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逃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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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突然闖進房間的不速之客，林奈眼神不善，冷聲質問：「你是誰？快滾出去，不准進來。」
「你不記得我了嗎？也對，你現在什麼都不記得，」幼年林奈一步步走進這間經過精心裝飾的避風港，「既然如此，你再好好看一下我吧，你真的一點也認不出來我嗎？」
見到眼前弱小可憐的女孩，林奈的心底里油然升起厭惡感，像是看見什麼不堪入目的醜惡生物，冷冷地說：「滾出我的房間，不要逼我動手。」
「我不會走的，我們沒有退路了，」幼年林奈的表情有些難過，「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失憶嗎？因為我們被困在王獸的異能中，如果不快點醒來，我們就會被王獸消滅，既然是同一人，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奈的嗓音仍舊冷如冰塊，「我也一點都不想理解你，既然你不肯離開，那……別怪我。」
忽然，她的背後生出蝙蝠羽翼，輕輕振動便揮出數道氣刃，斬擊交錯密集如網。
然而幼年林奈好像沒看見，又堅定地朝前邁出一步，所有的斬擊頓時消散無形，她慢慢開始相信白澤說的話。
在這世界上，能夠把她從過去的陰影中拉出來的，只有她自己。
「你在逃避我嗎？」幼年林奈問，「那麼我來找你吧。」
這話好像刺激到了林奈，她面露怒意向前衝去，右手瞬息間就變化成鋒利鐮刀，迎著風劈砍下去，快得根本看不清。
當幼年林奈即將被切成兩半，鄭念雲不再旁觀，竟然毫不猶豫地捨身撞向林奈，她只是普通人，脆弱得不堪一擊，按理來說無論怎樣也影響不了升華者之間的戰鬥，然而奇怪的是林奈突然退後一步，斬擊落到空處。
看清突然闖進視野里的身影，林奈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絕望：「你為什麼要幫她！你可知道，就是她殺了你的兒子！」
鄭念雲回答不了，因為她被如潮水般迅速湧來的觸手緊緊纏繞，不能動也說不了話。
「我不會再讓你背叛我了……」林奈不由自主落下淚來，心中的悲傷滿溢而出。
她害怕看見鄭念雲站在她的對立面，又不忍心殺死鄭念雲，所以……彼此融為一體也就成了最佳選擇。
當觸手完全吞沒鄭念雲的時候，異能融合將會觸發特性，兩人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唰！
隨著刺耳的破空聲傳來，一道凌冽的鋒芒閃過，幼年林奈拿鐮刀砍斷所有觸手，等救出鄭念雲後迅速撤退，小心翼翼將昏迷的她放在牆角落，心情從未這樣複雜，她沒想到鄭念雲竟然會幫她。
一天前，大約就在這時候，她曾親手殺死鄭念雲的兒子，那時以為不過是夢境，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不在乎其他，只要另外一位自己不再難過，怎麼樣都無所謂，但……
既知是夢，為何愧疚？
她只是恍惚這麼一瞬間，林奈近乎瞬移到她的身前，一記勢大力沉的轉身迴旋踢，既快又准，踢中她的腹部，她像沙袋似的被擊飛到樓外的操場。
「好強……」幼年林奈咳嗽，不甘地攥緊拳頭，指甲都嵌入皮肉中。
雙方戰力根本不對等，她是所有的人格中最弱的一位，即便剛才獲得一點力量，也無法與逃避人格對抗，該怎麼贏？
或許這就是成年後，所有人都會慢慢遺忘童年的原因。
沒有細心呵護和耐心引導，童年最終好像都不可避免會枯萎、變質。
成年後的她靠蝙蝠翼懸浮在半空，居高而俯視她，眼神冷漠如冰，下一秒音波彈如狂風暴雨般襲來。
來不及逃跑，幼年林奈只能命令觸手包裹自身，靠著觸手柔軟多孔的特性儘量降低音波彈的傷害，但降低終究不是免疫，她才挨了幾發，口、耳、鼻都流出鮮血，意識逐漸模糊。
