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都是第一次
弘文館是尚膳局統一配膳，但李象的吃食出自東宮典膳，是李承乾特地命人送來的。
按照李承乾的想法，將李象安排到崇教殿上課，但崇教殿是太子上課的地方，政治意味太過明顯，他的確有將衣缽傳給李象的想法，可眼下還是不要把李象過早的推入聚光燈下。按照李象的心理年紀，就算將人推到聚光燈下也沒什麼大問題，但李承乾在想到李象時，仍是會下意識把李象當做成一個九歲的孩子。
「你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些，才能長得又高又壯。」
看著碗碟里滿滿當當的菜，李象心裡五味雜陳，他已經七十多歲了，現下卻像個幼童被親人關心，心中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他有限的記憶之中，父親對他的掛心，截止自貞觀十二年，那一年之後父親不太正常了。
一開始，他以為是弟弟出生的緣故，弟弟是父親同元妻生下的第一個孩子，他不過是伺候父親知曉人倫之禮的通房丫頭，他的出身就那樣，父親重視弟弟是人之常情，就像祖父身邊，也只留了皇祖母生的兩位叔父。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發現，父親的變化同弟弟無關。四叔魏王李泰炙手可熱，大唐第一相房喬的公然羞辱，杜楚客散播「泰聰慧，可以為嫡嗣」的謠言，門可羅雀的東宮，玄武門的陰影，那才是父親恐懼的源頭。
再一次看到父親恢復正常，已經是被流放的路上，暴躁了四年多的父親，終於又可以心平氣和的同他說話了，懵懂的弟弟，賢惠的嫡母，溫和的父親，那時他想著若是日子一直這麼過下去，似乎也不錯，可惜天公不作美，父親在流放路上病情日益嚴重，到了黔州就亡故了。
從那之後，故人都只在記憶之中。
「你在想什麼？」李承乾點了點李象腦袋，餘光又見李象高高隆起的碗碟：「是不是我給你夾得菜太多了？吃不完也沒事，我撥回來一些。」
李象點點頭，將碗碟里的菜撥了小半給父親：「阿耶，你會經常過來陪孩兒用飯嗎？」
聽兒子這麼問，李承乾默了一瞬，他不太清楚李象是否願意他陪著，畢竟此李象非彼李象：「你若是覺得彆扭，往後我不來了就……」
「不……不是這樣的。」李象有些語無倫次：「孩兒只是想起了過往，心中很是感慨，已經有許久不見這樣的父親了。阿耶能來陪孩兒用膳，孩兒心中十分歡心。」
李承乾微微一笑，揉了揉李象的發頂，幾次的手足無措之後，他已經接受了此李象非彼李象的設定，不管哪個李象，都是他的兒子，平常相處就可以了，這個李象靈魂都七十多了，真要是不喜歡他什麼作為，應該會直接說的。
「象兒，你第一次給人做兒子，我要是哪裡讓你受委屈了，你直接說出來，我不會怪你的。我也第一次正經的給人當父親，要是哪裡做的不好，你要同我說，我會反思自己，真要是我做的不好，我會改的。」
李象的世界觀在重塑之中，從他出生接受的教育就是天地君父師，父為子綱，君王和父親都是不可違背的，他還是第一次聽父親說，父親若是做的不好，兒子可以提出意見。
「阿耶，我……」李象內心很是忐忑，他覺得不真實，覺得像是在做夢：「君為臣綱，父為子綱，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孩兒真的可以提出要求嗎？」
「當然。」李承乾給了一個十分肯定的回答：「象兒，你阿翁旁的不說，在君為臣綱這一塊，他鼓勵進言，前人將路鋪了出來，你的父為子綱，自然也可以向我提出要求。」
李象思索片刻，又道：「言官進言不少，但阿翁並不是每次都聽。」
「對了就聽，不對了就不聽，這有什麼問題嗎？」
「魏侍中曾說，要阿翁厚待儲副，不要太過親近藩王，阿翁沒有聽，阿耶以為這是對還是錯。」
李承乾沉默片刻，到底不是原版李象，原本李象不會提出這麼多的問題。
「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象兒，我只能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做好一個父親，至於能做到什麼程度，那就交給老天吧！」
