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楊副總
幾年前，愛美廠改制後，楊科長順利當上了副總。說是順利，是在外人的眼中：銷售業績好，領導能力強，還能言善辯，是理想人選，也理應當選。只有楊科長自己知道，能爬上副總的位置，外人所看到的表面上的東西，根本不足於支撐他的「上進」。就像一座冰山，水面上的那截再高，也是可以看到的高度。而水下是什麼樣子？沒有人能知道，也就是他的私下努力。
這份努力，無論什麼時候，他也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誰知，偏偏沒躲過林江濤的眼睛。
林江濤腦子很活分，正兒八經的大學畢業生，比他的中專學歷高了幾個等次。他善於去市場找經驗，這和他紙上談兵又是兩條路。
當初為了堵住林江濤的嘴，他把廠里高價買的面料以低價賣給郝青紅，一個石州市名不見經傳的小攤販。這個女人和林江濤一樣聰明，只是當初剛起步，難免單純。她顯然不知道小林和他之間的交易，權當小林因為愛美廠職工的身份牽線給她機會。
幾年接觸下來，郝青紅除了有些倔強，還是有些銷售頭腦的，要不然也不能打開愛美內衣在石州的市場。說白了，愛美內衣的發展，郝青紅功不可沒，也讓他有了業績支撐。
最近，公司在運營管理方面尋求突破，想學習大企業的成功經驗，引入品牌代理的概念。他把口風吹給了郝青紅，誰知道遲遲不見她的推進。幾年商業往來，讓她覺得關係好到什麼好事都會給她留著嗎？楊副總想到這兒，鼻子裡發出「哼」地一聲，一句話在心裡響起：「愚蠢而不聽話的女人，看事情過於簡單。」
楊副總翻看了幾眼秘書送來的報表，把眼睛盯向窗外，
林江濤離開愛美多年，聽說去了南方發展。這幾年對郝青紅的照顧已經夠多了，想必林江濤不能再說些什麼。
前幾天溫州小老闆們聚會，請他出席。原本這樣的場合他是不參加的，又不是同鄉。無奈抹不開朋友的盛請。飯局上，楊副總通過京溫商廈的閔老闆，認識了一個來自石州的渠道商，姓馬，馬永貴。
馬永貴顯然第一次參加這種飯局，坐在上菜口，一會兒起來給大家倒酒，一會兒又遞煙、點菸，侷促了一個晚上，笑了一個晚上。
楊副總和馬永貴坐位相對，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脫楊副總的眼睛，導致楊副總總覺得自己的臉頰發酸。
在楊副總看來，馬永貴的卑微，註定是飯局的結帳者。會對我有何訴求呢？楊副總吸了口煙，吐出一個圓圓的煙圈。
既然老閔介紹馬永貴說他是石州人，楊副總自然想到了郝青紅。
馬永貴端著滿滿一杯白酒，來到楊副總身邊。還沒開口，一旁的老閔說：「楊總，老馬是我的兄弟，以後還要多照顧照顧我兄弟的生意。」
楊副總露出親切的微笑，這是他的招牌笑容。和他不熟的人，都會被他的笑容感染，並無限依賴他，包括當初畢業後新入職的林江濤，和後來的郝青紅。
楊副總說：「石州？我們愛美有渠道經銷商，在青年市場。不知道馬老闆的櫃檯在哪個商場？」
馬永貴依舊滿臉堆笑，說：「不瞞楊總，我也在青年市場。」
楊副總驚訝地說：「喲，這麼巧。」
馬永貴說：「哦，那女人……我是說楊總說的郝青紅，我認識。我們的攤位離得不遠。」
楊副總有點兒為難：「這……」
馬永貴打斷楊副總的話，說：「是這樣，楊總。愛美內衣是我一直想合作的品牌，只是苦於無法和你們接觸上。我們石州的高端商場石州商廈正在籌建中，預計下半年開業。我知道愛美內衣野心遠不止婷美的高仿塑形，一直在謀求中高端市場的發展，所以我從沒有放棄，一直在努力提升我們的銷售能力。我已經和石州商廈招商部門簽訂了初步協議，將拿下他們針織部門最好位置的櫃檯。一切就緒，只期待和愛美的合作，拿下區域代理的權限。今後，別說石州，整個北區都會是愛美為大。」
楊副總面露難意，說：「說實話，這幾年我們公司的主力產品在石州市的銷售渠道，一直是郝總的公司在運營，她做得不錯，成功占據了石州內衣市場的一定份額。」
馬永貴說：「既然郝經理運營的這麼好，怎麼還聽說你們在招區域代理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和她合作呢？」
楊副總遲疑片刻，呵呵笑了一聲，說：「這個嘛，是下面的人在運作，我一個副總，不能管這麼多，是吧？」
馬永貴說：「楊總，儘管我們第一次見面，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副總笑著說：「請講，我們都是為了生意，生意的本質就是賺錢。」
