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1章 援兵
孫威對阿史那金按薛渭圖紙打造的某些青銅齒輪，頗有微詞。
他倒不是看不起胡人。
只是覺得那些精巧的青銅齒輪太過耗費工時，銅料也金貴。
按他的意思，部分非核心承重結構，不如用硬木替代，省時省力。
薛渭聽了他的意見，沉吟片刻。
「孫將軍所言有理。」
「攻城守城，器械消耗巨大，青銅本就打造不易。」
「一些次要部件，確可用硬木，只是尋常木料怕是不堪重負。」
孫威黝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小子莫不是想用紫檀、黃花梨？」
「那玩意兒比銅還難尋。」
薛渭搖頭。
「那倒不至於。」
「造船所用何木？」
孫威不假思索。
「鐵力木，柚木，榆木皆可，以鐵力木最堅。」
薛渭眼中一亮。
「那便用鐵力木。」
「其質堅逾尋常鋼鐵，足以勝任。」
冉閔果然又來看過一次玄甲機械弩的打造進度。
他對那些牛力絞盤與複雜的聯動結構問得極細，甚至親自上手搖了搖絞盤的木柄。
薛渭一一解答，言簡意賅，不卑不亢。
冉閔龍心大悅，當即拍板。
「董大將軍。」
「臣在。」
董閏連忙躬身。
「再從輜重營撥一萬人給薛渭，歸他調遣。」
「所需物料，優先供給。」
「務必在十日之內，給朕造出五百具玄甲機械弩。」
董閏領命而去，看薛渭的眼神又多了幾分鄭重。
薛渭接管了新撥來的人手，發現其中竟有不少沉默寡言的降胡。
他們衣衫襤褸，神情麻木，在營中的地位比尋常漢人民夫還要低下，被稱為「營奴」，負責最苦最累的活計。
薛渭在巡視工坊時，偶爾會與他們攀談幾句。
一個名叫支屠的羯奴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年紀，左頰一道猙獰的刀疤幾乎將臉頰劈開，眼神深處總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恨意，卻又在旁人注視時迅速斂去，換上謙卑的笑容。
薛渭心中微動，先找到了孫威。
「孫將軍，那些營奴之中，似乎有些隱患，抬頭低眉都有挑釁意味，難以馴化啊。」
孫威正滿頭大汗地指揮工匠鍛打一個巨大的弩臂軸承，聞言頭也不抬。
「薛郎君多慮了。」
「不過一群失了膽氣的羯奴，還能翻天不成？」
「管好你的弩便是。」
薛渭碰了個釘子，又去找董閏。
董閏正對著一堆竹簡計算糧草，聽了薛渭的擔憂，只是捋著鬍鬚笑了笑。
「些許營奴，不足為慮。」
「聖上自有聖裁，薛郎君若實在不放心，可親自去稟明聖上。」
薛渭知道冉閔對降胡的態度，以前那是一概不信，能殺則殺。
現在則是沒事不要亂殺，要儘量的籠絡他們的人心。
他沒有去找冉閔，只是暗中囑咐阿史那金，讓他多留意支屠等幾個行為有異的降胡。
他又讓石燕海，借著同為羯胡的身份，嘗試去接近支屠，探探虛實。
得了冉閔全力支持，薛渭手下人手、物料充足，玄甲機械弩的打造進度一日千里。
他重新估算，十日之內，打造一千具或許有些勉強，但五百具的目標，七日之內便可完成。
他立刻下令，所有工匠、輔兵輪番上陣，加班加點，人歇機不歇。
就在玄甲機械弩的打造進入第六日，已然初具規模，只待最後組裝之時。
十萬火急的軍報如雪片般飛入中軍大帳。
石琨已盡起冀州之兵，前來援救襄國。
羌酋姚弋仲之子姚襄，亦率領三萬八千精銳騎兵，自西面殺來，其鋒銳不可當。
更北面，前燕皇帝慕容俊也遣大將悅綰，領三萬披甲鮮卑銳士，從龍城南下，兵鋒直指鄴城側翼。
三路援軍，總兵力竟逾十萬，氣勢洶洶，大有合圍冉閔之勢。
冉閔聽聞軍報，原本因玄甲機械弩而稍緩的臉色再次鐵青，暴怒如雷。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令箭嘩嘩作響。
「一群鼠輩，也敢與朕為敵！」
劉群眉頭緊鎖，沉聲道。
「聖上，如今三面受敵，形勢危急。」
「若尚方令解飛在此，以其巧思，或能加快【玄甲機械弩】的打造，以作應對。」
