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代理之爭（上）
梅琳帶著貨去了寧遠縣。
一連幾天，付潤生早早來到市場，在櫃檯後面坐著。他本來想盤點一下帳目，結果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隔壁男裝攤位的小娟在櫃檯外叫了好幾聲「潤生、付潤生」，他像是陷入了虛無，無動於衷。
無奈之下，小娟只好把粽子在他眼前晃了幾晃，付潤生才回過味兒來。付潤愛吃粘食，冬天粘豆包，端午的粽子，小娟給他一做就做了好幾年。只不過，今年還不到端午節，粽子已經出鍋了。
「嘿，潤生，你想啥呢？魂魄都不齊了。是這幾天累的嗎？」
郝青紅從後面走出來，笑著說：「喲，小娟心疼了嗎？」
「青紅姐，你真壞，學會剝削人了。」
市場裡不知道從哪天起，開始瘋傳幾條小道消息：什麼「愛美要換代理」「新品要走『香港女人緣』」「青紅內衣恐怕要變動」等等話，像一隻只瞎眼的老鼠亂竄，又像是春天的風，說刮就刮，帶著沙石迷住了人們的雙眼。
聲音則全部傳到習慣吸納各種聲音，又不懂向外釋放的付潤生的耳朵里，駐紮下來。付潤生回懟完，質問流言的源頭，誰也說不清，只說是聽別人說的，別人是誰？要知道是誰？不就直接說名字了嘛。
既然說不出是誰，那一定是流言，瞎話。儘管付潤生這麼做結論，可他的心裡並不這麼認為，因為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小娟見付潤生接過粽子，又放到櫃檯上，知道他心裡一定有事兒。就退回了男裝店。
「青紅，你和愛美廠聯絡過嗎？」
「前陣子不是剛上了一批貨嗎？還沒走完。怎麼了？」
「市場裡有一些不好的傳聞，我的預感是老馬又在後面搗鬼。」
「他搗鬼？有什麼鬼可供他搗的？他賣他的貨，我賣我的貨。」
「愛美的區域代理協議，你不是還沒簽嘛？」
「對啊，這有什麼？早晚是我的。石州市場可是我們青紅內衣給他打下的，石州還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嗎？沒有。這就是我的底氣。」
「青紅，你不能太自滿，白紙黑字上沒寫，就不能放鬆警惕。」
「潤生，除了咱們的業績，其實我還有一些別的想法，你要是讓我說出來，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說，這也是我沒有追在楊副總的身後，和他說好話簽約的原因之一吧。」
「什麼別的想法？愛美不是賣得好好的嗎？我覺得，你要抓緊了，最好趕緊和楊副總聯繫一下。馬永貴想拿愛美當代理，萬一是真的……」
這時，梅琳拖著一包貨從電梯口走了過來，她沒聽到前面的話，只聽到「馬永貴想拿愛美當代理」的話。她把貨往角落裡一丟，氣得拍了下櫃檯，說：「他當代理？前幾天兩口子還在那兒掉了一地貨，自己都管不好，還代理？誰說的？謠傳吧？潤生，這你也信？簡直是擾亂我們的軍心嘛。」
郝青紅沒有接梅琳的話，看著那包東西，說：「又是退貨嗎？」
梅琳點了點頭，說：「是，沒想到愛美的退貨率一直在上升。」
「都是哪些方面的問題？」
「全是質量問題。我感覺他們的質檢太不負責了，跳線都是小事，還有罩杯大小不一致的，這種錯兒竟然在愛美這種公司出現，簡直讓人笑掉大牙。哦，對了，也有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的，可是顧客死活要退。銷售商說，他們也沒有辦法，遇到這種顧客只能由著他們，都是小本買賣。」
郝青紅張開嘴，還沒說話，店裡的座機響了，她拿起聽筒，說：「喂，您好，青紅內衣。」
是寧遠縣的秦艷，聲音有點磕磕絆絆，說：「青紅，我這邊……剛剛聽說，你要不做愛美了？」
郝青紅說：「什麼？誰說的？什麼時間的事兒？」
「就剛剛。至於誰說的，我還是不方便說了吧。到底有沒有這個事兒？讓我心裡挺沒底的。」
郝青紅換了下話筒，說：「這樣，你先安撫一下銷售商，我下午過去。」
付潤生皺起了眉頭，像是一個橫著的「8」字，說：「看吧，這風兒吹得真快，都吹到縣裡去了。」
梅琳說：「我剛回來，我在的時候，秦艷也沒問過我，看來真是一早吹過去的。你這麼忙，還往縣裡跑？」
付潤生說：「我覺得，你應該先去維持上面的關係，去找楊副總更重要一些。」
郝青紅說：「人心穩不住，做再多的貨，拿下代理權，也沒用。」
