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長孫無忌復盤
月落星沉，院子裡擺成八卦的蠟燭燃盡，玉佩的靈光散去，長孫無忌的身影逐漸清晰。
虛影裡面發生了些什麼，李世民看得到，長孫無忌在高月那裡吃的排頭，他自是知道。
「輔機，你也是能說會道，怎麼被一個後生擠兌的啞口無言？」
長孫無忌擦了擦額頭的汗，腳下步子有些虛浮：「聖人，你就說那高月的質問，哪一句是假的？臣能說會道，也沒辦法當面否認事實吧？」
這話說的，李世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高月說了什麼他當然清楚，那些話就是問他，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陛下，承乾那個嘴巴，多半是跟高月一起練出來的，臣是勸不動，您在這邊應該看到了，臣說一句，那高月有十句等著。」
四下無人，晨起的微風帶著淡淡花香，卻撫不平李世民內心的躁動。
「輔機，你告訴我，眼下這個情況，應該立誰為儲君，安撫朝野清議？」
長孫無忌已經從高月那裡得知他的下場，想不到他前世千挑萬選出來的君主，最後把他弄到那麼個境地，長孫無忌心境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李承乾曾經勸過他抽身早退保全自己，若是李承乾回來，他全力輔佐李承乾坐穩皇位，若李承乾不回來，無論皇帝立儲誰，他都要早早的抽身。
「聖人，太子只是昏迷，不是薨逝，您要行廢立之事，就必須妥善安置太子，保證太子不會中途甦醒。」
李世民心情十分沉重，他手裡可用的皇子並不多，李泰殘廢，李治早逝，李恪與李愔身負前隋皇室的血脈，李祐不學無術，李惲出身低微，李福和李明年紀太小，立儲從皇子裡面選只能是李貞，孫輩裡面只有一個李欣。
李欣和李貞，年紀都小，主少而國疑，父親的那些兒子正值壯年，有幾個沒有異心？若是以強臣為佐，那便只能是立李欣，由長孫無忌輔佐，可長孫無忌已經知道輔佐李治自己最後的下場，多半不會同意輔佐。
「輔機，你先回去吧！」
眼下的局面，著實焦灼的很，李世民收了玉佩，喚人進來收拾殘局，歇了個把時辰，去兩儀殿主持朝議，不是休沐之日，不早朝，還不參加朝議，魏徵的奏疏都能煩死人。
「聖人，太子昏睡不醒，御醫診斷的結果是什麼？」
才坐下，就有人問起東宮近況，李世民抬眸看過去，有些想把韋挺踹出長安的衝動：「無病無災，也不是中毒。」
韋挺一抬頭，對上李世民威嚴的目光，懊悔自己話多，一言不發的又坐回去了。
「議正事，沒什麼大事議論，就早些退朝，朕今日乏了。」
皇帝的疲態肉眼可見，左右沒什麼特大事件需要皇帝敲定，房魏等重臣，十分識趣的順著皇帝的意思走了。
前世的一幕幕浮上心頭，長孫無忌接受的消息太多了，得知自己最後的下場，還有些EMO，髒手段他不是沒玩過，有霍光的例子在前，他想過自己身後，長孫家可能會被清算，想過自己不會善終。
大唐的法律，就算是他被誣賴謀反，最多牽連父親長孫晟這一脈下來的子孫，似長孫詮這些遠房是牽扯不到的，但李治恨他恨到要把長孫家五服以內的親眷全部收拾了，他還是有些意外。
終究是跟著李世民從武德一路殺出來的凌煙閣首功大臣，長孫無忌很快想清楚了其中關節，李治之所以把他長孫家連根拔起，同他之前扶持李治之時，為了穩固李治地位不擇手段的黨同伐異有關。
貞觀十七年李承乾謀反失敗之後，他指使褚遂良收拾魏徵，藉此貶斥魏徵的門生，後冤殺劉洎，對李泰一黨的大臣發起攻勢，李治登基之後，擔心「英果類我」讓李恪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危及李治的地位。