「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來找我？為什麼不能消失？」林奈一點也不掩飾她的厭惡，俏臉滿是淚痕，她好不容易才忘記童年，現在又逼著她回想，這也太殘忍了吧？
她深呼一口氣，仿佛下定某種決心，觸手因她的意志迅速飛出，像包粽子那樣緊緊纏繞幼年林奈。
「消失吧！」
隨著決絕的告別語落下，觸手表面的吸盤一起迸發高頻音波，剎那間塵土飛揚，操場內出現直徑約五十米的深坑，而理應該位於深坑中央的幼年林奈僅剩下一堆碎肉渣。
見幼年林奈遲遲沒有出現，林奈不由鬆了口氣：「結束了……」
她降落在地面，剛放鬆下來，忽然被某人從身後牢牢地抱住腰，倉促之下回過頭，奇怪的是竟然什麼都沒有看見。
「隱身？」
「是啊，這可是你送給我的能力。」幼年林奈笑容得意，被音波彈全方位轟擊前，她已鑽進地底深處，留在地表的只是一具替身。
不過饒是如此，她也受了重傷，這笑聲中的虛弱異常明顯。
「放開！」林奈掙扎著，然而蛛網將兩人捆綁在一起，即便是死亡也無法分離。
就算逃避人格再怎麼樣抗拒，幼年林奈也沒有鬆開擁抱，身後的羽翼開始振動，兩個人慢慢遠離地面，一起飛往高空，連雲層都觸手可及。
「你瘋了嗎？」林奈有些慌，即便她處於九階的巔峰狀態，也不可能飛出大氣層，到達一定高度就會因為窒息而暈倒。
再這樣飛下去，兩人肯定會墜落！
「我很清醒！」幼年林奈大聲喊，「這是我唯一能打敗你的方法，我別無選擇！」
「所以你想一起去死？」林奈理解不了。
「不對，是我們一起活下去！」幼年林奈閉上眼，似乎是在享受這致命的擁抱，聲音都變得柔和，「你知道是我殺了何浩川，你其實沒有失憶，也沒有完全拋棄過去，對吧？和我融合吧，你只要答應就可以回到地面。」
「我拒絕！」林奈毫不遲疑。
「你寧願一起死？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幼年林奈傻眼了。
「沒錯，迄今為止我所有的不幸，都源於童年，讓我回想起過去，和讓我去死有什麼區別？」林奈言辭激烈，強行從蛛網的束縛中掙脫。
加速升空的過程中，蛛網也因為高溫不停溶解，直到現在才被扯破已經夠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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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林奈有些絕望，她賭上性命的手段都失敗了，還能怎麼辦？現在投降也晚了，無助地看著逃避人格的觸手環繞而來，吸盤內的所有漆黑眼眸都悄然睜開，直直地注視著她。
一瞬之間，天地變色。
視線忽然開始模糊，感知變得遲鈍，意識都被攪渾了。
「暗之幻視。」
聽到這冰冷的聲音，幼年時期的林奈朦朦朧朧醒來，驚訝地發現她已不再飛往高空，而是坐在某輛自行車的后座上，似乎正在駛向遠方，迎面吹來的風充滿血腥味。
「這是……」幼年林奈想起來了，這裡就是北大陸。
因為升華者和禁獸頻繁衝突，北大陸的空氣永遠都是這樣渾濁。
她怎麼會回到這裡？她這是要去哪裡？
不知為何，幼年時的林奈惴惴不安。
「想起來了嗎？」逃避人格的聲音從高空飄落下來。
「想起來什麼？」幼年時的她問。
「我們被拋棄的那一天……」
因為記憶過於深刻，幼年時的林奈不得不承認，這一幕是母親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去旅行的那天，她們一直前行，不知最後到了哪裡。
但……
記憶中的畫面和現實不同。
那天的風其實並不溫柔，沿途的景色只有死屍，她抱緊母親，想引起母親的注意，然而母親始終以沉默對待她。
「你一直認為我是逃避人格？」林奈輕聲問，「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想逃避現實的？」
