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綢布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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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長慶坊。

  一隊約五十人的侍衛親軍,盔甲鮮明,步伐整齊,正沿著坊內的主街例行巡視。

  為首將領約三十許年紀,麵皮白淨,五官端正,頜下蓄著短須,顧盼之間,頗有幾分英武之氣。正是侍衛親軍步軍指揮使,高懷德。

  高懷德出身將門,讀過些詩書,處事圓滑,在侍衛親軍系統中,算是與指揮使韓通那等剛猛作風完全迥異的人物。他一邊控著馬韁緩緩前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邊景象,腦子裡卻轉著別的念頭。

  最近他的頂頭上司韓通搞出的動靜,他自然一清二楚。侍衛親軍滿城搜捕,鬧得沸沸揚揚。對此,高懷德頗有些不以為然,甚至有些反感。

  在他看來,韓通此人,勇則勇矣,卻太過剛直,近乎愚蠢。查案就查案,哪有這般大張旗鼓的?這分明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生怕別人不知道侍衛親軍在「幹活」。

  更關鍵的是,韓通的行事風格,與他高懷德信奉的和氣之道格格不入。他不喜歡這種莽夫,儘管對方是他的直屬上官。

  相比之下,殿前都點檢趙匡胤,雖然威嚴深重,令人敬畏,但處事卻要老練得多。而且……高懷德心中微動,想起趙匡胤那位待字閨中的妹妹,容貌秀麗,性情溫婉……若能與之結親,能與趙點檢這位軍方巨頭綁得更緊,也對自己的前程大有裨益。

  為此,他平日裡沒少在趙府走動,費心奉承,甚至暗暗盼著能有朝一日調任殿前司。

  正思忖間,前面街角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吵嚷之聲,其中還夾雜著哭喊。

  高懷德眉頭一皺,勒住馬韁。他身後的隊伍也停了下來。

  一名在前探路的親兵小跑回來,臉上帶著驚疑之色,抱拳稟報導:

  「將軍,前面德豐綢布莊門口,圍了不少人,像是……像是咱們的人,正與店傢伙計爭執,推推搡搡的,眼看要動手!」

  咱們的人?侍衛親軍的兵在街市上與商戶衝突?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高懷德臉色一沉,想起不久前被梁王親自下令斬首的衛雲!不就是因為當街醉酒鬧事,打砸酒樓,才被梁王抓住把柄,殺雞儆猴的嗎?

  前車之鑑猶在!若真是自己麾下的兵鬧事,被韓通知道,少不得又要挨一頓訓斥!

  「走!過去看看!」高懷德心中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一夾馬腹,帶著親兵快速趕向事發地點。

  德豐綢布莊門口,此刻已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百姓。人群中心,五六個穿著侍衛親軍普通軍卒號服的漢子,正橫眉立目地與綢布莊的吳掌柜及幾個夥計對峙。

  這些軍卒一個個歪戴帽子,敞胸露懷,罵罵咧咧,態度囂張。地上還散落著幾匹被扯亂的綢緞。

  吳掌柜氣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指著其中一個領頭的兵痞怒道:

  「你們……你們還有王法嗎?!青天白日,公然敲詐勒索!給錢還不算,還要強闖後院庫房!我這是正經買賣,豈容你們如此糟踐!」

  那領頭的兵痞——聞言,不但不懼,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吳掌柜臉上,粗聲吼道:

  「老東西!放你娘的狗屁!誰敲詐你了?老子們是奉韓太尉(韓通)之命,全城巡查可疑!有人舉報你這綢布莊私藏違禁貨物,來歷不明!老子們要進去查查,你百般阻撓,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我看你就是通匪的窩主!再敢攔著,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燒了你這黑店!」

  「你……你血口噴人!」

  吳掌柜又急又怒,他後院地窖里藏的東西,哪裡經得起查:

  「我……我要去韓太尉那裡告你們!告你們假傳軍令,勒索商戶!」

  「告?去啊!」

  另一個兵痞嬉皮笑臉地接口:

  「看看韓太尉是信咱們這些奉命行事的兄弟,還是信你這個奸商!」

  圍觀百姓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但沒人敢上前。誰都看得出,這些兵痞不好惹,而且口口聲聲說是奉了韓通的命令,更讓人忌憚。

  就在這時,外圍傳來一聲厲喝:

  「都給我住手!怎麼回事?!」

  人群被分開,高懷德帶著親兵,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認出,鬧事的幾人穿的確實是侍衛親軍的號服,心中怒意更盛——果然是侍衛親軍的人!還是在他巡邏的片區!