李治一句傷春悲秋，他又借高陽公主謀反案，除掉李恪，又將李泰舊黨清洗了一遍，關隴和山東的大族，李唐的宗室，都被他得罪完了，李治站在他身後坐收漁利，等到那把喚作「武后」的刀子磨鋒利了，正好拿他祭旗。
除掉他李治是巴不得，把他長孫家連根拔起，則是安撫那些被他得罪的勢力，因他之故，皇帝和李治父子對長孫家兒郎多有敕封，他長孫家沒了，長安就空出來一堆爵位，與之相連的還有爵祿和封邑。
用完就扔，絕不留情面，復盤下來，長孫無忌不禁感嘆，真是好一手帝王心術，好一手權衡。
李承乾沒跟李治有什么正面交鋒，但從李承乾對李治下手的力度來看，長孫無忌心下已然清明，李治什麼貨色，李承乾心知肚明，大概是李承乾沒把握一定可以帶走李象，怕自己離開之後，李治在他這裡哭一通，他會對李象下手。
想到這裡，長孫無忌只覺得背後汗毛直豎，李承乾沒連他一起炸了，還數次告誡他要抽身早退，當真算是仁厚，念了母親生養之恩了。
魏徵上門，下人不敢去打擾心情不佳的家主，只能去公主府找長孫沖。
父親靜坐，就是心情不好，以往這種時候，長孫沖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如今形勢不同往常，魏徵這一趟過來，多是為了太子的事情，父親是國舅，怎麼都是繞不開的。
「父親，魏侍中過來了，已經請他到正廳吃茶了。」
「知道了！」
長孫無忌起身收拾了儀容，往正廳去見魏徵，魏徵自始至終支持的都是李承乾，前世今生如是，這個長孫無忌一直都知道，太子病重數日，藥石無醫，朝野表面平靜，私下裡早就議論起來了。
「玄成，你可是稀客，快坐。」
「國舅，可否借一步說話？」
長孫無忌會意，微微抬手驅散了侍奉的婢女僕從，引著魏徵到了一處亭子，九曲蜿蜒，視野開闊，能夠確定不會發生隔牆有耳的事件。
「國舅，我來這一趟想向你求一句實話，東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虛影裡面發生了些什麼，李世民看得到，長孫無忌在高月那裡吃的排頭，他自是知道。
「輔機，你也是能說會道，怎麼被一個後生擠兌的啞口無言？」
長孫無忌擦了擦額頭的汗，腳下步子有些虛浮：「聖人，你就說那高月的質問，哪一句是假的？臣能說會道，也沒辦法當面否認事實吧？」
這話說的，李世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高月說了什麼他當然清楚，那些話就是問他，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陛下，承乾那個嘴巴，多半是跟高月一起練出來的，臣是勸不動，您在這邊應該看到了，臣說一句，那高月有十句等著。」
四下無人，晨起的微風帶著淡淡花香，卻撫不平李世民內心的躁動。
「輔機，你告訴我，眼下這個情況，應該立誰為儲君，安撫朝野清議？」
長孫無忌已經從高月那裡得知他的下場，想不到他前世千挑萬選出來的君主，最後把他弄到那麼個境地，長孫無忌心境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李承乾曾經勸過他抽身早退保全自己，若是李承乾回來，他全力輔佐李承乾坐穩皇位，若李承乾不回來，無論皇帝立儲誰，他都要早早的抽身。
「聖人，太子只是昏迷，不是薨逝，您要行廢立之事，就必須妥善安置太子，保證太子不會中途甦醒。」
李世民心情十分沉重，他手裡可用的皇子並不多，李泰殘廢，李治早逝，李恪與李愔身負前隋皇室的血脈，李祐不學無術，李惲出身低微，李福和李明年紀太小，立儲從皇子裡面選只能是李貞，孫輩裡面只有一個李欣。
