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代理之爭（下）
馬永貴在BJ請楊副總吃完飯，心裡雖然忐忑，倒也長了幾分士氣。就像是有了目標，雖然沒有觸到終點線，畢竟往前走了些路。
果真事在人違。
馬永貴看著鏡中的自己，拿出電動剃鬚刀，開始刮鬍子。剃鬚刀是飛利浦牌的，小西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很喜歡。
他要拿下愛美，包石州商廈的櫃檯。
昨天下午在市場，如果沒看錯，他看到的中年男人一定是愛美的楊副總。還好那晚他雖然喝多了，記住了關鍵詞句：他要來石州逛市場。馬永貴抓緊時間把店面重新進行了規劃，讓內衣成了店裡真正的主角。馬永貴甚至動了一點小心思，他在三個內衣模特的胸口各貼了張字條，上面寫著一句話：「女人愛美從這裡開始。」
楊副總一定看到了。這句話既隱藏了愛美品牌，又將內衣的重要性點明，可謂一舉兩得。馬永貴想到這裡，嘴角撇出了一抹笑。鬍子刮乾淨了，頭頂的頭髮也梳好了，初步規劃也做好了，他只要一步一步實施，直到吞噬愛美，趕跑郝青紅。
當時楊副總沒進店，只在外面駐足了一會兒，馬永貴故意不往外瞅，更沒有像往常那樣囑咐張薔或者董小敏去外面拉客。
展櫃和陳列是剛調整好的，店外模特身上的內衣是特意選的。在馬永貴的心裡，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展示秀，吸引獵物上勾。
馬永貴又深知，門面工作做得再好，銷量上不去，一切都白搭。那晚他在飯局上向楊副總打了包票：「只要給我愛美代理，年銷售額一定超過青紅內衣，她五十萬，我八十萬，她一百萬，我一百五十萬，賣不過她，我就不姓馬！」
酒後亂語也好，吐真言也罷，馬永貴把狠話摞那兒了。也讓楊副總體會到了他的直爽。
馬永貴讓張薔在市場繼續散布謠言，不對，是說真話。他今天要開車去BJ找楊副總談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新品，快速鋪貨，一定能把那個女人搞得措手不及，讓她吃點兒苦頭！
馬永貴吹起了口哨。
楊副總讓馬永貴等了一個小時，最後在辦公室里接待了他。
愛美的新品之一仍舊是塑形美體內衣，換了面料，穿起來更加挺括，當然價格也有提升。
至於拿貨政策和返點，還沒出來。
馬永貴摸著樣品，喜悅溢於言表，這玩意兒可比他賣過的所有內衣高級多了。
「馬總，我想聽聽，你怎麼鋪貨。」
「楊總，您信不過我？這麼說吧，一我沒想到新品會是這麼高端的產品，二我說銷售，別說縣區市場，青年市場的渠道都不是這款新品的渠道。我看出來愛美在走高端，高端在石州，只能是人民商場，不不，人民商場面對的群眾是中老年，還得是尚在籌備期的商廈，只有這些新興的商場，才能讓愛美大放光彩。」
馬永貴的一番美言，讓楊副總很是欣慰。這一點馬永貴不說，楊副總心裡也很清楚，他讓工作人員拿出還沒有批量生產的新產品，目的就是試探馬永貴。假如他硬著頭皮說拿貨，這個人大概率不能相信。
楊副總從椅子上站起來，讓一直站著說話的馬永貴到西側沙發上坐下，他拿起暖壺，給他沏了一杯茉莉花茶。
談判真正開始。
在馬永貴來看，楊副總與郝青紅合作多年，像是「老夫老妻」，他儘管想合作之心迫切，但作為「第三者」，真判斷不好究竟有多少的勝率。
然而，讓他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楊副總竟然給他親自倒茶，聽他在未來商廈的定位。在進駐商廈前，他怎麼利用長年搞服裝的優勢，去聯絡客戶，開闢縣區市場。石州是一個擁有23個縣市區的副省級市，郝青紅的市場只占據了五分之一還不到。嚴格來說，自從上次搶了她浙江村的生意，她轉攻愛美後，二人的市場並不重疊。今後，他會在自己原有的網絡上鋪愛美，同時把郝青紅原來開闢的愛美市場接過來。蛋糕不是越吃越小，而是越畫越大。
楊副總聽著馬永貴的描繪，頻頻點頭。生意本來就不是女人碰的東西，事業還得要男人搞才行。他比較滿意，但是沒有立刻表態：答應或者不答應。
馬永貴心裡依舊七上八下。
與此同時，青紅內衣已經亂作一團，郝青紅因為愛美產品單一，有了轉型的想法，這將她拖進了困境。不止青年市場，就連縣區市場，也充滿了懷疑。安撫了秦艷，別的什麼艷又冒了出來，她沒有辦法一家一家走到。只能在電話里說，以前答應的銷售返點，到時間就會兌現。想以此擊潰傳言。
