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接連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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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朗斯基沉默了,它的靈魂之火在眼眶裡緩緩旋轉著,火焰的跳動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在思考什麼。

  珈藍的臉色極為難看,剛才摧動鐵釺,他的精神力已經消耗了八成以上,如此威勢的一擊竟然只是讓「青蘿」吐了一口血?

  弗朗斯基的狀態也明顯不怎麼樣,看著在金柱重壓下安然無恙的青蘿,珈藍心中湧出一股無力感。

  難道要用老師留給他最後的保命之物了?

  老格林給他的那條項鍊中,封印著一個一次性法術,「木質凋零」。

  那是是一個威力極大的單體木系法術。老格林說,這個法術在關鍵時刻能救命,但只能用一次。珈藍一直把它貼身戴著,從來沒有用過。

  但珈藍不確定這個法術能不能有用。

  老格林描述的「木質凋零」,威力應該和鐵釺那一擊的威力在伯仲之間。

  鐵釺全力一擊,只是讓「青蘿」吐了一口血,並沒有真正傷到她的根本。「木質凋零」就算施展出來,最多也就是再讓她吐一口血,不可能殺死她。

  但現在已經到了生死關頭,只有一試了。就算不能殺死她,至少也要爭取一個逃跑的機會,雖然這個機會很渺茫。

  珈藍嘴唇微動,正準備通過傳音跟弗朗斯基說他還有最後一個保命手段。他的話還沒有來得及出口,那邊弗朗斯基已經動了。

  弗朗斯基渾身的骨骼啪啪作響,然後「轟」的一聲。

  弗朗斯基才剛剛得來不久的骷髏軀體爆裂開來。潔白的骨片向四面八方飛濺,有的落在河水中被沖走,有的打在岩壁上碎裂,有的在空中就化為了粉末。骨屑紛紛揚揚地飄落,像一場白色的雪。

  只剩下水晶顱骨還懸浮在空中,但它的表面布滿了數道裂紋,裂紋從頭頂一直延伸到下頜,最深的那道幾乎要把整顆顱骨劈成兩半。

  但它的靈魂之火卻熊熊燃燒著,熾烈、刺目、像是一團從地心深處湧出來的岩漿,火焰從水晶顱骨的裂紋中噴涌而出,在水晶表面形成了一層跳動的光暈。

  珈藍從沒有見過如此強烈的靈魂之火。那火焰的溫度高到他的精神力都不敢靠近,那火焰的亮度亮到他的眼睛都不敢直視。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弗朗斯基在燃燒自己的本源,在燃燒自己上千年積累的一切,在把自己推向毀滅的邊緣。

  不待珈藍露出吃驚之色,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弗朗斯基那邊傳來。

  那吸力比之前強了數倍,瘋狂地攫取著珈藍本就所剩無幾的精神力。

  珈藍本來就不多的精神力一下子就被吸光了。

  但吸力還在繼續,再吸下去,珈藍的精神核心就要受傷了。

  精神力可以從精神空間中抽取,但精神核心是精神力的源頭,是精神空間的核心。如果傷到了精神核心,輕則精神力下降,施法能力倒退,重則精神空間碎裂,意識消散。

  珈藍心中一慌,本能地想要阻止弗朗斯基。

  他主導著天穹之契,只要他不願意,弗朗斯基根本吸不到一絲精神力。他的意識已經觸碰到了契約的控制權,只要一個念頭,就能切斷弗朗斯基和他之間的精神連接。

  但他猶豫了。

  他看到了弗朗斯基那個已經沒有了軀體、只剩下一顆布滿裂紋的水晶顱骨,靈魂之火卻在熊熊燃燒。

  它真的在拼命,如果自己不配合它,單憑它一個人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再次催動那根鐵釺。那它所做的這一切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而且珈藍自己也不認為「木質凋零」法術真能奈何得了青蘿。一個黃金存在的分身,連鐵釺那恐怖的一擊都只是將她打得噴出一口血,老格林封存在項鍊中的那個法術,威力能比鐵釺全力一擊強多少?他賭不起。