李欣和李貞，年紀都小，主少而國疑，父親的那些兒子正值壯年，有幾個沒有異心？若是以強臣為佐，那便只能是立李欣，由長孫無忌輔佐，可長孫無忌已經知道輔佐李治自己最後的下場，多半不會同意輔佐。
「輔機，你先回去吧！」
眼下的局面，著實焦灼的很，李世民收了玉佩，喚人進來收拾殘局，歇了個把時辰，去兩儀殿主持朝議，不是休沐之日，不早朝，還不參加朝議，魏徵的奏疏都能煩死人。
「聖人，太子昏睡不醒，御醫診斷的結果是什麼？」
才坐下，就有人問起東宮近況，李世民抬眸看過去，有些想把韋挺踹出長安的衝動：「無病無災，也不是中毒。」
韋挺一抬頭，對上李世民威嚴的目光，懊悔自己話多，一言不發的又坐回去了。
「議正事，沒什麼大事議論，就早些退朝，朕今日乏了。」
皇帝的疲態肉眼可見，左右沒什麼特大事件需要皇帝敲定，房魏等重臣，十分識趣的順著皇帝的意思走了。
前世的一幕幕浮上心頭，長孫無忌接受的消息太多了，得知自己最後的下場，還有些EMO，髒手段他不是沒玩過，有霍光的例子在前，他想過自己身後，長孫家可能會被清算，想過自己不會善終。
大唐的法律，就算是他被誣賴謀反，最多牽連父親長孫晟這一脈下來的子孫，似長孫詮這些遠房是牽扯不到的，但李治恨他恨到要把長孫家五服以內的親眷全部收拾了，他還是有些意外。
終究是跟著李世民從武德一路殺出來的凌煙閣首功大臣，長孫無忌很快想清楚了其中關節，李治之所以把他長孫家連根拔起，同他之前扶持李治之時，為了穩固李治地位不擇手段的黨同伐異有關。
貞觀十七年李承乾謀反失敗之後，他指使褚遂良收拾魏徵，藉此貶斥魏徵的門生，後冤殺劉洎，對李泰一黨的大臣發起攻勢，李治登基之後，擔心「英果類我」讓李恪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危及李治的地位。
李治一句傷春悲秋，他又借高陽公主謀反案，除掉李恪，又將李泰舊黨清洗了一遍，關隴和山東的大族，李唐的宗室，都被他得罪完了，李治站在他身後坐收漁利，等到那把喚作「武后」的刀子磨鋒利了，正好拿他祭旗。
除掉他李治是巴不得，把他長孫家連根拔起，則是安撫那些被他得罪的勢力，因他之故，皇帝和李治父子對長孫家兒郎多有敕封，他長孫家沒了，長安就空出來一堆爵位，與之相連的還有爵祿和封邑。
用完就扔，絕不留情面，復盤下來，長孫無忌不禁感嘆，真是好一手帝王心術，好一手權衡。
李承乾沒跟李治有什么正面交鋒，但從李承乾對李治下手的力度來看，長孫無忌心下已然清明，李治什麼貨色，李承乾心知肚明，大概是李承乾沒把握一定可以帶走李象，怕自己離開之後，李治在他這裡哭一通，他會對李象下手。
想到這裡，長孫無忌只覺得背後汗毛直豎，李承乾沒連他一起炸了，還數次告誡他要抽身早退，當真算是仁厚，念了母親生養之恩了。
魏徵上門，下人不敢去打擾心情不佳的家主，只能去公主府找長孫沖。
父親靜坐，就是心情不好，以往這種時候，長孫沖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如今形勢不同往常，魏徵這一趟過來，多是為了太子的事情，父親是國舅，怎麼都是繞不開的。
「父親，魏侍中過來了，已經請他到正廳吃茶了。」
「知道了！」
長孫無忌起身收拾了儀容，往正廳去見魏徵，魏徵自始至終支持的都是李承乾，前世今生如是，這個長孫無忌一直都知道，太子病重數日，藥石無醫，朝野表面平靜，私下裡早就議論起來了。
「玄成，你可是稀客，快坐。」
「國舅，可否借一步說話？」
長孫無忌會意，微微抬手驅散了侍奉的婢女僕從，引著魏徵到了一處亭子，九曲蜿蜒，視野開闊，能夠確定不會發生隔牆有耳的事件。
「國舅，我來這一趟想向你求一句實話，東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