冉閔瞪了他一眼，怒斥。
「事到如今，說這些無用之言作甚！」
他當即下令。
「胡睦何在？」
尚書令胡睦出列。
「臣在。」
「命你率軍六萬，即刻開赴長蘆，給朕擋住姚襄那廝！」
「馬願何在？」
羌將馬願應聲而出。
「末將在。」
「你率本部三萬兵馬，前往黃丘，務必將石琨小兒阻截於黃丘之外！」
王泰聞言，臉色一變，急忙出列。
「聖上，萬萬不可！」
「此二位皆是衝鋒陷陣的猛將，于堅守城池一道，並非所長。」
「長蘆、黃丘二地，城池低矮，守備不足，兵力亦少，恐難抵擋敵軍精銳。」
「貿然分兵，只會徒增傷亡，不如集中兵力，先破襄國，再圖良策。」
冉閔此刻哪裡聽得進勸，他雙目赤紅，厲聲道。
「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違令者斬！」
他親自點齊五萬兵馬，其中還夾雜著近萬名輜重營的工匠民夫，繼續猛攻襄國，試圖在援軍合圍之前，先一步拿下此城。
薛渭在工坊中聽聞消息，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清晰。
他加快了玄甲機械弩最後組裝的進度，只盼能早一日派上用場。
然而，壞消息接踵而至。
胡睦兵敗的消息很快傳來。
六萬大軍在長蘆遭遇姚襄的羌族鐵騎，一觸即潰，幾乎全軍覆沒。
胡睦本人狼狽逃回。
半日之後，黃丘方向也傳來噩耗。
馬願所率三萬士卒，未能抵擋石琨的攻勢，兵敗如山倒，亦是全軍覆沒。
馬願與胡睦二人，皆是單騎逃回大營。
冉閔聞報，氣得渾身發抖，當即下令將二人拖出去斬首。
劉群、王泰等一眾文武苦苦哀求，才算保下二人性命，暫且收押大牢。
薛渭站在臨時搭建的望樓上，看著遠處襄國城樓上隱約可見的趙軍旗幟，又望向西方與北方，仿佛能看到那滾滾而來的敵軍煙塵。
他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胸中憋悶。
這冉閔，怕是真的要走到末路了。
這大魏，要亡啊。
他倒不是看不起胡人。
只是覺得那些精巧的青銅齒輪太過耗費工時，銅料也金貴。
按他的意思，部分非核心承重結構，不如用硬木替代，省時省力。
薛渭聽了他的意見，沉吟片刻。
「孫將軍所言有理。」
「攻城守城，器械消耗巨大，青銅本就打造不易。」
「一些次要部件，確可用硬木，只是尋常木料怕是不堪重負。」
孫威黝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小子莫不是想用紫檀、黃花梨？」
「那玩意兒比銅還難尋。」
薛渭搖頭。
「那倒不至於。」
「造船所用何木？」
孫威不假思索。
「鐵力木，柚木，榆木皆可，以鐵力木最堅。」
薛渭眼中一亮。
「那便用鐵力木。」
「其質堅逾尋常鋼鐵，足以勝任。」
冉閔果然又來看過一次玄甲機械弩的打造進度。
他對那些牛力絞盤與複雜的聯動結構問得極細，甚至親自上手搖了搖絞盤的木柄。
薛渭一一解答，言簡意賅，不卑不亢。
冉閔龍心大悅，當即拍板。
「董大將軍。」
「臣在。」
董閏連忙躬身。
「再從輜重營撥一萬人給薛渭，歸他調遣。」
「所需物料，優先供給。」
「務必在十日之內，給朕造出五百具玄甲機械弩。」
董閏領命而去，看薛渭的眼神又多了幾分鄭重。
薛渭接管了新撥來的人手，發現其中竟有不少沉默寡言的降胡。
他們衣衫襤褸，神情麻木，在營中的地位比尋常漢人民夫還要低下，被稱為「營奴」，負責最苦最累的活計。
薛渭在巡視工坊時，偶爾會與他們攀談幾句。
一個名叫支屠的羯奴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年紀，左頰一道猙獰的刀疤幾乎將臉頰劈開，眼神深處總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恨意，卻又在旁人注視時迅速斂去，換上謙卑的笑容。
薛渭心中微動，先找到了孫威。
