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老陰人
身上扎手的任務沒推掉，遭到皇帝冷嘲熱諷，到頭來他這個受害者還哄了皇帝一通，長孫無忌內心羊駝呼嘯，卻也只能將所有的事情憋到心裡。
李世民上心了有小半個時辰，終於緩過神來，對長孫無忌道：「輔機你放心，承乾和李治不一樣，他那個人，真要是看不順眼，直接就動手了，不會背後陰人的。」
長孫無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這話李世民敢說，他可不敢聽。李承乾明著對李泰和李治動手，不一定是不願意悄無聲息玩兒陰的，他更願意相信，皇帝嚴防死守，李承乾根本就沒能力培養可以陰死李泰和李治的死士，皇帝也不可能因為李承乾就把李泰和李治送走，逼得李承乾走了一條高風險兼高收益的路。哪怕是現在，長孫無忌仍然覺得，李承乾炸死李泰和李治是一場將自己腦袋憋在褲腰帶上的豪賭，萬幸李承乾賭贏了。
「詔書我是不可能收回來的，你想抗旨就抗旨，你要是覺得你們長孫家所有的人，都可以不出府門，那我當然佩服。」
紅果果式的威脅，長孫無忌有些心梗，李家的人，都是這副德行嗎？
皇帝這裡沒辦法推掉，長孫無忌便想到婚事的另一個主角。
李承乾在弘文館陪李象吃過飯，回到東宮之後正要睡下，可心便急匆匆進來通報，說是長孫無忌來了，他著實有些煩躁，想睡個午覺都不行。老陰人，得罪了防不勝防，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李承乾還是吩咐人把他這便宜舅父請進來了。
在他炸了李泰和李治之後，長孫無忌看他的目光中添了疏遠和敬畏，但還是第一次在長孫無忌眼底，看到對他的恐懼，李承乾苦笑，目測是長孫無忌去現代那一遭，高月告知了長孫家的下場，一心一記扶持的李治都能痛下殺手，何況是沒有一心一記扶持的還不算其完整意義上的外甥。
「舅父，可是我的婚事遇到什麼難處了？」
長孫無忌還在思考，該怎麼開口不至於得罪李承乾，結果對方先開口了，他長長的舒了口氣，緩緩開口：「太子殿下，聖人命臣操辦您的婚事，臣想的是，您的終身大事，還是要親自掌眼的好。對了，殿下，涉及您的婚事，可否讓左右退下？」
有私密的話說，李承乾的腦海里浮現出三個字來：有瓜吃。他一個眼神，可心帶人退出二門之外，確定不會有人偷聽裡面的談話：「舅父，你看著安排，只要對方不能生育，且願意將象兒記在名下，其他的我沒什麼要求。」
「太子殿下。」長孫無忌神色有些凝重，一字一句的開口：「容臣問一句，您是真心想要皇長孫繼承您的衣缽，還是因過往的愧疚想要補償？若是前者，真心瞬息萬變，殿下是否能保證自己可以永遠不變？若是後者，愧疚終究會有用完的一天，且人在巨大的得失面前，愧疚顯得一文不值。」
好端端的，長孫無忌突然來這麼一句，李承乾心中疑惑，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笑著問：「舅父覺得，我對象兒不是真心的？」
「這倒不是。」長孫無忌嘆了口氣，以自身以及見過的事情向李承乾舉例：「就好比說李泰，冊立殿下為太子的第三年，聖人就開始扶持李泰，此後殿下加冠、監國，元服，成親，每一次他都有相應的封賞，貞觀十年之後他封無可封，聖人便開始賞賜銀錢，給他凌駕於太子之上的特權，以及只有天子才能夠享受的特設。
聖人好納諫，可那些年，魏徵、褚遂良、王珪等人上了多少奏疏，要他削減對魏王的寵愛，魏王的盛寵，朝野一度輿論譁然，您說聖人那個時候是真心還是假意？臣今日看來真心肯定有，不然不至於詛咒殿下給魏王讓路，更不至於放縱房玄齡……」
長孫無忌突然停住話，斂著眸子請罪：「臣妄言，殿下恕罪。」