另一方面，郝青紅給楊副總撥了幾次電話，不是沒人接，就是拒接，好不容易下午接通了，他低聲說正在開會，散會就回。散他媽的會！過了一宿，十點的太陽都升起來了，還是沒有接到他的電話。
郝青紅預感到有些不妙。
還說愛美產品單一，青紅內衣賣的內衣才單一好不好？這是梅琳曾經質問過她的話。梅琳一直沒有放棄縣區市場的普通內衣鋪貨，郝青紅任由她去，讓付潤生從帳上直接撥錢給梅琳，由她自己作主報計劃、上什麼貨。她再去浙江村聯繫代加工。
梅琳說的沒有錯，這幾年她主張和愛美的合作，導致與其他內衣源頭斷了聯繫，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意識到，已經晚了。
郝青紅又開始啃指甲。這個習慣是她十歲以前養成的，媽媽自殺後，被嬸嬸罵改了。不知什麼時候，她又恢復了啃指甲，拇指和食指都啃禿了。內心裡，她也想改，想去做個美甲，阻止再次下嘴，可這些天愛美代理的事兒惹得她焦頭爛額，沒心情去。
天氣越來越熱了，青年市場裡開了空調，到了下班時間，郝青紅跟著人流從後門離開，這時手機響了，是楊副總，他的聲音淡淡的，有種無關緊要的鬆弛感。
「郝總，代理的事，我們需要談談。」
「您說時間，我明天開車趕過去，剛好上次那批貨賣的差不多了，分銷商們想問問返點的事兒。」
「不用過來了，我們公司剛開完會，公司這邊區域代理制調整，你的區域由新代理負責。接下來，公司會有專門人員和你對接，你之前，名義上不是代理，卻行著代理的事，公司都知道。我打這個電話呢，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特別是小林在我們中間，所以有必要和你說一聲。」
楊副總平淡的話語中，唯有最後一句話說的重，什麼叫「特別是小林在我們中間，所以更有必要和你說一聲？」
郝青紅有點兒不明白，她想追問，問出的話卻是：「能告訴我，你們定的愛美代理商是誰嗎？」
楊副總說：「就算你不問，我也不會瞞你，你那邊可以繼續做分銷，公司會酌情照顧你。當然，按照規定，你要先和他溝通。他目前也是青年市場的商戶，就是『香港女人緣』的馬總。祝你們合作愉快。」
「所以，楊副總的意思是，以後我去馬永貴那裡進貨？」
楊副總沉默了幾秒鐘，說：「不好意思，公司的流程已經走完了。」
果真事在人違。
馬永貴看著鏡中的自己，拿出電動剃鬚刀，開始刮鬍子。剃鬚刀是飛利浦牌的，小西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很喜歡。
他要拿下愛美，包石州商廈的櫃檯。
昨天下午在市場，如果沒看錯，他看到的中年男人一定是愛美的楊副總。還好那晚他雖然喝多了，記住了關鍵詞句：他要來石州逛市場。馬永貴抓緊時間把店面重新進行了規劃，讓內衣成了店裡真正的主角。馬永貴甚至動了一點小心思，他在三個內衣模特的胸口各貼了張字條，上面寫著一句話：「女人愛美從這裡開始。」
楊副總一定看到了。這句話既隱藏了愛美品牌，又將內衣的重要性點明，可謂一舉兩得。馬永貴想到這裡，嘴角撇出了一抹笑。鬍子刮乾淨了，頭頂的頭髮也梳好了，初步規劃也做好了，他只要一步一步實施，直到吞噬愛美，趕跑郝青紅。
當時楊副總沒進店，只在外面駐足了一會兒，馬永貴故意不往外瞅，更沒有像往常那樣囑咐張薔或者董小敏去外面拉客。
展櫃和陳列是剛調整好的，店外模特身上的內衣是特意選的。在馬永貴的心裡，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展示秀，吸引獵物上勾。
馬永貴又深知，門面工作做得再好，銷量上不去，一切都白搭。那晚他在飯局上向楊副總打了包票：「只要給我愛美代理，年銷售額一定超過青紅內衣，她五十萬，我八十萬，她一百萬，我一百五十萬，賣不過她，我就不姓馬！」
酒後亂語也好，吐真言也罷，馬永貴把狠話摞那兒了。也讓楊副總體會到了他的直爽。
馬永貴讓張薔在市場繼續散布謠言，不對，是說真話。他今天要開車去BJ找楊副總談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新品，快速鋪貨，一定能把那個女人搞得措手不及，讓她吃點兒苦頭！
馬永貴吹起了口哨。
楊副總讓馬永貴等了一個小時，最後在辦公室里接待了他。
愛美的新品之一仍舊是塑形美體內衣，換了面料，穿起來更加挺括，當然價格也有提升。
至於拿貨政策和返點，還沒出來。