「孫將軍，那些營奴之中，似乎有些隱患，抬頭低眉都有挑釁意味，難以馴化啊。」
孫威正滿頭大汗地指揮工匠鍛打一個巨大的弩臂軸承，聞言頭也不抬。
「薛郎君多慮了。」
「不過一群失了膽氣的羯奴，還能翻天不成？」
「管好你的弩便是。」
薛渭碰了個釘子，又去找董閏。
董閏正對著一堆竹簡計算糧草，聽了薛渭的擔憂，只是捋著鬍鬚笑了笑。
「些許營奴，不足為慮。」
「聖上自有聖裁，薛郎君若實在不放心，可親自去稟明聖上。」
薛渭知道冉閔對降胡的態度，以前那是一概不信，能殺則殺。
現在則是沒事不要亂殺，要儘量的籠絡他們的人心。
他沒有去找冉閔，只是暗中囑咐阿史那金，讓他多留意支屠等幾個行為有異的降胡。
他又讓石燕海，借著同為羯胡的身份，嘗試去接近支屠，探探虛實。
得了冉閔全力支持，薛渭手下人手、物料充足，玄甲機械弩的打造進度一日千里。
他重新估算，十日之內，打造一千具或許有些勉強，但五百具的目標，七日之內便可完成。
他立刻下令，所有工匠、輔兵輪番上陣，加班加點，人歇機不歇。
就在玄甲機械弩的打造進入第六日，已然初具規模，只待最後組裝之時。
十萬火急的軍報如雪片般飛入中軍大帳。
石琨已盡起冀州之兵，前來援救襄國。
羌酋姚弋仲之子姚襄，亦率領三萬八千精銳騎兵，自西面殺來，其鋒銳不可當。
更北面，前燕皇帝慕容俊也遣大將悅綰，領三萬披甲鮮卑銳士，從龍城南下，兵鋒直指鄴城側翼。
三路援軍，總兵力竟逾十萬，氣勢洶洶，大有合圍冉閔之勢。
冉閔聽聞軍報，原本因玄甲機械弩而稍緩的臉色再次鐵青，暴怒如雷。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令箭嘩嘩作響。
「一群鼠輩，也敢與朕為敵！」
劉群眉頭緊鎖，沉聲道。
「聖上，如今三面受敵，形勢危急。」
「若尚方令解飛在此，以其巧思，或能加快【玄甲機械弩】的打造，以作應對。」
冉閔瞪了他一眼，怒斥。
「事到如今，說這些無用之言作甚！」
他當即下令。
「胡睦何在？」
尚書令胡睦出列。
「臣在。」
「命你率軍六萬，即刻開赴長蘆，給朕擋住姚襄那廝！」
「馬願何在？」
羌將馬願應聲而出。
「末將在。」
「你率本部三萬兵馬，前往黃丘，務必將石琨小兒阻截於黃丘之外！」
王泰聞言，臉色一變，急忙出列。
「聖上，萬萬不可！」
「此二位皆是衝鋒陷陣的猛將，于堅守城池一道，並非所長。」
「長蘆、黃丘二地，城池低矮，守備不足，兵力亦少，恐難抵擋敵軍精銳。」
「貿然分兵，只會徒增傷亡，不如集中兵力，先破襄國，再圖良策。」
冉閔此刻哪裡聽得進勸，他雙目赤紅，厲聲道。
「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違令者斬！」
他親自點齊五萬兵馬，其中還夾雜著近萬名輜重營的工匠民夫，繼續猛攻襄國，試圖在援軍合圍之前，先一步拿下此城。
薛渭在工坊中聽聞消息，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清晰。
他加快了玄甲機械弩最後組裝的進度，只盼能早一日派上用場。
然而，壞消息接踵而至。
胡睦兵敗的消息很快傳來。
六萬大軍在長蘆遭遇姚襄的羌族鐵騎，一觸即潰，幾乎全軍覆沒。
胡睦本人狼狽逃回。
半日之後，黃丘方向也傳來噩耗。
馬願所率三萬士卒，未能抵擋石琨的攻勢，兵敗如山倒，亦是全軍覆沒。
馬願與胡睦二人，皆是單騎逃回大營。
冉閔聞報，氣得渾身發抖，當即下令將二人拖出去斬首。
劉群、王泰等一眾文武苦苦哀求，才算保下二人性命，暫且收押大牢。
薛渭站在臨時搭建的望樓上，看著遠處襄國城樓上隱約可見的趙軍旗幟，又望向西方與北方，仿佛能看到那滾滾而來的敵軍煙塵。
他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胸中憋悶。
這冉閔，怕是真的要走到末路了。
這大魏，要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