  「將軍您來得正好!」

  吳掌柜如同見到救星,撲過來就要哭訴:

  「您可要為民做主啊!這幾個人,說是奉韓太尉命,卻行敲詐勒索之事,還要強闖民宅……」

  那幾個兵痞見到高懷德,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隨即,那領頭的隊正便搶先一步,抱拳行禮,語氣卻帶著幾分混不吝:

  「屬下參見高將軍!將軍明鑑,這老傢伙的綢布莊有問題!昨日兄弟們例行巡查,他就遮遮掩掩。今日兄弟們奉命再來細查,他不僅不讓,還反咬一口!依屬下看,他這後院定然藏了見不得光的東西!屬下願用人頭擔保!」

  「你……你胡說!」

  吳掌柜氣得渾身亂顫。

  高懷德眉頭緊鎖。他看看這幾個雖然態度囂張、但一口咬定是奉命行事的兵痞,又看看面如死灰、眼神恐懼的吳掌柜。

  多年行伍的直覺告訴他,這掌柜的……確實有問題!眼神恐慌,絕不僅僅是針對這些兵痞敲詐!

  難道……這綢布莊真有什麼古怪?

  若是自己麾下的人當街敲詐,自然是醜聞。但若是……這幾人歪打正著,真查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那就不但不是過錯,反而是功勞!

  尤其是在韓通那邊沒有收穫的時候,若是由自己查獲關鍵線索甚至賊窩,豈不是大功一件?也能在趙二哥面前露露臉?

  高懷德心中一動,看向那隊正:

  「你說願用人頭擔保?此言當真?你們當真是奉了韓太尉嚴查之令?」

  他特意強調了「韓太尉」,既是核實,也是撇清——若出事,首責在韓通。

  「千真萬確!」

  隊正拍著胸脯:

  「韓太尉有令,凡有可疑,一查到底!若查不出問題,將軍砍了屬下的腦袋當球踢!」

  「好!」

  高懷德眼中精光一閃,轉向吳掌柜,語氣轉冷:

  「掌柜的,既然我的兄弟如此篤定是奉了上命,而你又這般阻撓……為了證明貴店清白,也為了不辜負韓太尉嚴查之令,本將軍只好……親自帶人,進去看一看了!」

  他手一揮,對身後親兵下令:

  「來人!給我看住前後門!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其餘人,隨我進店搜查!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將軍!不可啊!小店世代清白……」吳掌柜還想做最後掙扎,卻被兩名高懷德的親兵毫不客氣地架到了一邊。

  高懷德帶著十餘名親兵,以及那幾個「告發」的兵痞,徑直闖入了綢布莊前堂,向後院走去。他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吳掌柜被架著,面無血色。

  後院並不大,堆放著一些雜物和布匹。高懷德目光銳利,很快發現一處地窖入口,蓋著木板,上面還壓著幾個空箱子。

  「打開!」他下令。

  親兵上前,搬開箱子,掀開木板,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某種淡淡金屬與油脂氣味的怪味飄了出來。

  高懷德心中一凜,這味道不對!尋常綢布莊的地窖,絕不該有這種氣味!

  「下去看看!」

  他示意親兵,手按在了劍柄上。

  兩名親兵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下到地窖。片刻後,下面傳來一聲短促驚呼,隨即是兵器出鞘的聲音:

  「將軍!有東西!啊——!」

  「有埋伏!」高懷德心頭巨震,厲聲喝道,「跟我下!」

  他再不猶豫,拔劍在手,親自帶著人衝下地窖!身後那幾個兵痞也呼喝著跟了下去,看似慌亂,實則隱隱護住高懷德的側翼和後方。

  地窖內光線昏暗,藉助火把,只見先下來的兩名親兵正與幾個從暗處撲出的黑影廝殺!地上散落著被撬開的木箱,裡面赫然是碼放整齊的、黝黑鋥亮的弩箭!另一些箱子裡是奇形怪狀的金屬構件!

  果然有鬼!而且是私藏軍械的重罪!

  「殺!一個不留!」高懷德又驚又怒,揮劍加入戰團。

  地窖另一側,暗門洞開,又湧出七八個黑衣蒙面、眼神凶戾的漢子,手持利刃,亡命撲來!這些人悍勇無比,招式狠辣,完全是死士作風,狹窄的地窖內頓時陷入混戰!刀劍碰撞聲亂響!


