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范陽盧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一個大唐的太子,悲他家王朝傾覆,你不覺得你哭錯墳了嗎?」

  聞言,李承乾只是淡然一笑,一方水土養一方文化,父親所在的這個時代,還沒有完備的家國民族概念。

  「聖人,我悲不是一個王朝傾覆,哭得也是那個王朝的墳。唯物史觀告訴我的,任何一個王朝都逃脫不了消亡的命運,它的消亡是必然。

  我們這一代人,悲的那個時代,十年瘟疫水旱洪澇,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先祖。哭得是天災尚未過去,疲弱交病下,殺戮和搶掠,哀鴻遍野,白骨如山的人間慘劇。

  哀的是幾百年後的今天,大多數後人才知道自己的先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一場絕望的災難,很長時間內,我們輕描淡寫將天災人禍中艱難求生的它們稱為軟骨頭。

  我從不是怨恨哪個王朝,我們只是怨自己對先祖的遺忘和誤解,痛心對骨子裡血脈的背叛。中國人刻在骨子裡不變的東西,凝成四個字:慎終追遠。」

  李世民嘆道:「古今的人,到底是不一樣了。」

  「聖人,我們那一代人,對從前的每一個王朝,都是懷著崇敬的心,哪怕生活在不同的社會時代下,我們認可帝王將相的功績,驕傲先祖留下的文明。

  我們一代接受人民史觀,濃厚的家國情懷氛圍,我們會物傷其類。會感同身受,我們為之驕傲的不僅是帝王將相,還有那些平凡到塵埃里的普通人。

  帝王將相殉國固然可敬,那些在天災人禍之中掙扎求生的普通大眾,才是我們每一個人在巨大自然災害面前的縮影,是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和無力。」

  李世民嘆氣,這個承乾太過仁善,只怕將來會被朝臣拿捏,成長的環境不一樣,這孩子還是需要歷練。

  「我給一位將軍賜姓,范陽的盧氏只拜案頭上關隴李姓的李,卻不拜那位將軍,將軍見禮他都不回。你不出門都不知道,此事在長安城鬧得沸沸揚揚。」

  拜關隴李姓的李,是同為五姓七望之一,范陽盧氏對大姓的認可,可將軍李姓是父親賜下的國姓,不拜將軍,也不回禮將軍,等於不承認賜下的國姓。

  李承乾暗暗搖頭,這位范陽盧家人,就差沒指著父親的鼻子,質疑李唐關隴李姓的正統性,絕對稱得上一句貼臉開大。

  「承乾,你覺得我該怎麼處置此事?」

  「沒什麼好說的,就一個字:殺。」

  司馬遷在《史記》沒少錘武帝,白居易DISS李隆基「漢皇重色思傾國」,宋朝有不殺文官的國策,宋朝文官就更狠了,蘇轍在科舉策論中公開指責宋仁宗懶惰、好色、敗家。

  吳承恩一句「莫不是道士做了皇帝」對道長貼臉開大。可以說漢唐明時期,私下蛐蛐一下皇帝沒啥大問題,只要不是什麼公開場合,大多數皇帝都懶得計較,興許還會跟武帝一樣,拿著《史記》吃自己的瓜。

  李唐皇族被大族稱作「胡兒」,不是一日兩日,李家人心裡都有數,可范陽盧家選在那樣的莊重的場合,那麼多人都看著,拳打李唐皇族,腳踩貞觀皇帝,純純是有所倚仗,所以有恃無恐。

  李世民道:「我下令將人抓起來了,你舅父親自處置此事,可朝堂上反對之聲此起彼伏,魏徵、蕭瑀絕不妥協,房喬、李世績、高儉、韋挺、岑文本等人不發表意見,一說都是惶恐。」

  一個時代的人很難跳出一個時代的束縛,所以魏徵和蕭瑀反對。房喬、高儉、李世績作為山東大族的利益代言人,怎麼會得罪背後的金主。可頂頭皇帝也不好得罪,乾脆裝聾作啞,這個騷操作,後面的拜老登玩兒的叫一個爐火純青。

  「公開反對的人不多,默不作聲的那一堆,等於默認魏徵等人的觀點。」

  李承乾表示理解,貞觀皇帝愛面子,怕直接把人砍了,落下一個不好的名聲,總結一下貞觀皇帝辦事兒,面子裡子都要。

  「罷了,在其位,謀其政,此事我來處置。明確反對的那幾個,明日早朝上我保證讓他們心服口服的閉嘴。」

  「別了,你是太子,這個人你不要去得罪了。」

  「粉飾太平!」李承乾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聖人,除非你像保護雉奴那樣,我的每個決策,都在你在眼皮子底下,大臣們不滿也只會覺得是你強勢,而非太子不通情達理。

  不過,很可惜的是,你晚了八年,從貞觀四年我聽政決策訴訟的時候,我跟他們大多數人的梁子就結下來。什麼是君臣,就是當今天下最大的地主和一群小地主較勁兒。大地主要阻止小地主蠶食他手裡的利益,小地主想方設法從大地主手裡搶奪利益。


  一個太子,從他坐上太子之位開始,就要應付兄弟奪嫡,這是家產爭端。從他參加朝政開始,意味著他開始要瓜分君父的權力,意味著在朝政上他要跟大臣進行利益拉扯。兄弟手足,血親父母,共事的同僚,哪裡的陰招都有。

  朝政就是一種外在的利益表現形式,古往今來七八成得太子都沒什麼好下場,那些最後敗落的太子,他們的消亡,大多數都不是表面上說得那樣,是什麼品德能力跟不上。

  當東宮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戰場,當太子之位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當父子骨肉被皇權分隔,當手足血親成了不死不休的源頭,又有幾位太子能經受住來自四面八方的陰招?