李承乾頗為無語，都是知曉內情的人，他們都知道對方是個什麼貨色，都是千年的狐狸，擱這兒演什麼《聊齋》，淡淡開口：「都是事實有什麼說不得的，舅父你繼續，我聽著。」
得到李承乾允許，長孫無忌誠惶誠恐的繼續開口：「貞觀十七年，殿下謀逆事發，青雀為了奪嫡，恐嚇雉奴，還說什麼「殺子立弟」的胡話。聖人對青雀，有當年過繼的愧疚，也有真心讓他取代殿下的心思，可最後冊封的詔書上寫的是雉奴的名字。奪嫡之爭，青雀將殿下得罪了個死，爭儲的時候他又得罪雉奴，立了雉奴青雀一樣沒什麼好下場。」
是了，在李泰威脅李治的那一刻，無論是他上位還是李治上位，李泰多半都沒什麼好下場，奪嫡期間的血雨腥風，李泰的野心展露無遺，「殺子立弟」的逆天言論更驗證其心狠手辣，這樣的兄弟，有幾個皇帝能容得下？
「我聽明白了，舅父是想告訴我，真心也好，愧疚也罷，立象兒為嗣子的事情都要斟酌再三。」
長孫無忌緩緩點頭，他今日一番話，有勸諫李承乾的意思在裡頭，也有給皇帝添堵的意思，皇帝噁心他，他當然要陰回去：「太子殿下，臣記起前塵過往，感慨良多，皇家的父子終究是情薄，利益面前，就是愛子也經不起考量。
還有李泰被貶之後，他的篇文賦到了聖人手裡，聖人誇他的文采，殿下覺得，沒有聖人點頭，下面的人敢把青雀的文賦送上來嗎？當日若有人附和一聲，聖人是否還會將青雀召回來？召回來之後怎麼辦？順陽郡王和新太子繼續打擂台嗎？」
都已經立了新太子，還要當眾誇獎曾經參與奪嫡的皇子，就像當年的他每一次在朝堂上嶄露鋒芒，伴隨的都是李泰的封賞，巴不得他和李泰殺不起來。
李承乾輕笑，貞觀二十一年李泰重新被晉位濮王，他也在想，若是他那個好父親還能多活幾年，身體還能蹦躂的動，會不會再把李泰弄回來呢？
帝王平衡之術，以愛為名養蠱，最後再用「慈父」的身份將罪責全部丟給蠱蟲，真是夠狠。
又聊了幾句，李承乾將長孫無忌送出麗政殿，長孫無忌的話是皇家的現實，但他知道這便宜舅父沒那麼好心，提醒他慎重行事的同時，也是噁心父親，不過他可不是什麼三歲稚童，由著這老陰人玩弄在鼓掌。
李世民上心了有小半個時辰，終於緩過神來，對長孫無忌道：「輔機你放心，承乾和李治不一樣，他那個人，真要是看不順眼，直接就動手了，不會背後陰人的。」
長孫無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這話李世民敢說，他可不敢聽。李承乾明著對李泰和李治動手，不一定是不願意悄無聲息玩兒陰的，他更願意相信，皇帝嚴防死守，李承乾根本就沒能力培養可以陰死李泰和李治的死士，皇帝也不可能因為李承乾就把李泰和李治送走，逼得李承乾走了一條高風險兼高收益的路。哪怕是現在，長孫無忌仍然覺得，李承乾炸死李泰和李治是一場將自己腦袋憋在褲腰帶上的豪賭，萬幸李承乾賭贏了。
「詔書我是不可能收回來的，你想抗旨就抗旨，你要是覺得你們長孫家所有的人，都可以不出府門，那我當然佩服。」
紅果果式的威脅，長孫無忌有些心梗，李家的人，都是這副德行嗎？
皇帝這裡沒辦法推掉，長孫無忌便想到婚事的另一個主角。
李承乾在弘文館陪李象吃過飯，回到東宮之後正要睡下，可心便急匆匆進來通報，說是長孫無忌來了，他著實有些煩躁，想睡個午覺都不行。老陰人，得罪了防不勝防，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李承乾還是吩咐人把他這便宜舅父請進來了。
在他炸了李泰和李治之後，長孫無忌看他的目光中添了疏遠和敬畏，但還是第一次在長孫無忌眼底，看到對他的恐懼，李承乾苦笑，目測是長孫無忌去現代那一遭，高月告知了長孫家的下場，一心一記扶持的李治都能痛下殺手，何況是沒有一心一記扶持的還不算其完整意義上的外甥。
「舅父，可是我的婚事遇到什麼難處了？」
