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臨城
五日之後，六扇門總部校場。
這片以青石板鋪就的寬闊場地，此刻已被清掃得纖塵不染。
場地四周插著獵獵旌旗，身穿暗紅或黑色勁裝的捕快們無聲肅立，從校場邊緣一直延伸到中央高台之下，刀鞘映著晨光，閃爍冷冽光澤。
顧長青與另外一批同期選拔或招攬而來的新任捕頭，靜立於高台前方。
他們年齡各異，服色不同，但皆氣息沉穩，眼神銳利，顯然都是久歷江湖、身手不凡之輩。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唱喏：
「皇上駕到！」
校場之上，所有人齊刷刷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衣袂摩擦之聲連成一片。
顧長青微微垂首，目光餘光瞥見一隊儀仗自校場側門緩緩而入。
當中是一乘十六人抬的明黃鑾輿，輿上端坐一人。
他身披繡有五爪金龍的明黃龍袍，頭戴垂珠十二旒的天子冠冕，正是大晉當今皇帝。
觀其樣貌，年輕時當是劍眉星目，丰神俊朗的男子，如今雖年過六旬，面龐略顯鬆弛，眼角唇邊多了歲月刻下的細紋，鬢髮間亦摻雜了灰白，但似乎還沒有如瓊華宴之時那般的老態畢露。
顧長青收回目光，直視著地面，沒有表現出半點異常。
而在皇帝鑾輿左側下首，一人安靜侍立於旁，那人並未如其餘臣子般恭敬垂首，而是姿態自然，不卑不亢，亦無盛氣凌人之態。
他頭髮色澤淡黑中隱現枯黃，面容普通，難以準確判斷年歲，既似鄰家慈和老者，又仿佛正值壯年的沉穩之士
他一身寬袍大袖的深青色常服，頭戴簡樸巾幘，渾身上下毫無裝飾。
但當他目光淡淡掃過校場時，顧長青卻感覺心頭微微一凜。
在他的感知中，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氣息卻如同無垠虛空一般，深邃、浩瀚、博大，難以觸及邊際。
「六扇門總捕頭，司馬石……」
顧長青心中默念這個名字，收斂了所有窺探之意。
輿轎在高台前停下，皇帝起身，在內侍攙扶下緩步登上了高台頂端那張鋪有明黃軟墊的龍椅。
司馬石則飄然起身，步履從容，行至皇帝左側下首那張同樣鋪有軟墊的椅子前，安然落座。
皇帝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新任捕頭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帶著九五至尊的威嚴沉穩：
「諸位皆是我大晉棟樑，江湖俊傑，入六扇門，便是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張目。望諸位謹記職責，明辨是非，秉公執法，不負朕望，亦不負一身所學。」
言辭簡練，無非是勉勵期許之語。
台下之人齊聲應道：「謹遵陛下教誨！」
皇帝微微頷首，又簡單鼓勵了幾句，期許了一下未來，便起身在內侍簇擁下離了高台，重新登輿而去。
司馬石亦隨之起身，對台下眾人略一頷首，便飄然下了高台，隨儀仗隊緩緩離開校場。
但是不知為何，顧長青總感覺司馬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比起其他人要更長一些。
天子與總捕頭親臨，更像是一種象徵性的認可與儀式，真正的考校與指點，自有下屬神捕和金章捕頭們負責。
不多時，數名氣息或鋒銳或沉凝的捕頭走上高台，各自召對應負責的新任捕頭上前。
而負責顧長青的，正如他猜測的一般，乃是「血牙神捕」袁離火。
他身材高大，頭髮烏黑中夾雜著根根顯眼的銀絲，腰間懸著一柄不長不短之刀，刀旁還掛著一枚色澤暗紅、形似獠牙的奇異飾物。
他臉龐紅潤，雖非鶴髮，卻也有幾分童顏之態，單從外表來看，很難將他與那夜招攬他的黑衣人聯繫起來。
顧長青上前，躬身行禮：「見過袁神捕。」
袁離火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平靜無波，仿佛二人從未見過面。
他微微頷首，聲音渾厚：「顧長青，人榜第二十八位，對於你來說，針對實力的考校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你在瀚海之事，本座有所耳聞，劍法膽識皆是不俗。」
頓了頓，他繼續道：
「今日便與你分說一番六扇門在各州各郡的布置，以及日常行事需注意的章程。」
接下來的時間，袁離火言簡意賅，將六扇門在各大州郡的明暗據點，傳遞消息的特定方式，遭遇危難時可尋求庇護的安全屋位置，以及捕頭行事必須遵循的律例規章，一一告知。
顧長青凝神靜聽，將這些信息牢牢記下。
