞茫然,或是因譫妄而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死亡,在這裡是進行時。

  劉凡強壓下轉身逃離的本能,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

  他發現,這些人的症狀並非完全一致。

  有人胸腹間隱約有淡紅色的斑疹,有人腹脹如鼓,下痢不止,有人卻蜷縮著不斷喊冷,儘管其額頭髮燙,捫之灼手。

  這與師傅書中記載的典型傷寒似乎有所不同,似乎並不是由一種病疫所致。

  他眉頭緊鎖,一邊示意徐安跟上,一邊壓低聲音詢問:「楊老,我們之前所用的『白虎湯』、『三黃瀉心湯』應當都是對症之藥,即便不能盡愈,也不該在短短數日內爆發出如此兇猛。為何會如此?」

  「這,這……老朽也不知啊……老朽行醫數十載,此番疫情,確與往常所見不同……」

  劉凡沉思了一會,當即開始檢查起了營地的每一個角落,從分區的柵欄,到開水房取水、燒水的流程,再到茅坑的位置。

  每一項都按自己的指定的規矩運轉,找不到明顯的漏洞。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接下來的幾日,劉凡將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病患區。

  他戴著口罩,與楊安日夜不停地觀察病情,記錄症狀,嘗試調整藥方,他依據《桑農》卷中一些零散的醫藥記述,參酌楊安的經驗,在原有的「白虎湯」基礎上,嘗試加入了犀角、生地等涼血之品,試圖遏制那直入營血的邪熱。


  然而,疫情雖稍有緩和,但整體而言,並未得到有效控制。

  每日仍有新的重症出現,死亡的黑影依舊在不分晝夜地收割著生命。

  他反覆推敲,檢查了無數遍,依舊找不到絲毫破綻。

  一種無力感如同蔓草,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野豬嶺方向,狼煙又數次升起,顯然蔣欽又再度擊退了蠻族的試探性進攻。

  馬弘親自來到營地外圍,隔著老遠大聲呼喊,勸說他回去。

  劉凡在與楊安在長談過後,最終還是決定先回到塢里,待找到新的方案後再來。

  但根據他自己定下的、也是最嚴格的防疫規矩,他既然已深入疫區,便無法立刻返回塢堡,需要在營地邊緣單獨隔離的簡陋草棚里,觀察至少三日,確認無恙後方能離開。

  就在他被隔離的第二天夜裡。

  萬籟俱寂,草棚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以及一聲壓低的呼喚。

  「劉小郎,劉小郎可在?」

  聲音有些耳熟,卻又透著一股陌生而詭異的感覺。

  劉凡被驚醒,警惕地翻身而起,掀開草簾一角。

  借著朦朧的月光,他看到了一張布滿皺紋、眼神複雜的老臉。

  陳叟!

  那個在試製藥酒時充當藥人,又在他起疑後迅速消失的陳叟,此刻,竟出現在了隔離營地中!

  劉凡瞳孔一縮,在袖中握住匕首,聲音冰冷。

  「是你?你還敢回來?」

  陳叟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表情,左右窺視了一圈,將聲音壓得極低。

  「劉小郎,莫要聲張,老朽此番……是來為你解惑的。」

  「解惑?」劉凡心中警鈴大作,不動聲色地調整身形,擋在草棚門口,「解什麼惑?」

  「解那疫情為何如此兇猛之惑。」陳叟的目光投向遠處哀嚎不斷的病患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似是憐憫,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因為……有人在『加料』。」

  劉凡心頭劇震,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猛地踏前一步,匕首瞬間出袖,鋒利的尖刃在月光下射出一點寒星,直指陳叟的咽喉。

  「說清楚!誰?加了什麼?」

  面對近在咫尺的利刃,陳叟卻絲毫沒被他的氣勢所懾,反而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推開了抵住咽喉的匕首,側身一步,走入了劉凡身後狹小的草棚之中。

  「正是老朽……」

  「你……你究竟幹了什麼?!」

  劉凡放下草簾,轉過身望著對方,心中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也沒什麼,不過是趁著夜深人靜,營地守衛睏乏鬆懈之時,偷偷把茅坑裡那些污穢之物,挖出來,混進重病區那些人喝的水裡,或者抹在他們棲身的草墊上……」

  一股徹骨的寒意,自劉凡的尾椎骨陡然竄起,瞬間竄頂,令他四肢冰涼,呼吸都為之一滯!

  自己竟沒想到這一層!

  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為何分區隔離、石灰消毒、湯藥預防全都收效甚微!

  防疫條例防住了明面的接觸,卻防不住有人處心積慮地人為製造和擴散污染源!將染疫的糞便穢物直接投入本就抵抗力低下的重病區,這無異於是烈火澆油!

  「為什麼?!」

  劉凡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難以置信和一種被愚弄的屈辱而劇烈顫抖起來。

  他死死盯著陳叟那張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詭異的臉,幾乎要控制不住將匕首刺出的衝動。

  「你也是漢人!這些流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殘害自己的同胞?你可知你手上沾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

  「呵呵……無辜?這煌煌大漢,誰人無辜?朝廷無道,宦官當權,忠良慘死……這蒼天,又何曾對誰仁慈過?」陳叟嗤笑一聲,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一種近乎癲狂的怨毒,「老朽亦知此法有傷天和,損陰德,折陽壽……然而,國讎家恨,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這世道,早已沒有什麼對錯,只有……你死我活!」

  他抬起渾濁的雙眼,看向渾身緊繃、殺意凜然的劉凡,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詭異:「劉小郎,你可知老朽……究竟是何人?」

  然後也不等劉凡回應,他便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中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嘶啞。

  「老朽並非流民,乃是……故大將軍,竇府之上,苟活至今的一介家臣……」

  「故大將軍……竇府?竇武!」

  劉凡聞言雙眼頓時瞪大,塵封的記憶頓時湧入腦海,連持著匕首的手臂,竟也開始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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