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石曉
顧長青迎著彭安葉略帶擔憂的目光，微笑淡然地開口道：
「彭叔，這案子確實有些蹊蹺，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想去看看。」
他自然是不可能提妖族之事，只能展示自己的自信與衝勁。
彭安葉看著顧長青眼中那份屬於年輕人的銳氣與自信，知道自己再多勸也是無用。
這些年輕的人榜高手，哪個不是心高氣傲，意志堅定之輩？
他沉吟了片刻，還是同意了：
「也罷，年輕人多歷練是好事。」彭安葉撫須道，隨即話鋒一轉，神色鄭重了幾分：
「不過，長青啊，有幾點我得提醒你。」
「彭叔請講。」
「臨城位於桓州，隴州，華州，寧州四州交界之地，水路陸路皆通，歷來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之所。加上可能有六扇門之人背叛的情況，你初來乍到，貿然前去，恐會陷入孤立無援或地方不配合的境地。」
顧長青點了點頭，這些他已有預料。
彭安葉繼續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再派一人與你同去。一來有個照應，二來若真有捕頭墮落，按規程，需要有糾事捕頭在場處理，更為妥當。」
顧長青聞言，心中略微猶豫。
有人同行？那自己路上要怎麼尋找機會點燃符籙，聯繫「仙跡」？
但彭安葉所言合情合理，考慮周全，既是出於對他的保護，也是為了任務能合規順利地展開。
自己若再執意拒絕，不僅顯得不識好歹，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你為何非要獨自行動？
心思電轉間，顧長青很快有了決斷，畢竟加入「仙跡」之事不差這幾日的時間。
待到臨城，尋個由頭單獨行動的機會總是有的。
於是，他臉上露出恍然與理解的神色，拱手道：
「彭叔思慮周全，所言極是，有同僚相助，互相照應，查案也能更順當，晚輩沒有異議。」
彭安葉見他從善如流，臉上笑容更盛：
「你放心，我給你安排的人，能力絕對信得過，只是性子……咳，稍微特別一點，但你相處久了就知道，人是極好的。」
說完，他轉向侍立一旁的捕快：「去，請石曉石捕頭過來一趟。」
捕快領命而去，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一絲不苟，節奏均勻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名身著六扇門標準服飾的捕頭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年紀，面容普通，毫無特色，屬於丟進人堆里立刻會消失的那種，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或者說，幾乎沒有表情。
他的眼神直視前方，平靜無波，缺乏常人應有的情緒波動。
整個人站在那兒，不像活生生的人，倒更像一尊精心調試過的機關造物。
石曉走到彭安葉案前約五步處站定，抱拳行禮，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卻是不發一言。
彭安葉顯然對他這副模樣早已習慣，哈哈一笑，指著顧長青介紹道：
「石曉啊，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顧長青顧捕頭，這次臨城那起案子，由他主要負責偵辦。」
「但考慮到地方情況複雜，可能涉及內部問題，特調你一同前往，協助顧捕頭，你經驗豐富，要多幫襯。」
顧長青上前一步，拱手見禮：「顧長青，見過石捕頭。」
石曉的目光落在顧長青臉上，停頓了一瞬，然後同樣一絲不苟地抱拳還禮，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石曉。」
聲音不高，平直無波，和他的人一樣缺乏起伏。
彭安葉見狀哈哈一笑，拍了拍顧長青的肩膀：
「哈哈，長青你別介意，石曉他就是這個性子，話少，做事一板一眼，但能力是極強的，辦案經驗豐富，各種手段門清，交給他的事情從未出過差錯。」
「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他只是不擅長言辭，人其實很好相處。」
顧長青看著石曉那副「面無表情.jpg」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吐槽：
這哪是不擅長言辭，這簡直是不會言辭吧？
但他面上還是保持著微笑：「無妨無妨，石捕頭一看便是沉穩幹練之人，此行便請石捕頭多多照顧了。」
石曉依舊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彭安葉又交代了一些任務細節，完成了文書交接工作，便讓二人下去準備了，他們約定明日清晨在神都西門外匯合，一同出發。
……
當晚，顧家小院。
顧長青特意囑咐雇來的廚娘多做了幾道菜，想和家人一起好好吃頓晚飯。
誰知等他來到飯廳，桌上卻只有顧長鋒和顧清荷兩個小傢伙眼巴巴地等著，父母的位置是空著的。