袁離火講完，最後道：「你既入六扇門，便需恪盡職守，遇事當以朝廷法度為先，以百姓安危為念，莫要因私廢公，亦不可恃武凌人，好生做事，自有前程。」
言辭嚴肅，卻也是例行公事的勉勵。
顧長青再次躬身：「屬下明白，定當謹記神捕教誨。」
袁離火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沉穩，很快消失在側門處。
在校場另一端，彭安葉已笑眯眯地等候多時。
作為他推薦的人員，此時考核通過之後，自然是歸入他的麾下。
見顧長青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顧長青，滿意地撫掌笑道：
「恭喜恭喜！」
顧長青此刻已換上一身暗紅捕頭服，外罩黑色半臂，腰間佩著那枚新得的青綬官印，在晨光下泛著濛濛青光。
他整了整衣襟，對彭安葉拱手笑道：「多謝彭叔。」
彭安葉擺擺手，臉上笑容更盛，卻沒有再就職位之事多言，仿佛顧長青得授青綬官印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招攬顧長青之事他已經稟告了五皇子趙恆，上面同樣非常滿意，對他褒獎有加，這讓他最近的心情很是暢快。
其實以顧長青的人榜排名，青綬捕頭是有些勉強的，更大可能還是知事捕頭，不過彭安葉一脈出了些力，這才讓顧長青成功拿到了青綬官印。
不過這事他沒有主動提，畢竟人情這種東西不必擺在明面上來講。
他相信隨著顧長青逐漸熟悉六扇門的事務，會發現其中門道的，這樣的發展既自然，又不至於拋了媚眼給瞎子看。
彭安葉哈哈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既已入衙，便是同僚，長青啊，按照慣例，新任捕頭需領一樁差事，算是入行的考驗，也讓你熟悉熟悉辦事流程。」
他頓了頓，語氣很是照顧：
「你是想留在神都附近，還是另有想去的地方？若有屬意之處，只要不是太過偏門，老夫都可幫你留意。」
顧長青聞言，心中微動，幾乎沒怎麼猶豫便開口道：
「彭叔，武道修行，閉門造車終是下乘，晚輩初入中原，正欲遊歷四方，增廣見聞，磨礪劍法，若有可能，晚輩想去西南一帶看看。」
「西南？」彭安葉略一沉吟，「桓州？」
「正是。」顧長青點頭，「聽聞桓州武風鼎盛，鄴都更是西南第一雄城，武館門派林立，想來是個歷練的好去處。」
彭安葉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更深的原因，只是爽快道：
「好！有志氣！年輕人就該多走走！」
他轉身對侍立一旁的捕快吩咐：
「去，將近期西南，特別是桓州一帶上報的待辦卷宗取幾份來。」
捕快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回一冊卷宗。
彭安葉接過，快速翻閱，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漸漸皺起：
「怎麼把這起案子拿過來了？」
那名捕快垂著頭，低聲道：
「彭大人，桓州那邊的卷宗就這麼一起了。」
彭安葉心中有些犯難，這倒是個麻煩事，桓州那邊有周郡王氏坐鎮，吏治還算清明，六扇門的效率不錯，很少有案子處理不了提交總部的。
顧長青看在眼裡，有些好奇地問道：
「彭叔，這起案子有問題？」
彭安葉點點頭，眉頭依舊有些蹙起：
「這起案子在桓州下屬的臨城，近三月來，城中及周邊村鎮，人口流動有些異常。」
「正常來說，臨城並非商路要衝，也無天災戰亂，但戶籍變動，人員往來記錄卻顯示，流入流出之人數量較往年同期多了近三成，且多有青壯，下面猜測或許涉及到人口販賣之事。」
他手指輕敲著桌面，語氣微微有些凝重：
「但當地的知事捕頭調查了很久，卻是毫無頭緒，桓州六扇門也派人去查過，同樣沒有結果。」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幾分肅然：
「直到上個月，我們安插在那裡的密探回報，說他懷疑此事背後牽涉甚廣，甚至可能有捕頭背叛，不過他沒有證據，只能請求神都派人調查。」
顧長青接過卷宗，快速瀏覽了一遍。
記載確實如彭安葉所言，細節詳實，疑點清晰，但又沒有更多線索，像是一團迷霧。
「長青，這案子不簡單，你要不換一個地方？」彭安葉試探著問道。
畢竟要是顧長青沒能完成任務，雖然不至於影響他的仕途，但是終究還是會有一些不好的影響。
人口流動異常，可能涉及人口買賣……
顧長青一下想起了金離，以及偽裝成人族，以江東文安沈家為明面上的身份，進行人口買賣的妖族。
這事會不會同樣和妖族有關呢？回想起在妖族秘境「天海源」中那莫名吸引自己的，明顯與后土相關的東西，他已是決定去桓州，去臨城查一查。
這或許能為自己日後行事打開一個突破口。