不需要林奈給出答案，幼年時的她已知曉一切，身體似乎是被餵下了某種安眠藥，意識才會分不清現實和想像。
她被媽媽帶到一處天然深坑前，隨後媽媽表情冷漠地把她從自行車座椅上拖下來，扔進這深坑中。
坑洞中，橫七豎八都是屍體。
北大陸最嚴重的就是污染問題，因此像她這樣的患者向來惹人厭惡，就算死亡，也必須扔到遠離人類聚集地的野外，這深坑就是不錯的選擇。
腐朽的屍體侵占她的味蕾，幼年時的林奈不知又過去多少天。
「你現在總該知道我為什麼不想記起你了吧？」林奈看向過去的她，眼神憐憫，也夾雜憤怒。
這樣的童年，為什麼屬於我？
「你騙我……」幼年林奈仍不想承認。
「你還認不清現實嗎？」林奈嘆氣，「你應該也會暗之幻視吧，知道這招只是讓你想起過去最痛苦的記憶，無法虛構，你接受不了才一直美化過去，你說我在逃避？你又何嘗不是呢？」
「不，我沒有被拋棄……」幼年林奈撲簌淚下，她費解地站起來，想爬出這深坑，然而這坑洞足足有幾十米深，她體弱多病又營養不良，根本不可能爬出去。
當她絕望時，坑洞邊緣竟然出現一位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奇蹟，」銜尾蛇面露輕笑，「在這死亡之地竟然還有人頑強生存，你想跟我走嗎？我會幫你的。」
「當時，我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林奈想起接下來的遭遇，從心底感到悲涼。
於是這一次，幼年時的她沒有回應。
哪怕死在這深坑裡，她也不想再經歷一次實驗室的折磨。
「你放棄了？」銜尾蛇等不到回答，最終失望地轉身離開。
唯一的希望消失在眼前，幼年林奈的心中只有慶幸。
「這就對了！」林奈既哭又笑，「像我們這樣的人就只配死在這裡，真是可喜可賀！」
「不……」幼年林奈擦去眼淚，「我要活下去。」
「你想做什麼？」林奈不理解。
幼年林奈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來，仰望深坑洞口上方的星空，內心難得平靜，似乎也不再那樣孤獨。
「我想出去。」她堅定地說。
「有什麼意義？」林奈以為幼年的她想起一切也會放棄，「連媽媽都拋棄我們了，誰都不在意你，就算出去，你也沒有家，出去只會活得更難受，和我一起留在這吧。」
的確，外邊的世界再美好，也沒有人會等她，她是孤獨的。
「可我想出去！」幼年林奈咬緊牙，抓緊坑洞牆壁凸起的岩石開始慢慢往上爬，「就算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喜歡我，我也想活下去！」
「既然如此，你剛才就應該早點向銜尾蛇求救，他會救你的！」林奈埋怨幼年的她。
「我不需要他幫。」幼年林奈執拗地堅持要自己爬上去，可她的體能實在有限，剛爬了一會就摔下來。
幸好有屍體墊背，她才沒有摔死。
「看吧，」林奈嘲笑，「你做不到，省點力氣吧，起碼也不要讓自己死得太難看。」
天空恰好降下紅雨，這蘊含毀滅權能的雨仿佛要澆滅她最後的生命。
幼年林奈想再站起來，可實在太累了，她現在只是脆弱的小女孩，沒那麼厲害，沒那麼勇敢，無聲哭泣，以只有自己才可以聽見的聲音問：「媽媽真的討厭我們嗎？」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她最無法釋懷的還是這點。
林奈沉默，看見幼年的她表情悽然，終究不忍心再嘲諷，忍著心酸和哭腔回答：「媽媽大概喜歡過我們吧，我記得她以前哄我們睡覺時唱過歌謠。」
「為什麼拋下我們？」幼年的她又問。
「可能她也累了。」林奈曾經想過要找到媽媽，問清楚當年為什麼要狠心拋棄她，只要利用夜幕組織的影響，她肯定可以找到，然而最終放棄了，因為害怕知道答案。
後來，她也釋然了。
媽媽曾經愛過她，這毋庸置疑，在北大陸這樣極端惡劣的環境，她也願意養育她，只是後來她染上絕症，媽媽看不見希望，才會迫不得已選擇放棄。
至少……她曾被愛過，這就足夠了。
「原來是這樣。」幼年林奈終於找到堅持下去的理由，再次勉強自己慢慢站起來，沿著洞坑牆壁，向天空爬去。
「還沒放棄嗎？」林奈問。
