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3章 沖營
宴席散後，血腥氣尚未從鼻端完全消散。
姚襄與悅綰並肩行出宮門，夜風帶著寒意，吹不散殿內發生的慘事帶來的陰霾。
石衹殺戮無辜之人，實屬不似人君。
「石祇此人，確是瘋癲。」
姚襄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但瘋人行瘋事，那是他的家務。」
「我等客卿，受邀前來，管他那麼多作甚？」
悅綰腳步一頓，側頭看向姚襄，月光下他白皙的面龐顯得有些冷峻。
「姚將軍此言差矣。」
「令尊姚弋仲老將軍，當年亦曾在石虎階下稱臣。」
「石虎方死一年，將軍便不認他這兒子了？」
姚襄聞言，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哂笑，斷眉微微挑起。
「悅綰大人，此言非也。」
「石祇自降尊號，稱趙王，可不是我不認他。」
「方才席間，我不也稱他趙王麼？」
「倒是那石琨，還一口一個『陛下』地叫著，渾不知自家斤兩。」
悅綰不再多言。
他心中明了，這趙國早已是烈火烹油，大廈將傾，覆滅只在旦夕之間。
與這等瘋王多言，也是無益。
二人各自回了城外的營地。
次日，四方主將會於石琨營中，商議攻打冉閔大營之策。
石琨挺著肥碩的肚子，唾沫橫飛地指點江山。
姚襄紫金盔置於一旁，神色倨傲。
悅綰依舊是一身鮮卑窄袖袍，安靜地聽著。
計議很快定下。
由姚襄率領羌族精騎，石琨統帥本部兵馬，分別從左右兩翼衝擊魏軍大營。
悅綰則領鮮卑銳士為後隊，待魏軍營腳鬆動，便一擁而上，給予致命一擊。
襄國城內，石祇也會命劉顯率軍，趁勢從城中殺出，內外夾擊。
戰鼓聲很快在襄國城外平原上擂響。
「殺！」
姚襄一馬當先，手中長槊直指魏營，身後數萬羌騎如黑色潮水般洶湧而上。
石琨也勉力呼喝著，驅使著他那些看起來更像是烏合之眾的部曲，從另一側發起進攻。
魏軍大營之內，張溫早已赤膊上陣，手中鋸齒厚背大環刀在晨光下閃著嗜血的光。
「兒郎們，給老子頂住！」
他聲如洪鐘，親自立於營門箭塔之下。
王泰則穩坐中軍，不斷調兵遣將，指揮弓弩手與長槍兵結陣以待。
姚襄的騎兵來勢洶洶，馬蹄踏地，煙塵滾滾，仿佛要將整個魏營吞噬。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如蝗的箭雨。
魏軍營寨之前，早已掘開數道壕溝，遍布鹿角丫叉。
羌騎衝鋒之勢頓時受阻。
不少騎士連人帶馬栽入壕溝，後面的騎兵收勢不及，又撞了上去，陣型頓時混亂。
張溫見狀，獰笑一聲，手中大刀一揮。
「開營門，隨我殺！」
魏軍營門大開，一隊手持重盾長矛的步卒率先衝出，死死頂住缺口。
張溫帶著親衛緊隨其後，如猛虎下山，專找姚襄軍的薄弱處衝擊。
刀光血影，慘叫連連。
姚襄本人驍勇異常，連斬數名魏軍士卒，試圖撕開一道口子，卻被魏軍層層疊疊的軍陣死死擋住。
王泰指揮若定，魏軍防線穩如泰山，陣型變換之間，總能將姚襄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石琨那邊更是狼狽。
他的兵馬本就戰力不強，甫一接戰，便被魏軍一輪箭雨射得暈頭轉向，再被一隊魏軍步卒反衝，竟有潰散之象。
一場猛攻，從清晨戰至午後，姚襄與石琨損兵折將，始終未能撼動魏軍大營分毫。
連續數日的沖營，皆是無功而返。
姚襄倒也不急，每日收兵之後，依舊飲酒作樂，仿佛胸有成竹。
石祇卻在襄國城內急得跳腳，頻頻派人催促。
姚襄只對來使笑道：
「回去告訴你家趙王，冉閔四面受困，糧草遲早耗盡。」
「困獸猶鬥，待他糧盡援絕，必然拼死突圍。」
「那時，便是擒他之時。」
魏軍大營之中，冉閔也確實有些等不及了。
「鄴城那邊，蔣干究竟是如何行事？為何遲遲不見援兵消息？」
他暴躁地在帳中踱步。
劉群躬身道：
「聖上，鄴城與此地相距數百里，快馬往返，亦需十數日。」
「如今不過四日，還請聖上稍安勿躁，再多等幾日。」
冉閔重重一哼。
「糧草！糧草能支撐多久？」
劉群答道：