而且，能夠名正言順地藉助六扇門的勢力辦自己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沒想到自己還有薅公家羊毛的一天……他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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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年齡各異，服色不同，但皆氣息沉穩，眼神銳利，顯然都是久歷江湖、身手不凡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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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青微微垂首，目光餘光瞥見一隊儀仗自校場側門緩緩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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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其樣貌，年輕時當是劍眉星目，丰神俊朗的男子，如今雖年過六旬，面龐略顯鬆弛，眼角唇邊多了歲月刻下的細紋，鬢髮間亦摻雜了灰白，但似乎還沒有如瓊華宴之時那般的老態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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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皇帝鑾輿左側下首，一人安靜侍立於旁，那人並未如其餘臣子般恭敬垂首，而是姿態自然，不卑不亢，亦無盛氣凌人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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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之人齊聲應道：「謹遵陛下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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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與總捕頭親臨，更像是一種象徵性的認可與儀式，真正的考校與指點，自有下屬神捕和金章捕頭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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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負責顧長青的，正如他猜測的一般，乃是「血牙神捕」袁離火。
他身材高大，頭髮烏黑中夾雜著根根顯眼的銀絲，腰間懸著一柄不長不短之刀，刀旁還掛著一枚色澤暗紅、形似獠牙的奇異飾物。
他臉龐紅潤，雖非鶴髮，卻也有幾分童顏之態，單從外表來看，很難將他與那夜招攬他的黑衣人聯繫起來。
顧長青上前，躬身行禮：「見過袁神捕。」
袁離火目光落在他身上，神情平靜無波，仿佛二人從未見過面。
他微微頷首，聲音渾厚：「顧長青，人榜第二十八位，對於你來說，針對實力的考校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你在瀚海之事，本座有所耳聞，劍法膽識皆是不俗。」
頓了頓，他繼續道：
「今日便與你分說一番六扇門在各州各郡的布置，以及日常行事需注意的章程。」
接下來的時間，袁離火言簡意賅，將六扇門在各大州郡的明暗據點，傳遞消息的特定方式，遭遇危難時可尋求庇護的安全屋位置，以及捕頭行事必須遵循的律例規章，一一告知。
顧長青凝神靜聽，將這些信息牢牢記下。
袁離火講完，最後道：「你既入六扇門，便需恪盡職守，遇事當以朝廷法度為先，以百姓安危為念，莫要因私廢公，亦不可恃武凌人，好生做事，自有前程。」
言辭嚴肅，卻也是例行公事的勉勵。
顧長青再次躬身：「屬下明白，定當謹記神捕教誨。」
