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2章 暴君
襄國城外，魏軍大營愁雲慘澹。
胡睦、馬願二人兵敗的消息，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魏軍將士的心頭。
冉閔端坐帳中，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頭即將噬人的困獸。
案几上的令箭被他一拳砸得散落滿地。
「石琨、姚襄、悅綰！」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聲音中充滿了暴戾的殺氣。
「三路鼠輩，也敢合圍於朕！」
帳下諸將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劉群眉頭緊鎖，上前一步，聲音沉重。
「聖上，如今三面受敵，形勢危急萬分。」
王泰亦出列，面色凝重。
「長蘆、黃丘失陷，襄國之敵與外援已成掎角之勢，我軍腹背受敵，斷不可再強攻襄國。」
冉閔猛地站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戰袍下擺帶起一陣勁風。
「朕要親率兩千精騎，直取石琨狗頭！」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石琨一破，姚襄、悅綰鼠輩，不足為慮！」
王泰大驚失色。
「聖上息怒！萬萬不可！」
「石琨庸碌之輩，不足掛齒。然姚襄驍勇，悅綰多謀，皆非易與之輩。聖上萬金之軀，豈可輕動？」
冉閔冷哼一聲，目光如電，掃過帳下諸將。
「當日石衹派人夜襲，朕尚且不懼，如今正面沖陣，又有何懼！」
他目光轉向角落裡默不作聲的薛渭。
「薛渭，你說，朕比之那西楚霸王項羽，如何？」
薛渭心中一凜，迎上冉閔那雙充血的眸子，平靜地答道。
「聖上神勇，遠勝項羽。」
冉閔發出一聲狂笑，似是滿意至極。
「聽到了嗎？朕意已決！」
劉群見狀，連忙再次勸諫。
「聖上，臣以為，不妨再等一日。」
「鄴城那邊蔣干或已派出援軍。待援軍一至，內外夾擊，賊寇可破。」
冉閔臉上的狂躁稍斂，沉吟片刻。
「好！」
「朕便再等一日！」
「若明日此時，鄴城尚無消息，朕便親提大軍，與他們決一死戰！」
襄國城頭，石祇憑欄遠眺，看著城外魏軍營寨，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笑容陰冷而得意。
「冉閔豎子，這次看你還往哪裡跑！」
他身旁的劉顯也諂媚地附和。
「陛下天命所歸，自有強援相助。」
不多時，城門大開，一彪人馬簇擁著一個身形肥碩的錦袍男子入城。
正是石虎之子，現如今的相國，汝陰王石琨。
石祇親自迎至宮門，兄弟二人相見，自是一番虛情假意。
當夜，皇宮之內大排筵宴，為石琨以及隨後趕到的姚襄、悅綰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石祇舉杯，面帶譏諷。
「諸位，那冉閔弒主篡位，殺我羯族子民，倒行逆施，實乃豬狗不如，狼心狗肺之徒！」
石琨放下酒杯，用油膩的手指著西方，唾沫橫飛。
「陛下所言極是！想那冉閔，本是我石家養的一條狗，如今反咬主人，不計養育之恩，此等畜生，人人得而誅之！」
姚襄一身戎裝，紫金盔置於案旁，聞言亦是冷笑。
「趙王，汝陰王，無需多言。」
「待明日某家出陣，必取冉閔首級，獻於二位帳下！」
他猿臂輕舒，仿佛那顆頭顱已是囊中之物。
悅綰身著鮮卑窄袖袍，顯得斯文許多，他微微蹙眉。
「姚將軍勇則勇矣，只是冉閔此人，不可小覷。」
姚襄哈哈大笑。
「悅綰大人未免太過謹慎。」
「此番若是再讓那冉閔逃了，我姚襄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席間眾人紛紛附和，痛斥冉閔暴行，各自訴說著被冉閔所部殺傷的族人。
氣氛一時之間，倒也顯得同仇敵愾。
石琨飲了一大口酒，忽然轉向悅綰，眼神有些怪異。
「說起來，慕容家的鮮卑勇士，此番損失應該不多吧？」
「畢竟你們鮮卑人，大多白皙修長，與冉閔那廝要殺的深目高鼻之胡，相去甚遠。」
「再說，你們遠在遼東，他鞭長莫及啊。」
此言一出，席間氣氛微微一滯。
悅綰臉上笑容不變，從容答道。
「汝陰王說笑了。」
「冉閔暴虐，荼毒河北，我鮮卑部眾亦深受其害，死傷者亦不在少數。」
「此番南下，正是為天下除此大害，還萬民一個太平。」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將話題轉開。
眾人又是一番觥籌交錯。