「回聖上，營中糧草，尚足一月開銷，無需過分憂慮。」
冉閔聽罷，這才稍稍按捺住立刻突圍的念頭。
薛渭見狀，趁機上前一步。
「聖上，臣以為，如今軍心浮動，更需提防那些輜重營的降胡。」
「恐其生變。」
冉閔斜睨了他一眼，帶著幾分不耐。
「哦？你有何疑慮？」
待薛渭將自己的擔憂說完，冉閔卻嗤笑一聲。
「薛渭啊薛渭，你莫不是跟那韋謏老兒廝混久了，也染上了他那瞻前顧後的毛病？」
他又意有所指地提起杜憐子之事，引得劉群等人一陣大笑。
「說起來，薛郎君出自河東薛氏二房，不過忝居房長一職，配那韋家寡婦，倒也算是門當戶對。」
薛渭聽著眾人的鬨笑，看著他們毫不在意的神情，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慮。
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
當真被韋謏那老傢伙傳染了不成？
正思忖間，忽聽營外傳來一陣喧譁鼓譟，夾雜著不堪入耳的辱罵之聲。
原來是石祇又使出下作手段。
他命人尋了一根長戟，將那日剖腹取出的嬰孩屍身刺於其上，高高舉在魏軍營門之前，不住口地叫罵。
「冉閔狗賊聽著！你殺我羯人，我便殺盡天下漢狗！」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你漢家男丁，早晚都要如此下場！」
冉閔正在帳中，聽聞親兵飛報，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案幾，震得令箭嘩嘩作響，雙目赤紅如欲噴火。
「匹夫安敢辱我至此！」
他霍然起身，抓起帳內懸掛的雙刃矛，大步流星便往外走。
「點起兩千鐵騎，隨朕出營！」
「朕要親手剮了那石祇那條野狗，用鼎烹食之！」
這一次，帳下諸將，包括劉群王泰在內，竟無一人敢再開口勸阻。
他們都清楚，此刻的冉閔，已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任何言語都已無用。
姚襄與悅綰並肩行出宮門，夜風帶著寒意，吹不散殿內發生的慘事帶來的陰霾。
石衹殺戮無辜之人，實屬不似人君。
「石祇此人，確是瘋癲。」
姚襄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但瘋人行瘋事，那是他的家務。」
「我等客卿，受邀前來，管他那麼多作甚？」
悅綰腳步一頓，側頭看向姚襄，月光下他白皙的面龐顯得有些冷峻。
「姚將軍此言差矣。」
「令尊姚弋仲老將軍，當年亦曾在石虎階下稱臣。」
「石虎方死一年，將軍便不認他這兒子了？」
姚襄聞言，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哂笑，斷眉微微挑起。
「悅綰大人，此言非也。」
「石祇自降尊號，稱趙王，可不是我不認他。」
「方才席間，我不也稱他趙王麼？」
「倒是那石琨，還一口一個『陛下』地叫著，渾不知自家斤兩。」
悅綰不再多言。
他心中明了，這趙國早已是烈火烹油，大廈將傾，覆滅只在旦夕之間。
與這等瘋王多言，也是無益。
二人各自回了城外的營地。
次日，四方主將會於石琨營中，商議攻打冉閔大營之策。
石琨挺著肥碩的肚子，唾沫橫飛地指點江山。
姚襄紫金盔置於一旁，神色倨傲。
悅綰依舊是一身鮮卑窄袖袍，安靜地聽著。
計議很快定下。
由姚襄率領羌族精騎，石琨統帥本部兵馬，分別從左右兩翼衝擊魏軍大營。
悅綰則領鮮卑銳士為後隊，待魏軍營腳鬆動，便一擁而上，給予致命一擊。
襄國城內，石祇也會命劉顯率軍，趁勢從城中殺出，內外夾擊。
戰鼓聲很快在襄國城外平原上擂響。
「殺！」
姚襄一馬當先，手中長槊直指魏營，身後數萬羌騎如黑色潮水般洶湧而上。
石琨也勉力呼喝著，驅使著他那些看起來更像是烏合之眾的部曲，從另一側發起進攻。
魏軍大營之內，張溫早已赤膊上陣，手中鋸齒厚背大環刀在晨光下閃著嗜血的光。
「兒郎們，給老子頂住！」
他聲如洪鐘，親自立於營門箭塔之下。
王泰則穩坐中軍，不斷調兵遣將，指揮弓弩手與長槍兵結陣以待。