袁離火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沉穩，很快消失在側門處。
在校場另一端，彭安葉已笑眯眯地等候多時。
作為他推薦的人員，此時考核通過之後，自然是歸入他的麾下。
見顧長青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顧長青，滿意地撫掌笑道：
「恭喜恭喜！」
顧長青此刻已換上一身暗紅捕頭服，外罩黑色半臂，腰間佩著那枚新得的青綬官印，在晨光下泛著濛濛青光。
他整了整衣襟，對彭安葉拱手笑道：「多謝彭叔。」
彭安葉擺擺手，臉上笑容更盛，卻沒有再就職位之事多言，仿佛顧長青得授青綬官印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招攬顧長青之事他已經稟告了五皇子趙恆，上面同樣非常滿意，對他褒獎有加，這讓他最近的心情很是暢快。
其實以顧長青的人榜排名，青綬捕頭是有些勉強的，更大可能還是知事捕頭，不過彭安葉一脈出了些力，這才讓顧長青成功拿到了青綬官印。
不過這事他沒有主動提，畢竟人情這種東西不必擺在明面上來講。
他相信隨著顧長青逐漸熟悉六扇門的事務，會發現其中門道的，這樣的發展既自然，又不至於拋了媚眼給瞎子看。
彭安葉哈哈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既已入衙，便是同僚，長青啊，按照慣例，新任捕頭需領一樁差事，算是入行的考驗，也讓你熟悉熟悉辦事流程。」
他頓了頓，語氣很是照顧：
「你是想留在神都附近，還是另有想去的地方？若有屬意之處，只要不是太過偏門，老夫都可幫你留意。」
顧長青聞言，心中微動，幾乎沒怎麼猶豫便開口道：
「彭叔，武道修行，閉門造車終是下乘，晚輩初入中原，正欲遊歷四方，增廣見聞，磨礪劍法，若有可能，晚輩想去西南一帶看看。」
「西南？」彭安葉略一沉吟，「桓州？」
「正是。」顧長青點頭，「聽聞桓州武風鼎盛，鄴都更是西南第一雄城，武館門派林立，想來是個歷練的好去處。」
彭安葉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更深的原因，只是爽快道：
「好！有志氣！年輕人就該多走走！」
他轉身對侍立一旁的捕快吩咐：
「去，將近期西南，特別是桓州一帶上報的待辦卷宗取幾份來。」
捕快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回一冊卷宗。
彭安葉接過，快速翻閱，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漸漸皺起：
「怎麼把這起案子拿過來了？」
那名捕快垂著頭，低聲道：
「彭大人，桓州那邊的卷宗就這麼一起了。」
彭安葉心中有些犯難，這倒是個麻煩事，桓州那邊有周郡王氏坐鎮，吏治還算清明，六扇門的效率不錯，很少有案子處理不了提交總部的。
顧長青看在眼裡，有些好奇地問道：
「彭叔，這起案子有問題？」
彭安葉點點頭，眉頭依舊有些蹙起：
「這起案子在桓州下屬的臨城，近三月來，城中及周邊村鎮，人口流動有些異常。」
「正常來說，臨城並非商路要衝，也無天災戰亂，但戶籍變動，人員往來記錄卻顯示，流入流出之人數量較往年同期多了近三成，且多有青壯，下面猜測或許涉及到人口販賣之事。」
他手指輕敲著桌面，語氣微微有些凝重：
「但當地的知事捕頭調查了很久，卻是毫無頭緒，桓州六扇門也派人去查過，同樣沒有結果。」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幾分肅然：
「直到上個月，我們安插在那裡的密探回報，說他懷疑此事背後牽涉甚廣，甚至可能有捕頭背叛，不過他沒有證據，只能請求神都派人調查。」
顧長青接過卷宗，快速瀏覽了一遍。
記載確實如彭安葉所言，細節詳實，疑點清晰，但又沒有更多線索，像是一團迷霧。
「長青，這案子不簡單，你要不換一個地方？」彭安葉試探著問道。
畢竟要是顧長青沒能完成任務，雖然不至於影響他的仕途，但是終究還是會有一些不好的影響。
人口流動異常，可能涉及人口買賣……
顧長青一下想起了金離，以及偽裝成人族，以江東文安沈家為明面上的身份，進行人口買賣的妖族。
這事會不會同樣和妖族有關呢？回想起在妖族秘境「天海源」中那莫名吸引自己的，明顯與后土相關的東西，他已是決定去桓州，去臨城查一查。
這或許能為自己日後行事打開一個突破口。
而且，能夠名正言順地藉助六扇門的勢力辦自己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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