  珈藍決定不再阻止弗朗斯基的繼續吸取,反而竭盡全力地配合它,主動將自己的精神力往契約的橋樑上送。

  但他的精神空間早已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了。

  珈藍心中一橫,直接引爆了自己三芒星的一個角。

  精神核心是施法者的根本。三芒星的每一個角都儲存著大量的精神力,是施法者在晉級時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引爆一個角,等於是自損根基,把儲存了多年的精神力一次性釋放出來。那種痛苦不是言語能形容的。

  珈藍的臉色在一瞬間從蒼白變成了青白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地跳。


  海量的精神力從引爆的那個角中噴涌而出,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向精神空間,然後被弗朗斯基吸了過去。

  一直壓在青蘿頭頂的那根巨大金色柱子變得更加龐大,更加耀眼。

  「還不夠!」弗朗斯基的聲音在水晶顱骨中炸開,帶著一種嘶啞的、幾乎是吼出來的急切。

  珈藍一咬牙,再次引爆了自己三芒星的第二個角。

  精神核心的又一個角從根部斷裂,炸開。海量的精神力再次噴涌而出。

  珈藍的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從喉嚨深處涌了上來,他沒有忍住,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他已經被汗水浸透的法袍上。

  他的鼻子也流了血,耳朵也有濕濕的感覺。七竅有五竅在流血,那是精神力嚴重透支、精神核心受損的典型症狀。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有些模糊,但他咬著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反觀弗朗斯基,在它自爆骷髏軀體、震裂水晶顱骨的那一刻,它就已經把自己的精神核心的幾個角全部引爆了。現在它的精神核心只剩下最後一個基座,像一棵被砍光了枝幹的老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樁。

  如果再引爆最後一個基座,它的靈魂之火就會徹底熄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鐵釺得到了珈藍第二次自爆精神核心一角的精神力補充,再次瘋狂膨脹……

  那根鐵釺,不,現在已經不能叫鐵釺了,那根巨大的、上百米長的、金光燦燦的柱子,懸停在峽谷上空,散發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跪下去膜拜的氣息。

  它的氣勢猶如神明降臨,在那根柱子面前,珈藍感覺自己像一隻螞蟻站在一座大山腳下,渺小得不值一提。珈藍甚至覺得,那根柱子如果砸下來,整個峽谷可能都會被它摧毀。

  這一切描述起來很長,其實發生起來不過四五秒。

  「青蘿」不知是被兩人的狠厲和決絕所震驚,還是因為被鐵釺壓制騰不出手來,或者是認為兩人再沒有能力催動鐵釺進行第二擊,她竟然沒有出手打斷兩人。

  她只是站在那裡,淡綠色的法袍在風中飄動,那雙屬於青蘿的、此刻卻被另一個存在的意識占據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弗朗斯基自爆軀體,看著珈藍引爆精神核心的角,看著那根鐵釺一次又一次地膨脹。

  她的眼神里沒有輕蔑,沒有不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難以描述的情緒,像是一個站在山巔的人,看著山下有兩個螞蟻拼命地想要撼動一棵大樹,明知道那是徒勞的,但還是為它們的勇氣感到一絲動容。

  金色光柱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青蘿」狠狠壓了下去。

  它不再是一道光,而是一座山,一座從天而降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山。

  上百米長、十多米粗的金色巨柱懸在青蘿頭頂,緩緩下壓,每下降一寸,空氣就被壓縮一分,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下面的河流斷了,河水從巨柱正下方的位置向兩側分開,像一匹被從中間撕開的綢緞。