酒酣耳熱之際，石祇忽然拍了拍手。
「來人，帶上來！」
兩名高力禁衛，押著一名懷胎九月的漢婦，推至殿中。
那婦人衣衫襤褸，神色驚恐，腹部高高隆起，顯然即將臨盆。
石祇指著那婦人，笑問眾人。
「諸位請看，可知此婦腹中，是男是女？」
石琨不明所以，茫然道。
「陛下說笑了，這不剖開肚子，誰能知曉？」
姚襄摸著下巴，帶著幾分狎昵的笑意。
「依某看，肚腹尖挺，多半是個男嬰。」
悅綰眉頭皺得更緊，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趙王何不宣御醫前來，搭脈一探究竟？」
石祇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不必那麼麻煩！」
話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寒光一閃，竟是直接剖開了那婦人的肚腹！
他高高舉起，對著燈火細看片刻。
「哈哈哈，果然是個男兒！」
石琨撫掌大笑，連聲叫好。
「妙啊！聖上武德充沛！」
「這些漢狗，都該死！男丁尤當如此！」
他目光掃過殿中侍立的一些從鄴城逃來的漢官，那些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其對視，臉上血色盡褪。
姚襄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看著石祇腳下那兩具屍體，眼神複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悅綰更是面色鐵青，他猛地站起身，拂袖怒斥。
「趙王！」
「你如此行徑，與夏桀商紂何異？！」
「與禽獸何異？！」
「哼，石虎石季龍的親兒子，果然名不虛傳！」
石祇身旁的高力禁衛聞言大怒，紛紛拔出刀來，怒視悅綰。
悅綰帶來的鮮卑親衛亦不示弱，鏘然拔刀，與高力禁衛對峙起來，殿中氣氛劍拔弩張。
姚襄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
「都住手！」
「趙王，悅綰大人，今日是我等共擊冉閔的大好日子，何必為此傷了和氣！」
他將悅綰拉回座位，又向石祇拱了拱手。
石祇冷哼一聲，將帶血的鋼刀擲於地上。
一場接風洗塵的宴席，便在這血腥與驚懼之中，不歡而散。
胡睦、馬願二人兵敗的消息，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魏軍將士的心頭。
冉閔端坐帳中，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頭即將噬人的困獸。
案几上的令箭被他一拳砸得散落滿地。
「石琨、姚襄、悅綰！」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聲音中充滿了暴戾的殺氣。
「三路鼠輩，也敢合圍於朕！」
帳下諸將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劉群眉頭緊鎖，上前一步，聲音沉重。
「聖上，如今三面受敵，形勢危急萬分。」
王泰亦出列，面色凝重。
「長蘆、黃丘失陷，襄國之敵與外援已成掎角之勢，我軍腹背受敵，斷不可再強攻襄國。」
冉閔猛地站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戰袍下擺帶起一陣勁風。
「朕要親率兩千精騎，直取石琨狗頭！」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石琨一破，姚襄、悅綰鼠輩，不足為慮！」
王泰大驚失色。
「聖上息怒！萬萬不可！」
「石琨庸碌之輩，不足掛齒。然姚襄驍勇，悅綰多謀，皆非易與之輩。聖上萬金之軀，豈可輕動？」
冉閔冷哼一聲，目光如電，掃過帳下諸將。
「當日石衹派人夜襲，朕尚且不懼，如今正面沖陣，又有何懼！」
他目光轉向角落裡默不作聲的薛渭。
「薛渭，你說，朕比之那西楚霸王項羽，如何？」
薛渭心中一凜，迎上冉閔那雙充血的眸子，平靜地答道。
「聖上神勇，遠勝項羽。」
冉閔發出一聲狂笑，似是滿意至極。
「聽到了嗎？朕意已決！」
劉群見狀，連忙再次勸諫。
「聖上，臣以為，不妨再等一日。」
「鄴城那邊蔣干或已派出援軍。待援軍一至，內外夾擊，賊寇可破。」
冉閔臉上的狂躁稍斂，沉吟片刻。
「好！」
「朕便再等一日！」
「若明日此時，鄴城尚無消息，朕便親提大軍，與他們決一死戰！」
襄國城頭，石祇憑欄遠眺，看著城外魏軍營寨，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笑容陰冷而得意。