「嗯，只差一點。」幼年林奈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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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記得我了嗎？也對，你現在什麼都不記得，」幼年林奈一步步走進這間經過精心裝飾的避風港，「既然如此，你再好好看一下我吧，你真的一點也認不出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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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走的，我們沒有退路了，」幼年林奈的表情有些難過，「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失憶嗎？因為我們被困在王獸的異能中，如果不快點醒來，我們就會被王獸消滅，既然是同一人，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奈的嗓音仍舊冷如冰塊，「我也一點都不想理解你，既然你不肯離開，那……別怪我。」
忽然，她的背後生出蝙蝠羽翼，輕輕振動便揮出數道氣刃，斬擊交錯密集如網。
然而幼年林奈好像沒看見，又堅定地朝前邁出一步，所有的斬擊頓時消散無形，她慢慢開始相信白澤說的話。
在這世界上，能夠把她從過去的陰影中拉出來的，只有她自己。
「你在逃避我嗎？」幼年林奈問，「那麼我來找你吧。」
這話好像刺激到了林奈，她面露怒意向前衝去，右手瞬息間就變化成鋒利鐮刀，迎著風劈砍下去，快得根本看不清。
當幼年林奈即將被切成兩半，鄭念雲不再旁觀，竟然毫不猶豫地捨身撞向林奈，她只是普通人，脆弱得不堪一擊，按理來說無論怎樣也影響不了升華者之間的戰鬥，然而奇怪的是林奈突然退後一步，斬擊落到空處。
看清突然闖進視野里的身影，林奈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絕望：「你為什麼要幫她！你可知道，就是她殺了你的兒子！」
鄭念雲回答不了，因為她被如潮水般迅速湧來的觸手緊緊纏繞，不能動也說不了話。
「我不會再讓你背叛我了……」林奈不由自主落下淚來，心中的悲傷滿溢而出。
她害怕看見鄭念雲站在她的對立面，又不忍心殺死鄭念雲，所以……彼此融為一體也就成了最佳選擇。
當觸手完全吞沒鄭念雲的時候，異能融合將會觸發特性，兩人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唰！
隨著刺耳的破空聲傳來，一道凌冽的鋒芒閃過，幼年林奈拿鐮刀砍斷所有觸手，等救出鄭念雲後迅速撤退，小心翼翼將昏迷的她放在牆角落，心情從未這樣複雜，她沒想到鄭念雲竟然會幫她。
一天前，大約就在這時候，她曾親手殺死鄭念雲的兒子，那時以為不過是夢境，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不在乎其他，只要另外一位自己不再難過，怎麼樣都無所謂，但……
既知是夢，為何愧疚？
她只是恍惚這麼一瞬間，林奈近乎瞬移到她的身前，一記勢大力沉的轉身迴旋踢，既快又准，踢中她的腹部，她像沙袋似的被擊飛到樓外的操場。
「好強……」幼年林奈咳嗽，不甘地攥緊拳頭，指甲都嵌入皮肉中。
雙方戰力根本不對等，她是所有的人格中最弱的一位，即便剛才獲得一點力量，也無法與逃避人格對抗，該怎麼贏？
或許這就是成年後，所有人都會慢慢遺忘童年的原因。
沒有細心呵護和耐心引導，童年最終好像都不可避免會枯萎、變質。
成年後的她靠蝙蝠翼懸浮在半空，居高而俯視她，眼神冷漠如冰，下一秒音波彈如狂風暴雨般襲來。
來不及逃跑，幼年林奈只能命令觸手包裹自身，靠著觸手柔軟多孔的特性儘量降低音波彈的傷害，但降低終究不是免疫，她才挨了幾發，口、耳、鼻都流出鮮血，意識逐漸模糊。