  高懷德武藝不弱,親兵也皆是從戰陣中挑選的好手,加上那幾個兵痞似乎也頗有戰力,雖然黑衣死士兇悍,但人數劣勢,漸漸被壓制。

  混亂中,高懷德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身材相對矮小的黑衣人,似乎是個頭目,在同伴的拼死掩護下,正試圖從暗門另一側逃走。

  那人動作間,懷裡似乎揣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護得極緊,甚至在廝殺中都不忘用手按住。

  高懷德心中劇震:此人身上必有更要緊的東西!或許是指令,或許是名單,或許是……更關鍵的罪證!

  「攔住他!要活的!」

  高懷德厲喝,自己也揮劍奮力向那頭目殺去。

  那黑衣人頭目見被發現,眼中凶光一閃,反手一刀劈退一名兵痞,竟從懷裡掏出那個皮囊,似乎想直接毀掉。

  高懷德豈能讓他得逞?一個箭步上前,手中長劍如毒蛇吐信,刺入其心窩!

  「呃……」

  黑衣人頭目動作一僵,手中的皮囊脫手掉落。

  高懷德眼疾手快,在皮囊尚未落地之前,用劍尖一挑,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將皮囊抓在手中!觸手感覺裡面有些硬物和紙張。他看也不看,迅速塞進了自己鎧甲內的懷中!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加上地窖內光線昏暗,廝殺激烈,竟無人察覺。

  那黑衣人頭目瞪大眼睛,不甘地倒了下去。

  首領斃命,其餘黑衣人更是瘋狂,但終究寡不敵眾,被逐一斬殺。最後一人見逃生無望,狂笑一聲,咬碎口中的毒囊,頃刻斃命。

  高懷德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屍體和散落的軍械,心中發寒。這些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這案子太大了,還有弩箭。

  他揮揮手,示意親兵檢查還有無活口,自己則心緒不寧地走到地窖口。

  這裡面是什麼?該不該立刻上報?

  反正也沒人知道,不如……

  就在這時,上面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喊,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高懷德連忙上去,只見前堂,吳掌柜被親兵死死按住。他看著老妻緩緩癱倒,口角黑血。老妻渙散的眼神最後望向他,沒有怨恨,只有空寂。

  吳掌柜渾身力氣霎時抽空。他不再掙扎,仰起頭,對高懷德露出慘笑。

  「將軍……好手段。」

  他嘶聲道:

  「可惜……棋快一步,未必……終局。」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咬。

  高懷德甚至來不及阻止。兩具屍首,一跪一臥,靜靜陳列在散亂的綾羅綢緞之間。

  死士。

  高懷德手腳冰涼。他強自鎮定,走到那幾個立下大功的兵痞面前,看著他們身上侍衛親軍的號服,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你們幾個……是哪個營的?今日之事,你們膽大心細,敢於揭發,更是奮勇殺賊!本將軍定會為你們向韓太尉請功!」

  那偽裝的隊正連忙躬身,臉上帶著激動:

  「回將軍!屬下等人是韓太尉麾下親衛營第三隊的兵!奉韓將軍嚴令,在城南各坊市細查!今日僥倖發現這賊窩,全靠將軍神威,方能一舉搗破!將軍武勇,屬下等佩服!」

  韓通親衛營的人?高懷德心中又是一跳。竟然是韓通的直屬親兵?他們查到了賊窩,還當著他的面,人贓並獲?這……

  他腦中瞬間閃過念頭。此事若立刻上報韓通,功勞大頭自然是韓通及其親兵的,自己只是個「恰逢其會」的巡邏將領。

  韓通說不定還會怪自己轄區出現如此大案,治軍不嚴。而且,韓通那個莽夫,萬一拿著這案子又去胡搞,牽扯出更多麻煩……

  不行!不能就這麼上報給韓通!

  至少……得先讓趙二哥知道!看看趙二哥如何定奪!還有懷裡這個皮囊,必須先交給趙二哥過目!