長孫無忌還在思考，該怎麼開口不至於得罪李承乾，結果對方先開口了，他長長的舒了口氣，緩緩開口：「太子殿下，聖人命臣操辦您的婚事，臣想的是，您的終身大事，還是要親自掌眼的好。對了，殿下，涉及您的婚事，可否讓左右退下？」
有私密的話說，李承乾的腦海里浮現出三個字來：有瓜吃。他一個眼神，可心帶人退出二門之外，確定不會有人偷聽裡面的談話：「舅父，你看著安排，只要對方不能生育，且願意將象兒記在名下，其他的我沒什麼要求。」
「太子殿下。」長孫無忌神色有些凝重，一字一句的開口：「容臣問一句，您是真心想要皇長孫繼承您的衣缽，還是因過往的愧疚想要補償？若是前者，真心瞬息萬變，殿下是否能保證自己可以永遠不變？若是後者，愧疚終究會有用完的一天，且人在巨大的得失面前，愧疚顯得一文不值。」
好端端的，長孫無忌突然來這麼一句，李承乾心中疑惑，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笑著問：「舅父覺得，我對象兒不是真心的？」
「這倒不是。」長孫無忌嘆了口氣，以自身以及見過的事情向李承乾舉例：「就好比說李泰，冊立殿下為太子的第三年，聖人就開始扶持李泰，此後殿下加冠、監國，元服，成親，每一次他都有相應的封賞，貞觀十年之後他封無可封，聖人便開始賞賜銀錢，給他凌駕於太子之上的特權，以及只有天子才能夠享受的特設。
聖人好納諫，可那些年，魏徵、褚遂良、王珪等人上了多少奏疏，要他削減對魏王的寵愛，魏王的盛寵，朝野一度輿論譁然，您說聖人那個時候是真心還是假意？臣今日看來真心肯定有，不然不至於詛咒殿下給魏王讓路，更不至於放縱房玄齡……」
長孫無忌突然停住話，斂著眸子請罪：「臣妄言，殿下恕罪。」
李承乾頗為無語，都是知曉內情的人，他們都知道對方是個什麼貨色，都是千年的狐狸，擱這兒演什麼《聊齋》，淡淡開口：「都是事實有什麼說不得的，舅父你繼續，我聽著。」
得到李承乾允許，長孫無忌誠惶誠恐的繼續開口：「貞觀十七年，殿下謀逆事發，青雀為了奪嫡，恐嚇雉奴，還說什麼「殺子立弟」的胡話。聖人對青雀，有當年過繼的愧疚，也有真心讓他取代殿下的心思，可最後冊封的詔書上寫的是雉奴的名字。奪嫡之爭，青雀將殿下得罪了個死，爭儲的時候他又得罪雉奴，立了雉奴青雀一樣沒什麼好下場。」
是了，在李泰威脅李治的那一刻，無論是他上位還是李治上位，李泰多半都沒什麼好下場，奪嫡期間的血雨腥風，李泰的野心展露無遺，「殺子立弟」的逆天言論更驗證其心狠手辣，這樣的兄弟，有幾個皇帝能容得下？
「我聽明白了，舅父是想告訴我，真心也好，愧疚也罷，立象兒為嗣子的事情都要斟酌再三。」
長孫無忌緩緩點頭，他今日一番話，有勸諫李承乾的意思在裡頭，也有給皇帝添堵的意思，皇帝噁心他，他當然要陰回去：「太子殿下，臣記起前塵過往，感慨良多，皇家的父子終究是情薄，利益面前，就是愛子也經不起考量。
還有李泰被貶之後，他的篇文賦到了聖人手裡，聖人誇他的文采，殿下覺得，沒有聖人點頭，下面的人敢把青雀的文賦送上來嗎？當日若有人附和一聲，聖人是否還會將青雀召回來？召回來之後怎麼辦？順陽郡王和新太子繼續打擂台嗎？」
都已經立了新太子，還要當眾誇獎曾經參與奪嫡的皇子，就像當年的他每一次在朝堂上嶄露鋒芒，伴隨的都是李泰的封賞，巴不得他和李泰殺不起來。
李承乾輕笑，貞觀二十一年李泰重新被晉位濮王，他也在想，若是他那個好父親還能多活幾年，身體還能蹦躂的動，會不會再把李泰弄回來呢？
帝王平衡之術，以愛為名養蠱，最後再用「慈父」的身份將罪責全部丟給蠱蟲，真是夠狠。
又聊了幾句，李承乾將長孫無忌送出麗政殿，長孫無忌的話是皇家的現實，但他知道這便宜舅父沒那麼好心，提醒他慎重行事的同時，也是噁心父親，不過他可不是什麼三歲稚童，由著這老陰人玩弄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