下午兩點多鐘，郝青紅開車，拉著梅琳來到寧遠縣。秦艷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可別騙我，青紅，我這邊真怕亂。分銷商信任我，把錢都給了我，我信任你，由你都交到廠里，從你那裡拿貨。大家卯足勁兒銷售，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返點政策嘛。一旦你拿不到代理，那愛美給我們的政策會不會解除？原諒我，說得過於直接。因為咱們的關係好，我才不遮掩，說大實話。」
郝青紅打量著秦艷的店，面積、裝修、展櫃和產品的擺放，都比青紅內衣做得好，有時候就是這樣，末端渠道是最能展現產品美的地方。她把目光最後放到秦艷身上，說：「放心吧，沒有變，也不能變。換句話說，如果真有，我肯定要先告訴你。這是行業道德，我郝青紅可不是那種不講信用的商販。」
梅琳說：「秦艷姐，你要是連青紅都信不過，別的地方我不敢打保證，青年市場，整個石州，就沒有你能信任的批發商了。」
郝青紅笑了笑，說：「梅琳，你又來給我貼金。」
秦艷鬆了口氣，嘟囔著說：「那就好。可有人說不僅代理權，連新品都會先給馬永貴。」
梅琳冷笑道：「他？他也沒賣過愛美啊」
郝青紅聽秦艷說「新品」二字，心裡「咯噔」一下。她最近一直在想著代理，怎麼就沒想到新品發布這件事？上次去拿貨，倒是聽楊副總提了一嘴，她覺得時間還早，就沒有談，更沒有給他們打款。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擔憂向郝青紅襲來。
就在郝青紅帶著梅琳前往寧遠縣的下午，楊副總帶著銷售部門工作人員悄悄來到石州，來到青年市場。
楊副總從一樓往上轉，日雜、鞋帽，再到樓上的內衣、女裝、男裝、運動裝、童裝、老年裝……他一改平時西裝裝束，一身耐克運動裝，腳踩運動鞋、頭戴棒球帽，走在每一條通道里。
楊副總不是第一次來石州，青年市場倒是第一次。這裡雖沒有京溫商廈大，但比京溫商廈更精緻。
馬永貴的「香港女人緣」在邊廳，面積是青紅內衣的兩倍，因為是邊廳，看起來高檔許多，展櫃足，陳列更講究，門口還放了幾個模特，穿了三種顏色混搭的樣衣。儘管有點兒礙事兒，影響顧客通行，不過誰走到這裡，都會看幾眼模特身上的內衣和它們胸前的字。
而郝青紅的「青紅內衣」，只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看守，如果沒記錯，他應該是那個有點兒娘的付潤生。郝青紅怎麼能用這種人賣貨？女顧客還不得被嚇跑了？由於櫃檯小，陳列的亂七八糟，一點兒沒有規律。
一連幾天，付潤生早早來到市場，在櫃檯後面坐著。他本來想盤點一下帳目，結果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隔壁男裝攤位的小娟在櫃檯外叫了好幾聲「潤生、付潤生」，他像是陷入了虛無，無動於衷。
無奈之下，小娟只好把粽子在他眼前晃了幾晃，付潤生才回過味兒來。付潤愛吃粘食，冬天粘豆包，端午的粽子，小娟給他一做就做了好幾年。只不過，今年還不到端午節，粽子已經出鍋了。
「嘿，潤生，你想啥呢？魂魄都不齊了。是這幾天累的嗎？」
郝青紅從後面走出來，笑著說：「喲，小娟心疼了嗎？」
「青紅姐，你真壞，學會剝削人了。」
市場裡不知道從哪天起，開始瘋傳幾條小道消息：什麼「愛美要換代理」「新品要走『香港女人緣』」「青紅內衣恐怕要變動」等等話，像一隻只瞎眼的老鼠亂竄，又像是春天的風，說刮就刮，帶著沙石迷住了人們的雙眼。
聲音則全部傳到習慣吸納各種聲音，又不懂向外釋放的付潤生的耳朵里，駐紮下來。付潤生回懟完，質問流言的源頭，誰也說不清，只說是聽別人說的，別人是誰？要知道是誰？不就直接說名字了嘛。
既然說不出是誰，那一定是流言，瞎話。儘管付潤生這麼做結論，可他的心裡並不這麼認為，因為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小娟見付潤生接過粽子，又放到櫃檯上，知道他心裡一定有事兒。就退回了男裝店。
「青紅，你和愛美廠聯絡過嗎？」
「前陣子不是剛上了一批貨嗎？還沒走完。怎麼了？」
「市場裡有一些不好的傳聞，我的預感是老馬又在後面搗鬼。」
「他搗鬼？有什麼鬼可供他搗的？他賣他的貨，我賣我的貨。」
「愛美的區域代理協議，你不是還沒簽嘛？」
「對啊，這有什麼？早晚是我的。石州市場可是我們青紅內衣給他打下的，石州還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嗎？沒有。這就是我的底氣。」
「青紅，你不能太自滿，白紙黑字上沒寫，就不能放鬆警惕。」
「潤生，除了咱們的業績，其實我還有一些別的想法，你要是讓我說出來，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說，這也是我沒有追在楊副總的身後，和他說好話簽約的原因之一吧。」