李象輕輕點頭，又問：「阿耶，我的實際年齡知道，跟孩兒在一起，您會不會覺得難受？」
李承乾笑聲爽朗，並不拘束：「一開始會覺得有些尷尬，也會覺得拘束，所以我會下意識躲著你，現在我已經緩過來了，不管你什麼年紀，都是我的孩子。」
在李承乾看來，他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他已經把話說清楚，李象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向他提出來，他可以改。
……………………………………………
關於天地君親師的概念，恐評論區有爭議，底下是我查到的一些資料。
春秋時期的《國語》記載：父生之，師教之，君食之。到了戰國時期，《荀子·禮論》提出：《荀子·禮論》提出「禮有三本」理論，將天地、先祖、君師並列。東漢《太平經》出現「天地君父師」組合，在北宋之前的概念叫天地君父師，北宋初年之後叫天地君親師，此後就定型了。
去年那個史觀出來之後，只要一涉及古代的一些不合理的禮教，底下清一色評論就把說是清朝的，跟前面朝代沒關係。我也不喜歡清朝，披著封建社會外衣，搞奴隸制統治，大興文字獄，抵制自然科學，開時代的倒車，還有那堆能跟成語詞典的厚度一較高下的不平等條約。
但是，不喜歡它是一回事，很多客觀的歷史事實還是要尊重的，不要把什麼都往它頭上扣。批駁封建禮教沒有問題，我們能生在新時代，就是推倒了舊的，破而後立。
依照唯物史觀，歷史是一個不斷發展前進的過程，現在我們所謂糟粕的封建禮教，在這兩千年的歷史長河，他創造了華夏文明，說明在生產力不高的農業社會，就是具有先進性和合理性的，否則它就不可能創造出一個領先世界好幾千年的文明。
這兩年營銷號致力於否決過往，刷到很多的短視頻，它們給人的感覺，是將明以及明以前的幾千年封建社會，塑造成社會主義社會，這讓我想起了高中政治書上的一句話，有一種歷史虛無主義的味道。
按照李承乾的想法，將李象安排到崇教殿上課，但崇教殿是太子上課的地方，政治意味太過明顯，他的確有將衣缽傳給李象的想法，可眼下還是不要把李象過早的推入聚光燈下。按照李象的心理年紀，就算將人推到聚光燈下也沒什麼大問題，但李承乾在想到李象時，仍是會下意識把李象當做成一個九歲的孩子。
「你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些，才能長得又高又壯。」
看著碗碟里滿滿當當的菜，李象心裡五味雜陳，他已經七十多歲了，現下卻像個幼童被親人關心，心中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他有限的記憶之中，父親對他的掛心，截止自貞觀十二年，那一年之後父親不太正常了。
一開始，他以為是弟弟出生的緣故，弟弟是父親同元妻生下的第一個孩子，他不過是伺候父親知曉人倫之禮的通房丫頭，他的出身就那樣，父親重視弟弟是人之常情，就像祖父身邊，也只留了皇祖母生的兩位叔父。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發現，父親的變化同弟弟無關。四叔魏王李泰炙手可熱，大唐第一相房喬的公然羞辱，杜楚客散播「泰聰慧，可以為嫡嗣」的謠言，門可羅雀的東宮，玄武門的陰影，那才是父親恐懼的源頭。
再一次看到父親恢復正常，已經是被流放的路上，暴躁了四年多的父親，終於又可以心平氣和的同他說話了，懵懂的弟弟，賢惠的嫡母，溫和的父親，那時他想著若是日子一直這麼過下去，似乎也不錯，可惜天公不作美，父親在流放路上病情日益嚴重，到了黔州就亡故了。
從那之後，故人都只在記憶之中。
「你在想什麼？」李承乾點了點李象腦袋，餘光又見李象高高隆起的碗碟：「是不是我給你夾得菜太多了？吃不完也沒事，我撥回來一些。」
李象點點頭，將碗碟里的菜撥了小半給父親：「阿耶，你會經常過來陪孩兒用飯嗎？」