「爹娘呢？」顧長青剛坐下來，就看見父母二人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
「長青回來了？那正好，今晚弟弟妹妹就交給你照顧了啊，爸媽這邊有急事就不在家吃飯了。」
他們火急火燎地吩咐著管家準備禮品和馬車，母親謝文茵抽空又叮囑了一句：
「長青你明天又要出門了對吧，路上注意安全啊！需要盤纏就自己去錢箱裡拿，記得有空給家裡寄封信回來啊。」
話音未落，她已是扯著顧承業的衣袖，急吼吼地出了門，聲音還在遠遠迴蕩：
「記得看好清荷！讓她不要挑食！多吃點青菜……」
顧長青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忙忙碌碌的父母，轉頭問了一句弟弟：
「爹媽最近一直這麼忙嗎？」
顧長鋒大口扒著飯，嘴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顧長青忍不住伸手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但是很快，他便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樣也好，哭哭啼啼，依依不捨的場面，反而更讓人牽掛。
父母是在用他們的方式告訴他：去吧，家裡很好，勿念。
顧長青夾起一筷子青菜放進妹妹碗裡，溫聲道：「娘的話你聽見了吧，不許挑食！」
清荷看著碗裡的菜葉，忍不住皺了皺小鼻子，但是還是乖乖吃了下去。
只是顧長青不知道，此刻某輛行駛的馬車上，謝文茵正靠在丈夫肩頭，眼眶微紅，低聲問：
「承業，我們這樣，真的好嗎？長青明日就要出遠門了，我們連送都不送一下……」
顧承業輕輕攬住妻子的肩，溫聲安慰：
「文茵，若是我們表現得依依不捨，哭哭啼啼，只會讓長青更放心不下，平添牽掛。」
他望著窗外流轉的燈火，語氣悠長：
「如今這般，我們有自己的事忙，有目標要奮鬥，重新打通商路，讓顧家在神都站穩腳跟，長青知道了，只會更安心，更無後顧之憂。」
謝文茵沉默片刻，將臉埋在丈夫肩頭，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馬車駛過寂靜的長街，融入神都深沉的夜色里。
……
第二日清晨，城門外。
顧長青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星沉隕鐵劍換了個普通的劍鞘，看起來像個尋常的遊歷劍客。
他到得稍早，在城門旁的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慢喝著。
辰時剛過，一道深灰色的身影便準時出現在城門口，正是石曉。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勁裝，腰佩長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會移動的石像。
顧長青起身迎上，拱手道：「石捕頭，早。」
石曉停下腳步，目光平視顧長青，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一個字都沒說。
顧長青早有所預料，也不在意，直接道：
「從此處往桓州，路途不近，依我之見，我們可先走陸路，然後換乘官船，沿江西行，逆流而上雖慢些，但省力，也有時間討論一下案件，石兄意下如何？」
石曉不說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顧長青：「……」
他想了想，故意改口道：
「不過逆流而上確實太慢，耽擱時間，不如我們辛苦些，施展輕功，日夜兼程趕往桓州，如何？」
石曉不說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顧長青嘴角微抽，忍不住問道：「石兄你就沒有什麼意見嗎？」
石曉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吐出來一個字：
「沒。」
顧長青抬頭望天，無語凝噎。
還好石曉官職比自己低，自己可以指揮他，若是石曉和自己同級甚至更高，那這一路的安排可就有些抓瞎了。
他實在想像不出石曉長篇大論，發號施令的樣子……
「走吧。」顧長青不再掙扎，揮揮手，當先朝著官道方向行去。
石曉邁步跟上，步伐間距都仿佛丈量過，不快不慢，恰好落後顧長青半步。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官道漸寬，行人車馬也多了起來，顧長青終於憋不住了，他猛地回頭看向石曉：
「你就沒發現我們走錯方向了嗎？」
石曉不說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顧長青有些抓狂：「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石曉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看向他腰間本該懸掛官印的地方，仿佛在說，你才是長官，你說了算。
顧長青抬手扶額，徹底放棄了溝通的念頭。
「算了，先去前面驛站借馬吧。」他有氣無力地道，轉身朝著正確的方向走去。