  聖人,你不用以過來人的口吻同我說話,我自己就是過來人,你那三個月太子跟皇帝有什麼區別?太子有多危險,你根本不知道。我前世做了十八年太子,這一世做了十二年太子,我的處境,我比你清楚的多。」

  過兩天先廢了李泰和李治二人,讓這兩個出局,其他的皇子,論起母族背景,還真沒誰能跟他比。如此一來,貞觀十七年他和李象都能走的了,皇位大概率會落到李貞、李惲、李明、李福等人手裡。他走的了,李象走不了,皇太子獨子李象就是最好的選擇。他倆都走不了,那就無人同他爭。

  李恪的母族,若不是楊廣的楊,還有一戰之力,可他是隋煬帝的外孫。貞觀一朝那堆前隋反賊還都活得好好兒的,李恪上位,楊妃就是皇太后,誰不怕皇太后為父母報仇,清算他們這些反賊?請求皇帝立子殺母,子要不要為冤殺的母親報仇?

  「註定了會有利益分歧,註定了站在對立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是不宣之於口而已,我有什麼好怕的?」

  「你捨得跟魏徵對上?」

  「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

  李承乾倒了一盞溫熱的茶水,說了這麼多的話,口都幹了。

  「聖人,長在紅旗下的接班人,我絕對有些在其位,謀其政的美好品質。大唐需要我的時候,我不會白吃國家俸祿。所以,你不用隔三差五來東宮一趟。你我的關係,又沒啥能說的知心話。你一直找話題,你尷尬覺得心累,我要應付你我也累。」

  李世民:……

  …………………………………………

  這段時間寫我的期末論文,我是想著晚ming自然天災,這也是網絡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去正視小冰河時期,晚ming五十年,隔三差五的天災,特別是最後那十年瘟疫,水旱,洪澇,還沒喘口氣,又是大tu殺。

  有些吐槽我寫文婆婆麻麻,我接受批評,女性作者都比較感性細膩,這可能是屬於這個性別的印跡。也有可能是我第一次寫文,沒啥經驗導致。

  我的家國情懷比較重,這個跟我的生活氛圍有關,我們村上有一位老人,他的父親和母親因為軍閥混戰逃難到四川,自己具體是哪裡人,他也不知道,從他記事以來就是到處逃難。

  後來東邊那隻雞發動全面戰爭,那位老人六歲,他的父親和四個哥哥都跟著武侯祠邊上那位毀譽參半的人出川了,再也沒能回來。

  戰爭結束之後,同行的一個老鄉回來了,那位老人才知道父親和四位兄長都犧牲在一次戰役里,戰後老鄉給埋了,那位老人帶著母親去了埋葬地,後來這幾十年,那位老人一直在那個地方定居了。

  我們兩家住一個院子,我和老人家的重孫女是閨蜜。我們倆小時候,每到農閒我倆喜歡坐在他身邊,纏著他拿棕樹葉子給我們編小動物。

  他喜歡給我們倆講故事,講他父母的顛沛流離,講他父親和幾位兄長同日戰死,埋骨他鄉。講他經歷了三年饑荒,講他的二孫子和三孫子外出務工,煤窯塌方再也沒回來。他講一次哭一次,那個時候我們不知道在哭什麼,只是懵懵懂懂跟著老人一起哭。

  很多年前有個欄目《記住鄉愁》,老人家聽到雷佳唱《鄉愁》就淚流滿面,兒女們不讓他看,他就生氣。我大學寒暑假回去的時候,也時常放鄉愁、meng**駝鈴、雨花石等等,一邊聽一邊哭。

  聽我閨蜜她爸爸說,23年八月初一的早上,老人家照常抱著貓,摸著狗,坐在廊下聽歌,等到家人去喊老人吃飯的時候,老人已經走了。

  我和閨蜜都小時候,不知道老人家為啥一遍又一遍的講。現在我是明白了,老一輩人見過國破家亡,經歷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他非常珍惜現在的生活,因為現在美好,所以不能忘了前路的艱辛。

  老人家只參加過建國初的掃盲班,也不怎麼識字,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要給後人講這些故事。可我想這大概就是刻在基因的代碼,讓後人記住先祖,不要把祖先遺忘了。

  老人家為什麼哭,他哭的不是誰的王朝被替代了,也不是哪個軍閥死了可惜,更不是追憶那個亂世。他哭自己年老體弱,記憶衰退,腦海里漸漸模糊的舊人,生不能相見,九泉之下面對面也可能不相識。

  哭得是九十二載春秋,前20年在戰火之中朝不保夕,哭得是年僅六歲,跟父兄骨肉分離,哭得是驅除敵寇卻再也見親人一面,哭得是兩個孫子迎上改革春風尚未綻放就夭折,哭的是自己一路走來所料皆是生離死別。

  哭這九十二年,一部有血肉的活近代史,那段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無法言說的經歷。哭是那時代千千萬萬命如草芥的普通人,卻只有他歷盡艱辛見到了新時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