  趙二哥正因為軍弩案煩心,此時交好正是時候。

  打定這主意之後。

  高懷德心思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拍拍那隊正的肩膀:

  「好!韓太尉治軍有方,親衛營更是精銳!你們立了大功!本將軍記下了!你們先協助本將軍的人,看守現場,清理屍首,清點贓物!本將軍這就去調集更多人手,並……即刻去向韓太尉稟報!」


  他特意強調去向韓太尉稟報,既是安撫這些韓通親兵,也是為自己離開找理由。

  「是!謝將軍!」

  幾個兵痞齊聲應道,眼神交換間,閃過一絲冷意。

  高懷德不再耽擱,點了自己的親兵跟隨,翻身上馬,匆匆離開了德豐綢布莊。

  他卻不知道,從他闖入後院,激戰,到私藏皮囊,再到匆匆離開……這一切都被幾雙眼睛,盡收眼底。

  陳德安排的「眼睛」,如同附骨之疽,從未離開。

  等他帶人離開,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和兵痞走進綢布莊,開始打掃痕跡。

  ……

  梁王宮。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花廳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紫檀木椅子和一張小几,几上擺著兩杯清茶,熱氣裊裊。

  郭宗訓坐在主位,韓微則恭敬地坐在下首。韓微今日穿著常服,氣質幹練,眼神敬服。

  「殿下,」

  韓微放下茶盞:

  「天下第一樓明日開業,經營之事,其實……微臣也可以效勞。微臣對商事不算陌生。何必……勞動符小姐?」

  郭宗訓聞言,笑笑,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並沒有立刻回答。

  韓微見狀,以為殿下是覺得自己能力不足,連忙又道:

  「微臣絕非質疑符小姐之能,只是覺得殿下大事繁多,此等瑣事,微臣或可分擔一二。」

  郭宗訓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而深邃:

  「韓微,你的能力,孤自然知曉。讓你去打理一座酒樓,未免大材小用。」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軍弩一案,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弓弩院、軍器監,乃至整個軍械製造、管理體系,必然面臨一番整頓清洗。李崇矩病了,張美雖能力出眾,但畢竟只是軍庫使,且與趙匡胤關係匪淺。」

  韓微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果然,郭宗訓接著說道:

  「孤需要一個人去接手這塊。把軍械作坊抓在手裡。」

  他看著韓微的眼睛,一字一句:

  「孤思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韓微渾身一震,霍然起身,撩袍就要跪倒,聲音激動:

  「殿下信重,微臣……微臣……」

  「坐下說話。」

  郭宗訓虛按了一下。

  韓微重新坐下,胸膛依舊起伏,眼神灼熱:

  「殿下但有差遣,微臣萬死不辭!必不負殿下所託,將武庫、作坊,打造成殿下最堅實的後盾!」

  「嗯。」

  郭宗訓點點頭,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此事不急在一時,需待軍弩案塵埃落定,孤才好名正言順地安排。你心中先有個數,也可暗中做些準備,了解相關事務。」

  「微臣明白!」

  韓微重重點頭。

  郭宗訓話鋒一轉,仿佛閒聊般問道:

  「對了,你父親(韓通)近日清查,動靜不小。侍衛親軍中……可還穩當?他性子剛直,莫要太過得罪人,尤其是……身邊之人。」

  韓微神色一肅,低聲道:

  「回殿下,家父行事……確如殿下所言,有些過於急切了。軍中難免有些議論。尤其是高懷德、張令鐸等幾位將領,對家父此番大張旗鼓頗有微詞,認為家父是藉機攬權,打壓異己。高懷德更是多次在人前表示不滿,其心……似乎更傾向殿前司那邊。」

  「高懷德……張令鐸……」

  郭宗訓輕輕重複這兩個名字:

  「高懷德趨炎附勢,一心巴結趙匡胤,其心難測。張令鐸……看似中立,實則首鼠兩端,未必可靠。他們都是你父親麾下大將,若懷有二心,關鍵時刻恐生肘腋之患。」

  他看向韓微,語氣鄭重:

  「你回去後,私下提醒韓將軍,清查可以,但需把握好分寸,莫要授人以柄。更重要的是……留心這二人。」

  「你是他兒子,有些話,你說比旁人說更合適。告訴他,孤信重他,但望他亦要保全自身,莫要讓忠直反為奸人所乘。關鍵時刻,兵權必須牢牢握在忠誠之人的手裡。」


  韓微心中一凜,連忙道:「微臣記下了!定會轉告家父,小心行事,提防小人!」

  「好了,你去忙吧。以後的事情,還要你多費心。」

  郭宗訓端起茶盞,示意談話結束。

  「微臣告退!」

  韓微起身,恭敬行禮,退出了花廳。

  花廳內,郭宗訓獨自坐著,慢慢品著茶。

  綢布莊的事情應該完了。

  呵呵。

  戲台已經搭好,演員也已就位。

  這齣大戲,終於要進入最精彩的環節了。

  郭宗訓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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