石曉依舊面無表情，邁著標準的步伐，沉默地跟上。
「彭叔，這案子確實有些蹊蹺，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想去看看。」
他自然是不可能提妖族之事，只能展示自己的自信與衝勁。
彭安葉看著顧長青眼中那份屬於年輕人的銳氣與自信，知道自己再多勸也是無用。
這些年輕的人榜高手，哪個不是心高氣傲，意志堅定之輩？
他沉吟了片刻，還是同意了：
「也罷，年輕人多歷練是好事。」彭安葉撫須道，隨即話鋒一轉，神色鄭重了幾分：
「不過，長青啊，有幾點我得提醒你。」
「彭叔請講。」
「臨城位於桓州，隴州，華州，寧州四州交界之地，水路陸路皆通，歷來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之所。加上可能有六扇門之人背叛的情況，你初來乍到，貿然前去，恐會陷入孤立無援或地方不配合的境地。」
顧長青點了點頭，這些他已有預料。
彭安葉繼續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再派一人與你同去。一來有個照應，二來若真有捕頭墮落，按規程，需要有糾事捕頭在場處理，更為妥當。」
顧長青聞言，心中略微猶豫。
有人同行？那自己路上要怎麼尋找機會點燃符籙，聯繫「仙跡」？
但彭安葉所言合情合理，考慮周全，既是出於對他的保護，也是為了任務能合規順利地展開。
自己若再執意拒絕，不僅顯得不識好歹，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你為何非要獨自行動？
心思電轉間，顧長青很快有了決斷，畢竟加入「仙跡」之事不差這幾日的時間。
待到臨城，尋個由頭單獨行動的機會總是有的。
於是，他臉上露出恍然與理解的神色，拱手道：
「彭叔思慮周全，所言極是，有同僚相助，互相照應，查案也能更順當，晚輩沒有異議。」
彭安葉見他從善如流，臉上笑容更盛：
「你放心，我給你安排的人，能力絕對信得過，只是性子……咳，稍微特別一點，但你相處久了就知道，人是極好的。」
說完，他轉向侍立一旁的捕快：「去，請石曉石捕頭過來一趟。」
捕快領命而去，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一絲不苟，節奏均勻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名身著六扇門標準服飾的捕頭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年紀，面容普通，毫無特色，屬於丟進人堆里立刻會消失的那種，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或者說，幾乎沒有表情。
他的眼神直視前方，平靜無波，缺乏常人應有的情緒波動。
整個人站在那兒，不像活生生的人，倒更像一尊精心調試過的機關造物。
石曉走到彭安葉案前約五步處站定，抱拳行禮，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卻是不發一言。
彭安葉顯然對他這副模樣早已習慣，哈哈一笑，指著顧長青介紹道：
「石曉啊，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顧長青顧捕頭，這次臨城那起案子，由他主要負責偵辦。」
「但考慮到地方情況複雜，可能涉及內部問題，特調你一同前往，協助顧捕頭，你經驗豐富，要多幫襯。」
顧長青上前一步，拱手見禮：「顧長青，見過石捕頭。」
石曉的目光落在顧長青臉上，停頓了一瞬，然後同樣一絲不苟地抱拳還禮，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石曉。」
聲音不高，平直無波，和他的人一樣缺乏起伏。
彭安葉見狀哈哈一笑，拍了拍顧長青的肩膀：
「哈哈，長青你別介意，石曉他就是這個性子，話少，做事一板一眼，但能力是極強的，辦案經驗豐富，各種手段門清，交給他的事情從未出過差錯。」
「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他只是不擅長言辭，人其實很好相處。」
顧長青看著石曉那副「面無表情.jpg」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吐槽：
這哪是不擅長言辭，這簡直是不會言辭吧？
但他面上還是保持著微笑：「無妨無妨，石捕頭一看便是沉穩幹練之人，此行便請石捕頭多多照顧了。」
石曉依舊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彭安葉又交代了一些任務細節，完成了文書交接工作，便讓二人下去準備了，他們約定明日清晨在神都西門外匯合，一同出發。
……
當晚，顧家小院。
顧長青特意囑咐雇來的廚娘多做了幾道菜，想和家人一起好好吃頓晚飯。
誰知等他來到飯廳，桌上卻只有顧長鋒和顧清荷兩個小傢伙眼巴巴地等著，父母的位置是空著的。
「爹娘呢？」顧長青剛坐下來，就看見父母二人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
