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現在是,日瓦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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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理想條件下,單擺在同一平面往復運動時,它的周期與擺長的平方根成正比,與另一個常數——我將它命名為「伽」(Gal)——的平方根成反比。」

  「需要說明的是,由於數學工具和概念的缺失,該結論對擺的起始角度、擺球的尺寸、繩子的彈性都有嚴格的要求;這是一個經驗公式,也是擺鐘的基本原理。」

  ——《單擺的等時性》,伽利略·伽利雷。

  「當我將光滑斜面替換為接近單擺軌跡的弧形凹槽時,倘若忽略摩擦力的話,從凹槽上釋放的球體運動也將遵循等時性。」

  「註:摩擦力與物體表面的接觸面積成正比,在《斜坡實驗》一文中我對此有詳細論證,此處不再贅述。」

  「一個令人驚嘆的事實是,在所有單擺實驗與斜面實驗中,都存在著常數G與弧長的數學關係——巧合背後,必然存在著某種接近世界本質的規律。」

  「一個核心的數學問題就此凸顯。即,已知連續運動的路徑,求給定時刻的速度(微分法);已知運動的速度,求給定時間內經過的路程(積分法)。」

  「在此,我必須感謝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灰發黑瞳的、來自荊棘領的年輕法師學徒。他將我從繁瑣的實驗中解放出來,以「極限存在準則」論證了「積分」這一數學工具的邏輯基礎,並為本書的書名提供了最重要的啟發。」

  「先生們,我在此倡議,物理應當充分使用數學作為自己的工作語言。」

  ——《數學方式求解自由落體加速度(常數G)》,伽利略·伽利雷。

  ……

  林克莊園位於日瓦丁老城區下游約二十里處,依山傍水,環境優美——在日瓦丁平原,海拔幾十米的小土坡就稱得上是「山」了。

  鬱金香旗幟與荊棘玫瑰旗幟的大規模入駐,更是為這片寶地增添了幾分人氣。

  疏浚河道、舉木作柵、平整地基、清理山頭,建崗立哨……

  對荊棘領的工程隊來說,建一座「充滿藝術氣息的天鵝堡」太過超綱,但搭一座「五百人駐守的軍事堡壘」那就屬於傳統藝能了。

  等到李維從天鵝堡返回時,林克莊園的改造工程已經初見雛形。

  「這些石料哪來的?」

  在施工現場打量了一圈的李維瞧見河邊堆得方方正正、切割整齊的花崗岩,不由得好奇。

  日瓦丁周邊是不產花崗岩的,李維更不可能傻不愣登地帶著幾船花崗岩穿越大半個維基亞。

  林克莊園的改造,以當初在黑石鎮採買的石鐵木為主,本地的山石和少量混凝土為輔。

  「少爺,是馬菲·謝爾弗和馬林·謝爾弗少爺他們送來的。」

  安娜說著從女僕裙的口袋裡翻撿出一封信:

  「您被直接邀請去了天鵝堡,家族的旁支們撲了個空,又不知道您和哥頓少爺何時歸來,於是留下了這封信。」

  「還有這幾封,」安娜又掏出了一摞邀請函,「都是這兩天遞到林克莊園的。」

  李維接過信件,掃了幾眼,心中有了數。

  謝爾弗在日瓦丁有自己的關係網,並不與亞歷山德羅完全重合。

  這些較為親密的合作夥伴自然不會通過班薩來與李維交流。

  把邀請函送到李維本人手裡,也是應有之意。

  如今覲見國王的流程已經結束,除了每周日還要去白堡排練之外,李維也有時間處理自己的事了。

  「替我擬幾封回信,具體的時間安排如下……」

  李維想了想,對安娜吩咐道。

  這些日常交往的瑣碎行文,李維也慢慢交由安娜處理了。

  只是李維還沒來得及呼吸幾口山林間的新鮮空氣,馴鷹倌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口中急促地低呼:

  「少爺,伽利略先生到了。」

  ……

  映入李維眼帘的是一座比哈弗茨還要高兩個頭、比林野巨熊還要寬的巨型座鐘。

  座鐘整體呈現黃銅色,八組齒輪組連接了座鐘的底部與馬車的車軸。

  李維現在知道為什麼這輛馬車比尋常馬車要高大一些了。

  拳頭大小的鐘擺在玻璃密封的櫥櫃裡規律性地來回搖擺,和李維前世記憶里的老式鐘錶已經十分接近。


  視線沿著鐘擺上方的金屬擺繩向上,更多的機械結構被遮掩在了金屬製作的殼身之中。

  在「咔嗒咔嗒」的齒輪咬合聲中,李維熟悉的「時針與分針」在滿是刻度的錶盤上微微顫抖。

  「現在是,日瓦丁時間,下午兩點十八分。」

  李維注視著錶盤上的讀數,一時有些感慨,情不自禁地念誦出聲。

  伽利略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給足了李維消化這份心情的時間——他同樣理解這份心情。

  「時間」,這一人類用來描述事件之間關係和順序的概念,這萬物的表徵,在這座鐘表上,有了前所未有的精確度量。

  不需要藉助日月星相,也無需火燭水漏,一個純粹的機械造物,與自然科學規律的完美結合。

  「車軸的輪組是可拆卸的,並不影響擺鐘本身的安置。」

  一直等到兩點二十一分,伽利略方才開口:

  「單擺的周期涉及到圓周率,這本身就是個數學難題,所以我需要把它轉換成圓周長。」

  李維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π」是個無理數,除非這世界真有全知全能的創世神,否則誰來都不好使。

  「重複實驗的結果表明,當擺長是1米、擺角小於5度時,單擺的周期最接近2秒,我稱之為「秒擺」。」

  「我製作的所有擺鐘模型都是基於此原理。」

  伽利略說著從車廂里找出題為《單擺的等時性》的論文,遞給李維:

  「尊重你的要求,沒有署你的名。」

  「參考你和達·文西的思路,我解決了斜面運動計時的問題,「秒」的概念終於可以被測量了。」

  伽利略的語氣中並沒有多少興奮,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李維快速翻了幾眼,許多後世里的數學符號在此時都還沒有被發明出來,尤其是微積分的部分,這讓伽利略的報告看起來十分繁瑣。

  確切地說,微積分的概念本身都還沒有出現,伽利略用的是傳統的「窮盡法」來對實驗數據進行擬合。

  這一方法在後世里的「混沌系統」中,依然是人類研究的指導思想。

  而當李維從伽利略的實驗報告中看到「常數伽(Gal)」出現時,一種「歷史的必然」的恍惚感油然而生。

  「我猜,」李維指著那個大寫的「G」符號,又抬頭看了看沒有秒針的錶盤,臉色有些古怪,「伽利略先生已經知道了擺鐘誤差的非摩擦因素來源?」

  伽利略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又拿出一份標題留白的實驗報告,法杖輕輕點地:

  「正是如此,一個必將令教會瘋狂的猜想,在我從斜面實驗與單擺實驗得出同一個常數時,在我從瓦蘭城得到的分鐘誤差與日瓦丁完全不同時,就已經在我的腦海中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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