桌上的人都笑了，老閔端起酒杯，說：「來，這杯酒我提，我們大家干一個，楊總說的全是大實話。祝我們生意發財，賺大錢！」
一群人情緒激昂，一面嚷著「干，干」，一面挨個兒碰杯，仿佛誰不喝乾杯中酒，就發不了財，賺不了錢。
馬永貴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原本他為了對楊副總表示誠意，特意倒的滿滿的。誠意還沒表達出來，被老閔插了一槓子。不過，老閔說的也沒錯，發財、賺大錢，多好的祝福。想到這兒，他舉起杯，與大家碰到一起。一仰脖，只聽「咕嘟咕嘟」，二兩白酒下了肚。
他硬著頭皮想：還好今天帶的是五糧液，不是老白乾，多喝點兒也不虧。
楊副總這個人最擅長的並不是銷售，其實是觀察人。馬永貴這個人臉長，眉目間還有點兇險，二兩酒說喝，一氣兒喝完，本質上是個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的直性子。還是拿冰山做比喻，馬永貴的冰山全在水面上，不像郝青紅，水面上有多高看不清，被霧擋住了，水面下有多深，幽黑一片，還是看不清。再加上林江濤的原因，誰知道她是不是聽了林江濤的什麼話，故意裝傻？這種人不宜深交。
或許，真到了與他們劃清界限的時候了。
馬永貴不知道身旁的楊副總正在琢磨他，他把酒喝乾，酒杯向眾人一亮，放回到桌上，剛才只顧著照顧一桌子的人，菜沒吃上幾口，這杯酒喝得過猛，頭「嗡」地一聲作響，竟暈了。不等楊副總問話，他開始主動說：「楊總，只要您同意讓我做代理，讓我做什麼都願意。櫃檯到位還有一段時間，這期間，我們願意推愛美的各種產品，聽說愛美要上新品，更願意配合廠里的節奏，穩推市場。郝青紅因為資金有限，縣區市場開發得並不完整，還有很大的空間。我願意跑縣區，把我原有的客戶進行轉化，她的渠道也收為我所用。放心吧，只要我馬永貴出手，市場……就全是我的了。當然，前提是楊總，您得支持我。」
這種飯局，老閔參加多了，喝酒會耍一些技巧，不像馬永貴那樣一口悶。他拽住馬永貴，說：「給楊總把酒斟上，杯中沒酒怎麼辦事兒？趕緊表示，楊總哪能不支持？」
楊副總看著馬永貴，這個男人確實一副很聽「廠話」的樣子，比郝青紅上道多了。他向老閔微微點了點頭，笑容在嘴邊漸漸消失，意味深長地說：「現在愛美的區域代理工作還沒結束，導致市場確實有點亂，有人反映價格不穩，還有串貨的情況發生。等我去市場看看，再做決定。」
老閔說：「擾亂市場可不行，這可是渠道的大忌。馬總，趕緊敬楊總啊？」
這份努力，無論什麼時候，他也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誰知，偏偏沒躲過林江濤的眼睛。
林江濤腦子很活分，正兒八經的大學畢業生，比他的中專學歷高了幾個等次。他善於去市場找經驗，這和他紙上談兵又是兩條路。
當初為了堵住林江濤的嘴，他把廠里高價買的面料以低價賣給郝青紅，一個石州市名不見經傳的小攤販。這個女人和林江濤一樣聰明，只是當初剛起步，難免單純。她顯然不知道小林和他之間的交易，權當小林因為愛美廠職工的身份牽線給她機會。
幾年接觸下來，郝青紅除了有些倔強，還是有些銷售頭腦的，要不然也不能打開愛美內衣在石州的市場。說白了，愛美內衣的發展，郝青紅功不可沒，也讓他有了業績支撐。
最近，公司在運營管理方面尋求突破，想學習大企業的成功經驗，引入品牌代理的概念。他把口風吹給了郝青紅，誰知道遲遲不見她的推進。幾年商業往來，讓她覺得關係好到什麼好事都會給她留著嗎？楊副總想到這兒，鼻子裡發出「哼」地一聲，一句話在心裡響起：「愚蠢而不聽話的女人，看事情過於簡單。」
楊副總翻看了幾眼秘書送來的報表，把眼睛盯向窗外，
林江濤離開愛美多年，聽說去了南方發展。這幾年對郝青紅的照顧已經夠多了，想必林江濤不能再說些什麼。
前幾天溫州小老闆們聚會，請他出席。原本這樣的場合他是不參加的，又不是同鄉。無奈抹不開朋友的盛請。飯局上，楊副總通過京溫商廈的閔老闆，認識了一個來自石州的渠道商，姓馬，馬永貴。
馬永貴顯然第一次參加這種飯局，坐在上菜口，一會兒起來給大家倒酒，一會兒又遞煙、點菸，侷促了一個晚上，笑了一個晚上。
楊副總和馬永貴坐位相對，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脫楊副總的眼睛，導致楊副總總覺得自己的臉頰發酸。
在楊副總看來，馬永貴的卑微，註定是飯局的結帳者。會對我有何訴求呢？楊副總吸了口煙，吐出一個圓圓的煙圈。
既然老閔介紹馬永貴說他是石州人，楊副總自然想到了郝青紅。