  水流倒灌,浪花飛濺,露出了河床底部的石頭,那些被河水沖刷了千萬年的鵝卵石,此刻暴露在空氣中,灰白色的、圓潤的、帶著水漬的石頭,在金色的光芒下泛著幽幽的光。

  河床兩邊的水位越漲越高,像是兩堵水牆,把巨柱和青蘿圍在中間。水霧升騰起來,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變成了一片金白色的霧氣,如夢似幻。

  青蘿身上的綠色螢光護盾在光柱的壓迫下開始劇烈地閃爍。

  那層薄薄的、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綠色光膜,現在終於撐不住了,「嘭」的一聲化為漫天碎片向四周飛濺,在空中化為綠色的光點,然後消散。

  護盾碎裂的瞬間,光柱的威壓直接落在了青蘿的身上。

  她的身體猛地一沉,沒有了護盾的保護,她的身體直接承受了那股足以壓斷河流的力量。

  她的雙腳從離河面幾米的高空被壓了下去,直接落到了無水的河床上。

  她抬起頭,看著幾乎已經壓到離頭頂不足一米的金色光柱。

  那光柱太大了,大到她的視線里只有一片金色,她能感覺到那光柱中蘊含的力量,那不是純粹的破壞力,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近乎法則層面的碾壓,就好像那根鐵釺代表的不是某個人、某種力量,而是整個天地、整個位面、整個宇宙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慢慢抬起來,五指微屈,秀拳微握,朝著頭頂的金色光柱狠狠砸了上去。


  一個直徑十餘米的拳頭虛影憑空生成,和金色光柱撞在了一起。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光波從撞擊處橫掃出去。

  峽谷兩側的岩壁像是被一把巨刀削過一樣,從頂部到底部齊齊裂開,碎石和塵土轟隆隆地落下來,砸在河水中,濺起數十米高的水花。

  兩邊的峽壁被震塌了大半,巨石從高處滾落,堵住了河道,河水被截住了,上游的水位開始上漲,下游的水位開始下降。

  但沒有人去看那些。

  拳頭虛影和金色光柱在半空中僵持著,兩股力量在交界處互相吞噬、互相消磨,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

  拳頭虛影的邊緣在光柱的壓力下開始模糊、變形,但它的核心還在,還在死死地頂住。光柱的底部在拳頭的衝擊下出現了一個凹陷,那凹陷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是有一根無形的棍子從下面捅了進去。

  珈藍和弗朗斯基拼盡了全力。珈藍的精神空間中,三芒星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個角了。

  他的精神力從那個角中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被契約的連結吸走,送到弗朗斯基那裡。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睛、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滲血,但他沒有停,他的意識還清醒,他的意志還在燃燒。

  弗朗斯基的靈魂之火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了,但它還在燒,還在從水晶碎片的殘骸中汲取最後一點力量。它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到了鐵釺中,沒有保留,沒有猶豫。

  青蘿其實也並不輕鬆。她的身體在那股龐大的力量衝擊下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跡象。

  她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小的裂紋,像是乾涸的土地,那是她的肉體在承受遠超負荷的力量時出現的崩潰前兆。

  這具身體的主人只是一名高級巫師。高級巫師在冥瘟位面不算弱,但和黃金級分身的力量比起來,就像是用紙糊的房子去承載一座大山。

  冥瘟君主附身在她身上,為了不讓她崩潰,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著她的身體。但現在,那股保護的力量被金色光柱消耗了大半,她需要分出更多的力量來維持這具軀殼不散。每多維持一秒,她就要多消耗一分力量。

  她只希望這具軀體不要崩潰得太早。至少,撐過這一擊。只要撐過這一擊,她就有反擊的機會。只要有機會,她就能把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蟲子捏死。

  但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珈藍的眼中厲色一閃。他知道,如果不能讓這一擊奏效,如果讓青蘿緩過這口氣來,他和弗朗斯基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引爆了自己三芒星最後一個角。

  那個角從根部斷裂的瞬間,珈藍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起。不是之前的空洞感和缺失感,而是一種更徹底的、更本質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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