「長青回來了？那正好，今晚弟弟妹妹就交給你照顧了啊，爸媽這邊有急事就不在家吃飯了。」
他們火急火燎地吩咐著管家準備禮品和馬車，母親謝文茵抽空又叮囑了一句：
「長青你明天又要出門了對吧，路上注意安全啊！需要盤纏就自己去錢箱裡拿，記得有空給家裡寄封信回來啊。」
話音未落，她已是扯著顧承業的衣袖，急吼吼地出了門，聲音還在遠遠迴蕩：
「記得看好清荷！讓她不要挑食！多吃點青菜……」
顧長青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忙忙碌碌的父母，轉頭問了一句弟弟：
「爹媽最近一直這麼忙嗎？」
顧長鋒大口扒著飯，嘴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顧長青忍不住伸手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但是很快，他便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樣也好，哭哭啼啼，依依不捨的場面，反而更讓人牽掛。
父母是在用他們的方式告訴他：去吧，家裡很好，勿念。
顧長青夾起一筷子青菜放進妹妹碗裡，溫聲道：「娘的話你聽見了吧，不許挑食！」
清荷看著碗裡的菜葉，忍不住皺了皺小鼻子，但是還是乖乖吃了下去。
只是顧長青不知道，此刻某輛行駛的馬車上，謝文茵正靠在丈夫肩頭，眼眶微紅，低聲問：
「承業，我們這樣，真的好嗎？長青明日就要出遠門了，我們連送都不送一下……」
顧承業輕輕攬住妻子的肩，溫聲安慰：
「文茵，若是我們表現得依依不捨，哭哭啼啼，只會讓長青更放心不下，平添牽掛。」
他望著窗外流轉的燈火，語氣悠長：
「如今這般，我們有自己的事忙，有目標要奮鬥，重新打通商路，讓顧家在神都站穩腳跟，長青知道了，只會更安心，更無後顧之憂。」
謝文茵沉默片刻，將臉埋在丈夫肩頭，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馬車駛過寂靜的長街，融入神都深沉的夜色里。
……
第二日清晨，城門外。
顧長青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星沉隕鐵劍換了個普通的劍鞘，看起來像個尋常的遊歷劍客。
他到得稍早，在城門旁的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慢喝著。
辰時剛過，一道深灰色的身影便準時出現在城門口，正是石曉。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勁裝，腰佩長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會移動的石像。
顧長青起身迎上，拱手道：「石捕頭，早。」
石曉停下腳步，目光平視顧長青，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一個字都沒說。
顧長青早有所預料，也不在意，直接道：
「從此處往桓州，路途不近，依我之見，我們可先走陸路，然後換乘官船，沿江西行，逆流而上雖慢些，但省力，也有時間討論一下案件，石兄意下如何？」
石曉不說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顧長青：「……」
他想了想，故意改口道：
「不過逆流而上確實太慢，耽擱時間，不如我們辛苦些，施展輕功，日夜兼程趕往桓州，如何？」
石曉不說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顧長青嘴角微抽，忍不住問道：「石兄你就沒有什麼意見嗎？」
石曉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吐出來一個字：
「沒。」
顧長青抬頭望天，無語凝噎。
還好石曉官職比自己低，自己可以指揮他，若是石曉和自己同級甚至更高，那這一路的安排可就有些抓瞎了。
他實在想像不出石曉長篇大論，發號施令的樣子……
「走吧。」顧長青不再掙扎，揮揮手，當先朝著官道方向行去。
石曉邁步跟上，步伐間距都仿佛丈量過，不快不慢，恰好落後顧長青半步。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官道漸寬，行人車馬也多了起來，顧長青終於憋不住了，他猛地回頭看向石曉：
「你就沒發現我們走錯方向了嗎？」
石曉不說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顧長青有些抓狂：「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石曉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看向他腰間本該懸掛官印的地方，仿佛在說，你才是長官，你說了算。
顧長青抬手扶額，徹底放棄了溝通的念頭。
「算了，先去前面驛站借馬吧。」他有氣無力地道，轉身朝著正確的方向走去。
石曉依舊面無表情，邁著標準的步伐，沉默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