「冉閔豎子，這次看你還往哪裡跑！」
他身旁的劉顯也諂媚地附和。
「陛下天命所歸，自有強援相助。」
不多時，城門大開，一彪人馬簇擁著一個身形肥碩的錦袍男子入城。
正是石虎之子，現如今的相國，汝陰王石琨。
石祇親自迎至宮門，兄弟二人相見，自是一番虛情假意。
當夜，皇宮之內大排筵宴，為石琨以及隨後趕到的姚襄、悅綰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石祇舉杯，面帶譏諷。
「諸位，那冉閔弒主篡位，殺我羯族子民，倒行逆施，實乃豬狗不如，狼心狗肺之徒！」
石琨放下酒杯，用油膩的手指著西方，唾沫橫飛。
「陛下所言極是！想那冉閔，本是我石家養的一條狗，如今反咬主人，不計養育之恩，此等畜生，人人得而誅之！」
姚襄一身戎裝，紫金盔置於案旁，聞言亦是冷笑。
「趙王，汝陰王，無需多言。」
「待明日某家出陣，必取冉閔首級，獻於二位帳下！」
他猿臂輕舒，仿佛那顆頭顱已是囊中之物。
悅綰身著鮮卑窄袖袍，顯得斯文許多，他微微蹙眉。
「姚將軍勇則勇矣，只是冉閔此人，不可小覷。」
姚襄哈哈大笑。
「悅綰大人未免太過謹慎。」
「此番若是再讓那冉閔逃了，我姚襄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席間眾人紛紛附和，痛斥冉閔暴行，各自訴說著被冉閔所部殺傷的族人。
氣氛一時之間，倒也顯得同仇敵愾。
石琨飲了一大口酒，忽然轉向悅綰，眼神有些怪異。
「說起來，慕容家的鮮卑勇士，此番損失應該不多吧？」
「畢竟你們鮮卑人，大多白皙修長，與冉閔那廝要殺的深目高鼻之胡，相去甚遠。」
「再說，你們遠在遼東，他鞭長莫及啊。」
此言一出，席間氣氛微微一滯。
悅綰臉上笑容不變，從容答道。
「汝陰王說笑了。」
「冉閔暴虐，荼毒河北，我鮮卑部眾亦深受其害，死傷者亦不在少數。」
「此番南下，正是為天下除此大害，還萬民一個太平。」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將話題轉開。
眾人又是一番觥籌交錯。
酒酣耳熱之際，石祇忽然拍了拍手。
「來人，帶上來！」
兩名高力禁衛，押著一名懷胎九月的漢婦，推至殿中。
那婦人衣衫襤褸，神色驚恐，腹部高高隆起，顯然即將臨盆。
石祇指著那婦人，笑問眾人。
「諸位請看，可知此婦腹中，是男是女？」
石琨不明所以，茫然道。
「陛下說笑了，這不剖開肚子，誰能知曉？」
姚襄摸著下巴，帶著幾分狎昵的笑意。
「依某看，肚腹尖挺，多半是個男嬰。」
悅綰眉頭皺得更緊，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趙王何不宣御醫前來，搭脈一探究竟？」
石祇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不必那麼麻煩！」
話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寒光一閃，竟是直接剖開了那婦人的肚腹！
他高高舉起，對著燈火細看片刻。
「哈哈哈，果然是個男兒！」
石琨撫掌大笑，連聲叫好。
「妙啊！聖上武德充沛！」
「這些漢狗，都該死！男丁尤當如此！」
他目光掃過殿中侍立的一些從鄴城逃來的漢官，那些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其對視，臉上血色盡褪。
姚襄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看著石祇腳下那兩具屍體，眼神複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悅綰更是面色鐵青，他猛地站起身，拂袖怒斥。
「趙王！」
「你如此行徑，與夏桀商紂何異？！」
「與禽獸何異？！」
「哼，石虎石季龍的親兒子，果然名不虛傳！」
石祇身旁的高力禁衛聞言大怒，紛紛拔出刀來，怒視悅綰。
悅綰帶來的鮮卑親衛亦不示弱，鏘然拔刀，與高力禁衛對峙起來，殿中氣氛劍拔弩張。
姚襄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
「都住手！」
「趙王，悅綰大人，今日是我等共擊冉閔的大好日子，何必為此傷了和氣！」
他將悅綰拉回座位，又向石祇拱了拱手。
石祇冷哼一聲，將帶血的鋼刀擲於地上。
一場接風洗塵的宴席，便在這血腥與驚懼之中，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