「什麼別的想法？愛美不是賣得好好的嗎？我覺得，你要抓緊了，最好趕緊和楊副總聯繫一下。馬永貴想拿愛美當代理，萬一是真的……」
這時，梅琳拖著一包貨從電梯口走了過來，她沒聽到前面的話，只聽到「馬永貴想拿愛美當代理」的話。她把貨往角落裡一丟，氣得拍了下櫃檯，說：「他當代理？前幾天兩口子還在那兒掉了一地貨，自己都管不好，還代理？誰說的？謠傳吧？潤生，這你也信？簡直是擾亂我們的軍心嘛。」
郝青紅沒有接梅琳的話，看著那包東西，說：「又是退貨嗎？」
梅琳點了點頭，說：「是，沒想到愛美的退貨率一直在上升。」
「都是哪些方面的問題？」
「全是質量問題。我感覺他們的質檢太不負責了，跳線都是小事，還有罩杯大小不一致的，這種錯兒竟然在愛美這種公司出現，簡直讓人笑掉大牙。哦，對了，也有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的，可是顧客死活要退。銷售商說，他們也沒有辦法，遇到這種顧客只能由著他們，都是小本買賣。」
郝青紅張開嘴，還沒說話，店裡的座機響了，她拿起聽筒，說：「喂，您好，青紅內衣。」
是寧遠縣的秦艷，聲音有點磕磕絆絆，說：「青紅，我這邊……剛剛聽說，你要不做愛美了？」
郝青紅說：「什麼？誰說的？什麼時間的事兒？」
「就剛剛。至於誰說的，我還是不方便說了吧。到底有沒有這個事兒？讓我心裡挺沒底的。」
郝青紅換了下話筒，說：「這樣，你先安撫一下銷售商，我下午過去。」
付潤生皺起了眉頭，像是一個橫著的「8」字，說：「看吧，這風兒吹得真快，都吹到縣裡去了。」
梅琳說：「我剛回來，我在的時候，秦艷也沒問過我，看來真是一早吹過去的。你這麼忙，還往縣裡跑？」
付潤生說：「我覺得，你應該先去維持上面的關係，去找楊副總更重要一些。」
郝青紅說：「人心穩不住，做再多的貨，拿下代理權，也沒用。」
下午兩點多鐘，郝青紅開車，拉著梅琳來到寧遠縣。秦艷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可別騙我，青紅，我這邊真怕亂。分銷商信任我，把錢都給了我，我信任你，由你都交到廠里，從你那裡拿貨。大家卯足勁兒銷售，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返點政策嘛。一旦你拿不到代理，那愛美給我們的政策會不會解除？原諒我，說得過於直接。因為咱們的關係好，我才不遮掩，說大實話。」
郝青紅打量著秦艷的店，面積、裝修、展櫃和產品的擺放，都比青紅內衣做得好，有時候就是這樣，末端渠道是最能展現產品美的地方。她把目光最後放到秦艷身上，說：「放心吧，沒有變，也不能變。換句話說，如果真有，我肯定要先告訴你。這是行業道德，我郝青紅可不是那種不講信用的商販。」
梅琳說：「秦艷姐，你要是連青紅都信不過，別的地方我不敢打保證，青年市場，整個石州，就沒有你能信任的批發商了。」
郝青紅笑了笑，說：「梅琳，你又來給我貼金。」
秦艷鬆了口氣，嘟囔著說：「那就好。可有人說不僅代理權，連新品都會先給馬永貴。」
梅琳冷笑道：「他？他也沒賣過愛美啊」
郝青紅聽秦艷說「新品」二字，心裡「咯噔」一下。她最近一直在想著代理，怎麼就沒想到新品發布這件事？上次去拿貨，倒是聽楊副總提了一嘴，她覺得時間還早，就沒有談，更沒有給他們打款。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擔憂向郝青紅襲來。
就在郝青紅帶著梅琳前往寧遠縣的下午，楊副總帶著銷售部門工作人員悄悄來到石州，來到青年市場。
楊副總從一樓往上轉，日雜、鞋帽，再到樓上的內衣、女裝、男裝、運動裝、童裝、老年裝……他一改平時西裝裝束，一身耐克運動裝，腳踩運動鞋、頭戴棒球帽，走在每一條通道里。
楊副總不是第一次來石州，青年市場倒是第一次。這裡雖沒有京溫商廈大，但比京溫商廈更精緻。
馬永貴的「香港女人緣」在邊廳，面積是青紅內衣的兩倍，因為是邊廳，看起來高檔許多，展櫃足，陳列更講究，門口還放了幾個模特，穿了三種顏色混搭的樣衣。儘管有點兒礙事兒，影響顧客通行，不過誰走到這裡，都會看幾眼模特身上的內衣和它們胸前的字。
而郝青紅的「青紅內衣」，只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看守，如果沒記錯，他應該是那個有點兒娘的付潤生。郝青紅怎麼能用這種人賣貨？女顧客還不得被嚇跑了？由於櫃檯小，陳列的亂七八糟，一點兒沒有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