馬永貴摸著樣品，喜悅溢於言表，這玩意兒可比他賣過的所有內衣高級多了。
「馬總，我想聽聽，你怎麼鋪貨。」
「楊總，您信不過我？這麼說吧，一我沒想到新品會是這麼高端的產品，二我說銷售，別說縣區市場，青年市場的渠道都不是這款新品的渠道。我看出來愛美在走高端，高端在石州，只能是人民商場，不不，人民商場面對的群眾是中老年，還得是尚在籌備期的商廈，只有這些新興的商場，才能讓愛美大放光彩。」
馬永貴的一番美言，讓楊副總很是欣慰。這一點馬永貴不說，楊副總心裡也很清楚，他讓工作人員拿出還沒有批量生產的新產品，目的就是試探馬永貴。假如他硬著頭皮說拿貨，這個人大概率不能相信。
楊副總從椅子上站起來，讓一直站著說話的馬永貴到西側沙發上坐下，他拿起暖壺，給他沏了一杯茉莉花茶。
談判真正開始。
在馬永貴來看，楊副總與郝青紅合作多年，像是「老夫老妻」，他儘管想合作之心迫切，但作為「第三者」，真判斷不好究竟有多少的勝率。
然而，讓他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楊副總竟然給他親自倒茶，聽他在未來商廈的定位。在進駐商廈前，他怎麼利用長年搞服裝的優勢，去聯絡客戶，開闢縣區市場。石州是一個擁有23個縣市區的副省級市，郝青紅的市場只占據了五分之一還不到。嚴格來說，自從上次搶了她浙江村的生意，她轉攻愛美後，二人的市場並不重疊。今後，他會在自己原有的網絡上鋪愛美，同時把郝青紅原來開闢的愛美市場接過來。蛋糕不是越吃越小，而是越畫越大。
楊副總聽著馬永貴的描繪，頻頻點頭。生意本來就不是女人碰的東西，事業還得要男人搞才行。他比較滿意，但是沒有立刻表態：答應或者不答應。
馬永貴心裡依舊七上八下。
與此同時，青紅內衣已經亂作一團，郝青紅因為愛美產品單一，有了轉型的想法，這將她拖進了困境。不止青年市場，就連縣區市場，也充滿了懷疑。安撫了秦艷，別的什麼艷又冒了出來，她沒有辦法一家一家走到。只能在電話里說，以前答應的銷售返點，到時間就會兌現。想以此擊潰傳言。
另一方面，郝青紅給楊副總撥了幾次電話，不是沒人接，就是拒接，好不容易下午接通了，他低聲說正在開會，散會就回。散他媽的會！過了一宿，十點的太陽都升起來了，還是沒有接到他的電話。
郝青紅預感到有些不妙。
還說愛美產品單一，青紅內衣賣的內衣才單一好不好？這是梅琳曾經質問過她的話。梅琳一直沒有放棄縣區市場的普通內衣鋪貨，郝青紅任由她去，讓付潤生從帳上直接撥錢給梅琳，由她自己作主報計劃、上什麼貨。她再去浙江村聯繫代加工。
梅琳說的沒有錯，這幾年她主張和愛美的合作，導致與其他內衣源頭斷了聯繫，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意識到，已經晚了。
郝青紅又開始啃指甲。這個習慣是她十歲以前養成的，媽媽自殺後，被嬸嬸罵改了。不知什麼時候，她又恢復了啃指甲，拇指和食指都啃禿了。內心裡，她也想改，想去做個美甲，阻止再次下嘴，可這些天愛美代理的事兒惹得她焦頭爛額，沒心情去。
天氣越來越熱了，青年市場裡開了空調，到了下班時間，郝青紅跟著人流從後門離開，這時手機響了，是楊副總，他的聲音淡淡的，有種無關緊要的鬆弛感。
「郝總，代理的事，我們需要談談。」
「您說時間，我明天開車趕過去，剛好上次那批貨賣的差不多了，分銷商們想問問返點的事兒。」
「不用過來了，我們公司剛開完會，公司這邊區域代理制調整，你的區域由新代理負責。接下來，公司會有專門人員和你對接，你之前，名義上不是代理，卻行著代理的事，公司都知道。我打這個電話呢，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特別是小林在我們中間，所以有必要和你說一聲。」
楊副總平淡的話語中，唯有最後一句話說的重，什麼叫「特別是小林在我們中間，所以更有必要和你說一聲？」
郝青紅有點兒不明白，她想追問，問出的話卻是：「能告訴我，你們定的愛美代理商是誰嗎？」
楊副總說：「就算你不問，我也不會瞞你，你那邊可以繼續做分銷，公司會酌情照顧你。當然，按照規定，你要先和他溝通。他目前也是青年市場的商戶，就是『香港女人緣』的馬總。祝你們合作愉快。」
「所以，楊副總的意思是，以後我去馬永貴那裡進貨？」
楊副總沉默了幾秒鐘，說：「不好意思，公司的流程已經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