姚襄的騎兵來勢洶洶，馬蹄踏地，煙塵滾滾，仿佛要將整個魏營吞噬。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如蝗的箭雨。
魏軍營寨之前，早已掘開數道壕溝，遍布鹿角丫叉。
羌騎衝鋒之勢頓時受阻。
不少騎士連人帶馬栽入壕溝，後面的騎兵收勢不及，又撞了上去，陣型頓時混亂。
張溫見狀，獰笑一聲，手中大刀一揮。
「開營門，隨我殺！」
魏軍營門大開，一隊手持重盾長矛的步卒率先衝出，死死頂住缺口。
張溫帶著親衛緊隨其後，如猛虎下山，專找姚襄軍的薄弱處衝擊。
刀光血影，慘叫連連。
姚襄本人驍勇異常，連斬數名魏軍士卒，試圖撕開一道口子，卻被魏軍層層疊疊的軍陣死死擋住。
王泰指揮若定，魏軍防線穩如泰山，陣型變換之間，總能將姚襄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石琨那邊更是狼狽。
他的兵馬本就戰力不強，甫一接戰，便被魏軍一輪箭雨射得暈頭轉向，再被一隊魏軍步卒反衝，竟有潰散之象。
一場猛攻，從清晨戰至午後，姚襄與石琨損兵折將，始終未能撼動魏軍大營分毫。
連續數日的沖營，皆是無功而返。
姚襄倒也不急，每日收兵之後，依舊飲酒作樂，仿佛胸有成竹。
石祇卻在襄國城內急得跳腳，頻頻派人催促。
姚襄只對來使笑道：
「回去告訴你家趙王，冉閔四面受困，糧草遲早耗盡。」
「困獸猶鬥，待他糧盡援絕，必然拼死突圍。」
「那時，便是擒他之時。」
魏軍大營之中，冉閔也確實有些等不及了。
「鄴城那邊，蔣干究竟是如何行事？為何遲遲不見援兵消息？」
他暴躁地在帳中踱步。
劉群躬身道：
「聖上，鄴城與此地相距數百里，快馬往返，亦需十數日。」
「如今不過四日，還請聖上稍安勿躁，再多等幾日。」
冉閔重重一哼。
「糧草！糧草能支撐多久？」
劉群答道：
「回聖上，營中糧草，尚足一月開銷，無需過分憂慮。」
冉閔聽罷，這才稍稍按捺住立刻突圍的念頭。
薛渭見狀，趁機上前一步。
「聖上，臣以為，如今軍心浮動，更需提防那些輜重營的降胡。」
「恐其生變。」
冉閔斜睨了他一眼，帶著幾分不耐。
「哦？你有何疑慮？」
待薛渭將自己的擔憂說完，冉閔卻嗤笑一聲。
「薛渭啊薛渭，你莫不是跟那韋謏老兒廝混久了，也染上了他那瞻前顧後的毛病？」
他又意有所指地提起杜憐子之事，引得劉群等人一陣大笑。
「說起來，薛郎君出自河東薛氏二房，不過忝居房長一職，配那韋家寡婦，倒也算是門當戶對。」
薛渭聽著眾人的鬨笑，看著他們毫不在意的神情，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慮。
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
當真被韋謏那老傢伙傳染了不成？
正思忖間，忽聽營外傳來一陣喧譁鼓譟，夾雜著不堪入耳的辱罵之聲。
原來是石祇又使出下作手段。
他命人尋了一根長戟，將那日剖腹取出的嬰孩屍身刺於其上，高高舉在魏軍營門之前，不住口地叫罵。
「冉閔狗賊聽著！你殺我羯人，我便殺盡天下漢狗！」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你漢家男丁，早晚都要如此下場！」
冉閔正在帳中，聽聞親兵飛報，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案幾，震得令箭嘩嘩作響，雙目赤紅如欲噴火。
「匹夫安敢辱我至此！」
他霍然起身，抓起帳內懸掛的雙刃矛，大步流星便往外走。
「點起兩千鐵騎，隨朕出營！」
「朕要親手剮了那石祇那條野狗，用鼎烹食之！」
這一次，帳下諸將，包括劉群王泰在內，竟無一人敢再開口勸阻。
他們都清楚，此刻的冉閔，已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任何言語都已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