「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來找我？為什麼不能消失？」林奈一點也不掩飾她的厭惡，俏臉滿是淚痕，她好不容易才忘記童年，現在又逼著她回想，這也太殘忍了吧？
她深呼一口氣，仿佛下定某種決心，觸手因她的意志迅速飛出，像包粽子那樣緊緊纏繞幼年林奈。
「消失吧！」
隨著決絕的告別語落下，觸手表面的吸盤一起迸發高頻音波，剎那間塵土飛揚，操場內出現直徑約五十米的深坑，而理應該位於深坑中央的幼年林奈僅剩下一堆碎肉渣。
見幼年林奈遲遲沒有出現，林奈不由鬆了口氣：「結束了……」
她降落在地面，剛放鬆下來，忽然被某人從身後牢牢地抱住腰，倉促之下回過頭，奇怪的是竟然什麼都沒有看見。
「隱身？」
「是啊，這可是你送給我的能力。」幼年林奈笑容得意，被音波彈全方位轟擊前，她已鑽進地底深處，留在地表的只是一具替身。
不過饒是如此，她也受了重傷，這笑聲中的虛弱異常明顯。
「放開！」林奈掙扎著，然而蛛網將兩人捆綁在一起，即便是死亡也無法分離。
就算逃避人格再怎麼樣抗拒，幼年林奈也沒有鬆開擁抱，身後的羽翼開始振動，兩個人慢慢遠離地面，一起飛往高空，連雲層都觸手可及。
「你瘋了嗎？」林奈有些慌，即便她處於九階的巔峰狀態，也不可能飛出大氣層，到達一定高度就會因為窒息而暈倒。
再這樣飛下去，兩人肯定會墜落！
「我很清醒！」幼年林奈大聲喊，「這是我唯一能打敗你的方法，我別無選擇！」
「所以你想一起去死？」林奈理解不了。
「不對，是我們一起活下去！」幼年林奈閉上眼，似乎是在享受這致命的擁抱，聲音都變得柔和，「你知道是我殺了何浩川，你其實沒有失憶，也沒有完全拋棄過去，對吧？和我融合吧，你只要答應就可以回到地面。」
「我拒絕！」林奈毫不遲疑。
「你寧願一起死？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幼年林奈傻眼了。
「沒錯，迄今為止我所有的不幸，都源於童年，讓我回想起過去，和讓我去死有什麼區別？」林奈言辭激烈，強行從蛛網的束縛中掙脫。
加速升空的過程中，蛛網也因為高溫不停溶解，直到現在才被扯破已經夠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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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間，天地變色。
視線忽然開始模糊，感知變得遲鈍，意識都被攪渾了。
「暗之幻視。」
聽到這冰冷的聲音，幼年時期的林奈朦朦朧朧醒來，驚訝地發現她已不再飛往高空，而是坐在某輛自行車的后座上，似乎正在駛向遠方，迎面吹來的風充滿血腥味。
「這是……」幼年林奈想起來了，這裡就是北大陸。
因為升華者和禁獸頻繁衝突，北大陸的空氣永遠都是這樣渾濁。
她怎麼會回到這裡？她這是要去哪裡？
不知為何，幼年時的林奈惴惴不安。
「想起來了嗎？」逃避人格的聲音從高空飄落下來。
「想起來什麼？」幼年時的她問。
「我們被拋棄的那一天……」
因為記憶過於深刻，幼年時的林奈不得不承認，這一幕是母親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去旅行的那天，她們一直前行，不知最後到了哪裡。
但……
記憶中的畫面和現實不同。
那天的風其實並不溫柔，沿途的景色只有死屍，她抱緊母親，想引起母親的注意，然而母親始終以沉默對待她。
「你一直認為我是逃避人格？」林奈輕聲問，「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想逃避現實的？」
不需要林奈給出答案，幼年時的她已知曉一切，身體似乎是被餵下了某種安眠藥，意識才會分不清現實和想像。
她被媽媽帶到一處天然深坑前，隨後媽媽表情冷漠地把她從自行車座椅上拖下來，扔進這深坑中。