聽兒子這麼問，李承乾默了一瞬，他不太清楚李象是否願意他陪著，畢竟此李象非彼李象：「你若是覺得彆扭，往後我不來了就……」
「不……不是這樣的。」李象有些語無倫次：「孩兒只是想起了過往，心中很是感慨，已經有許久不見這樣的父親了。阿耶能來陪孩兒用膳，孩兒心中十分歡心。」
李承乾微微一笑，揉了揉李象的發頂，幾次的手足無措之後，他已經接受了此李象非彼李象的設定，不管哪個李象，都是他的兒子，平常相處就可以了，這個李象靈魂都七十多了，真要是不喜歡他什麼作為，應該會直接說的。
「象兒，你第一次給人做兒子，我要是哪裡讓你受委屈了，你直接說出來，我不會怪你的。我也第一次正經的給人當父親，要是哪裡做的不好，你要同我說，我會反思自己，真要是我做的不好，我會改的。」
李象的世界觀在重塑之中，從他出生接受的教育就是天地君父師，父為子綱，君王和父親都是不可違背的，他還是第一次聽父親說，父親若是做的不好，兒子可以提出意見。
「阿耶，我……」李象內心很是忐忑，他覺得不真實，覺得像是在做夢：「君為臣綱，父為子綱，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孩兒真的可以提出要求嗎？」
「當然。」李承乾給了一個十分肯定的回答：「象兒，你阿翁旁的不說，在君為臣綱這一塊，他鼓勵進言，前人將路鋪了出來，你的父為子綱，自然也可以向我提出要求。」
李象思索片刻，又道：「言官進言不少，但阿翁並不是每次都聽。」
「對了就聽，不對了就不聽，這有什麼問題嗎？」
「魏侍中曾說，要阿翁厚待儲副，不要太過親近藩王，阿翁沒有聽，阿耶以為這是對還是錯。」
李承乾沉默片刻，到底不是原版李象，原本李象不會提出這麼多的問題。
「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象兒，我只能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做好一個父親，至於能做到什麼程度，那就交給老天吧！」
李象輕輕點頭，又問：「阿耶，我的實際年齡知道，跟孩兒在一起，您會不會覺得難受？」
李承乾笑聲爽朗，並不拘束：「一開始會覺得有些尷尬，也會覺得拘束，所以我會下意識躲著你，現在我已經緩過來了，不管你什麼年紀，都是我的孩子。」
在李承乾看來，他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他已經把話說清楚，李象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向他提出來，他可以改。
……………………………………………
關於天地君親師的概念，恐評論區有爭議，底下是我查到的一些資料。
春秋時期的《國語》記載：父生之，師教之，君食之。到了戰國時期，《荀子·禮論》提出：《荀子·禮論》提出「禮有三本」理論，將天地、先祖、君師並列。東漢《太平經》出現「天地君父師」組合，在北宋之前的概念叫天地君父師，北宋初年之後叫天地君親師，此後就定型了。
去年那個史觀出來之後，只要一涉及古代的一些不合理的禮教，底下清一色評論就把說是清朝的，跟前面朝代沒關係。我也不喜歡清朝，披著封建社會外衣，搞奴隸制統治，大興文字獄，抵制自然科學，開時代的倒車，還有那堆能跟成語詞典的厚度一較高下的不平等條約。
但是，不喜歡它是一回事，很多客觀的歷史事實還是要尊重的，不要把什麼都往它頭上扣。批駁封建禮教沒有問題，我們能生在新時代，就是推倒了舊的，破而後立。
依照唯物史觀，歷史是一個不斷發展前進的過程，現在我們所謂糟粕的封建禮教，在這兩千年的歷史長河，他創造了華夏文明，說明在生產力不高的農業社會，就是具有先進性和合理性的，否則它就不可能創造出一個領先世界好幾千年的文明。
這兩年營銷號致力於否決過往，刷到很多的短視頻，它們給人的感覺，是將明以及明以前的幾千年封建社會，塑造成社會主義社會，這讓我想起了高中政治書上的一句話，有一種歷史虛無主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