馬永貴端著滿滿一杯白酒，來到楊副總身邊。還沒開口，一旁的老閔說：「楊總，老馬是我的兄弟，以後還要多照顧照顧我兄弟的生意。」
楊副總露出親切的微笑，這是他的招牌笑容。和他不熟的人，都會被他的笑容感染，並無限依賴他，包括當初畢業後新入職的林江濤，和後來的郝青紅。
楊副總說：「石州？我們愛美有渠道經銷商，在青年市場。不知道馬老闆的櫃檯在哪個商場？」
馬永貴依舊滿臉堆笑，說：「不瞞楊總，我也在青年市場。」
楊副總驚訝地說：「喲，這麼巧。」
馬永貴說：「哦，那女人……我是說楊總說的郝青紅，我認識。我們的攤位離得不遠。」
楊副總有點兒為難：「這……」
馬永貴打斷楊副總的話，說：「是這樣，楊總。愛美內衣是我一直想合作的品牌，只是苦於無法和你們接觸上。我們石州的高端商場石州商廈正在籌建中，預計下半年開業。我知道愛美內衣野心遠不止婷美的高仿塑形，一直在謀求中高端市場的發展，所以我從沒有放棄，一直在努力提升我們的銷售能力。我已經和石州商廈招商部門簽訂了初步協議，將拿下他們針織部門最好位置的櫃檯。一切就緒，只期待和愛美的合作，拿下區域代理的權限。今後，別說石州，整個北區都會是愛美為大。」
楊副總面露難意，說：「說實話，這幾年我們公司的主力產品在石州市的銷售渠道，一直是郝總的公司在運營，她做得不錯，成功占據了石州內衣市場的一定份額。」
馬永貴說：「既然郝經理運營的這麼好，怎麼還聽說你們在招區域代理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和她合作呢？」
楊副總遲疑片刻，呵呵笑了一聲，說：「這個嘛，是下面的人在運作，我一個副總，不能管這麼多，是吧？」
馬永貴說：「楊總，儘管我們第一次見面，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副總笑著說：「請講，我們都是為了生意，生意的本質就是賺錢。」
桌上的人都笑了，老閔端起酒杯，說：「來，這杯酒我提，我們大家干一個，楊總說的全是大實話。祝我們生意發財，賺大錢！」
一群人情緒激昂，一面嚷著「干，干」，一面挨個兒碰杯，仿佛誰不喝乾杯中酒，就發不了財，賺不了錢。
馬永貴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原本他為了對楊副總表示誠意，特意倒的滿滿的。誠意還沒表達出來，被老閔插了一槓子。不過，老閔說的也沒錯，發財、賺大錢，多好的祝福。想到這兒，他舉起杯，與大家碰到一起。一仰脖，只聽「咕嘟咕嘟」，二兩白酒下了肚。
他硬著頭皮想：還好今天帶的是五糧液，不是老白乾，多喝點兒也不虧。
楊副總這個人最擅長的並不是銷售，其實是觀察人。馬永貴這個人臉長，眉目間還有點兇險，二兩酒說喝，一氣兒喝完，本質上是個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的直性子。還是拿冰山做比喻，馬永貴的冰山全在水面上，不像郝青紅，水面上有多高看不清，被霧擋住了，水面下有多深，幽黑一片，還是看不清。再加上林江濤的原因，誰知道她是不是聽了林江濤的什麼話，故意裝傻？這種人不宜深交。
或許，真到了與他們劃清界限的時候了。
馬永貴不知道身旁的楊副總正在琢磨他，他把酒喝乾，酒杯向眾人一亮，放回到桌上，剛才只顧著照顧一桌子的人，菜沒吃上幾口，這杯酒喝得過猛，頭「嗡」地一聲作響，竟暈了。不等楊副總問話，他開始主動說：「楊總，只要您同意讓我做代理，讓我做什麼都願意。櫃檯到位還有一段時間，這期間，我們願意推愛美的各種產品，聽說愛美要上新品，更願意配合廠里的節奏，穩推市場。郝青紅因為資金有限，縣區市場開發得並不完整，還有很大的空間。我願意跑縣區，把我原有的客戶進行轉化，她的渠道也收為我所用。放心吧，只要我馬永貴出手，市場……就全是我的了。當然，前提是楊總，您得支持我。」
這種飯局，老閔參加多了，喝酒會耍一些技巧，不像馬永貴那樣一口悶。他拽住馬永貴，說：「給楊總把酒斟上，杯中沒酒怎麼辦事兒？趕緊表示，楊總哪能不支持？」
楊副總看著馬永貴，這個男人確實一副很聽「廠話」的樣子，比郝青紅上道多了。他向老閔微微點了點頭，笑容在嘴邊漸漸消失，意味深長地說：「現在愛美的區域代理工作還沒結束，導致市場確實有點亂，有人反映價格不穩，還有串貨的情況發生。等我去市場看看，再做決定。」
老閔說：「擾亂市場可不行，這可是渠道的大忌。馬總，趕緊敬楊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