坑洞中，橫七豎八都是屍體。
北大陸最嚴重的就是污染問題，因此像她這樣的患者向來惹人厭惡，就算死亡，也必須扔到遠離人類聚集地的野外，這深坑就是不錯的選擇。
腐朽的屍體侵占她的味蕾，幼年時的林奈不知又過去多少天。
「你現在總該知道我為什麼不想記起你了吧？」林奈看向過去的她，眼神憐憫，也夾雜憤怒。
這樣的童年，為什麼屬於我？
「你騙我……」幼年林奈仍不想承認。
「你還認不清現實嗎？」林奈嘆氣，「你應該也會暗之幻視吧，知道這招只是讓你想起過去最痛苦的記憶，無法虛構，你接受不了才一直美化過去，你說我在逃避？你又何嘗不是呢？」
「不，我沒有被拋棄……」幼年林奈撲簌淚下，她費解地站起來，想爬出這深坑，然而這坑洞足足有幾十米深，她體弱多病又營養不良，根本不可能爬出去。
當她絕望時，坑洞邊緣竟然出現一位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奇蹟，」銜尾蛇面露輕笑，「在這死亡之地竟然還有人頑強生存，你想跟我走嗎？我會幫你的。」
「當時，我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林奈想起接下來的遭遇，從心底感到悲涼。
於是這一次，幼年時的她沒有回應。
哪怕死在這深坑裡，她也不想再經歷一次實驗室的折磨。
「你放棄了？」銜尾蛇等不到回答，最終失望地轉身離開。
唯一的希望消失在眼前，幼年林奈的心中只有慶幸。
「這就對了！」林奈既哭又笑，「像我們這樣的人就只配死在這裡，真是可喜可賀！」
「不……」幼年林奈擦去眼淚，「我要活下去。」
「你想做什麼？」林奈不理解。
幼年林奈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來，仰望深坑洞口上方的星空，內心難得平靜，似乎也不再那樣孤獨。
「我想出去。」她堅定地說。
「有什麼意義？」林奈以為幼年的她想起一切也會放棄，「連媽媽都拋棄我們了，誰都不在意你，就算出去，你也沒有家，出去只會活得更難受，和我一起留在這吧。」
的確，外邊的世界再美好，也沒有人會等她，她是孤獨的。
「可我想出去！」幼年林奈咬緊牙，抓緊坑洞牆壁凸起的岩石開始慢慢往上爬，「就算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喜歡我，我也想活下去！」
「既然如此，你剛才就應該早點向銜尾蛇求救，他會救你的！」林奈埋怨幼年的她。
「我不需要他幫。」幼年林奈執拗地堅持要自己爬上去，可她的體能實在有限，剛爬了一會就摔下來。
幸好有屍體墊背，她才沒有摔死。
「看吧，」林奈嘲笑，「你做不到，省點力氣吧，起碼也不要讓自己死得太難看。」
天空恰好降下紅雨，這蘊含毀滅權能的雨仿佛要澆滅她最後的生命。
幼年林奈想再站起來，可實在太累了，她現在只是脆弱的小女孩，沒那麼厲害，沒那麼勇敢，無聲哭泣，以只有自己才可以聽見的聲音問：「媽媽真的討厭我們嗎？」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她最無法釋懷的還是這點。
林奈沉默，看見幼年的她表情悽然，終究不忍心再嘲諷，忍著心酸和哭腔回答：「媽媽大概喜歡過我們吧，我記得她以前哄我們睡覺時唱過歌謠。」
「為什麼拋下我們？」幼年的她又問。
「可能她也累了。」林奈曾經想過要找到媽媽，問清楚當年為什麼要狠心拋棄她，只要利用夜幕組織的影響，她肯定可以找到，然而最終放棄了，因為害怕知道答案。
後來，她也釋然了。
媽媽曾經愛過她，這毋庸置疑，在北大陸這樣極端惡劣的環境，她也願意養育她，只是後來她染上絕症，媽媽看不見希望，才會迫不得已選擇放棄。
至少……她曾被愛過，這就足夠了。
「原來是這樣。」幼年林奈終於找到堅持下去的理由，再次勉強自己慢慢站起來，沿著洞坑牆壁，向天空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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