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林桃的第二次交易
夜色如墨，秦淮河畔燈火璀璨。畫舫凌波而行，絲竹笙歌與笑語喧譁交織，漫過粼粼波光，漾起一派靡麗繁華。
與這喧囂形成刺目對比的，是河畔一隅的「忘憂茶館」。店名雅致脫俗，門庭卻略顯清冷，恰如藏於鬧市的隱士。二樓臨窗雅間，張麟孤身靜坐，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燈火，神色沉凝。桌上的雨前龍井已續過三巡，水汽散盡，茶湯涼透，他卻未曾舉杯沾唇。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神出鬼沒、讓他始終看不透的女人——林桃。
今日午後，軍情處的辦公桌上，突兀地多出了一張素色請柬。無署名，無落款，只印著「亥時三刻，忘憂茶館二樓」的字樣，箋紙角落壓著一片風乾的桃花瓣，色澤依舊嫣紅，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秘。
張麟一眼便知是林桃的邀約。這個女人，總能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將東西悄無聲息送到他面前。這份滲透能力，遠比軍情處的防禦體系更讓他心驚。
「吱呀——」
雅間木門輕響，一陣清冽的蘭芷香風裹挾著夜色湧入。林桃款步而入，月白色旗袍勾勒出曼妙玲瓏的身姿，鬢邊斜簪一支玉簪，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絡。
「張隊長久候了。」她在張麟對面落座，動作優雅從容，抬手便要去執茶壺。
「林小姐總是這般捉摸不透。」張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無波，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桃執壺的動作一頓，挑眉輕笑：「若是事事都被張隊長看透，我這微薄的價值，豈不是蕩然無存了？」說罷，她給自己斟了杯涼茶，淺啜一口，眉眼彎彎，「張隊長就不能拋開身份，與我像朋友般聊聊天？」
「我與林小姐，怕是做不成朋友。」張麟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我們之間，從來只有交易。」
林桃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放下茶杯時，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張麟的眼眸，聲音壓低了幾分：「既然張隊長如此直接，我便開門見山了。」
「我聽說，軍情處近來很不太平。」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張麟心上，「先是徐百川『自殺』身亡，接著宮庶離奇『失蹤』，如今連大名鼎鼎的『鬼子六』鄭耀先，都在押送途中『人間蒸發』了。」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戴老闆的臉色，想必很難看吧？」
張麟的心猛地一沉，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徐百川之死、宮庶失蹤尚算半公開的消息，可鄭耀先「人間蒸發」是剛剛發生的事，軍情處早已嚴密封鎖消息，連內部知曉詳情的人都寥寥無幾，林桃何以得知？
這個女人的情報網，簡直可怕到令人髮指！
「林小姐的消息，比軍情處還要靈通。」張麟的語氣里已帶上了凜冽的殺意，指尖悄然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張隊長莫急。」林桃仿佛毫無所覺，依舊笑意盈盈，「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探聽你的秘密，而是要繼續我們上次未完成的交易。」
「交易？」張麟皺起眉頭，眼中滿是疑惑。
「沒錯。」林桃點頭，從隨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張照片，輕輕推到張麟面前，「我幫你找到了『黑鴉』的線索，現在，該你幫我做一件事了——殺一個人。」
張麟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暗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拿起照片，只見上面是個穿著和服的日本老頭，面容枯槁，眼神渾濁，看起來就像個行將就木的普通病人。
「他叫岩井英一。」林桃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恨意，「對外身份是日本駐金陵總領事館的普通外交官，實則是日本外務省最資深的情報分析專家。『黑鴉』在金陵搜集的所有情報，最終都會匯總到他手中，經他分析整理後上報東京大本營。」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可以說，他就是『黑鴉』的大腦。」
張麟握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岩井英一這個名字，他在軍情處的檔案中見過。檔案里的他低調內斂，無任何不良記錄，竟是這樣一條深藏不露的大魚。
「為何要殺他？」張麟沉聲問道。
「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林桃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而且他最近正在破譯一份我們好不容易截獲的密電，那份密電關係到無數敵後工作者的生死。」
「我們？」張麟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你們是誰？」
林桃避而不答，只是淡淡道：「張隊長無需知曉我們的身份，你只需知道，殺了岩井英一，對你、對我、對整個中國的抗日大業，都有百利而無一害。一來可斬斷『黑鴉』的臂膀，讓其變成無頭蒼蠅；二來能保住那份密電，護住那些無名英雄。」
她直視著張麟：「這個交易，你做不做？」
張麟沒有立刻回答，大腦飛速運轉。刺殺岩井英一，確實能重創「黑鴉」的情報網絡，但風險同樣巨大。岩井英一擁有外交身份，在金陵城裡刺殺他，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甚至可能成為日本擴大戰爭的藉口。
更重要的是，林桃的身份始終是個謎，她的話可信嗎？這會不會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目的是將軍情處和他自己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憑什麼相信你？」張麟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如何證明你所言非虛？」
林桃微微一笑，從手包里取出一本黑色的小筆記本，翻開後推到張麟面前。「就憑這個。」
張麟低頭一看，瞳孔猛地收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筆記本上記錄的，竟是軍情處二處安插在日本領事館內部所有臥底的名單！代號、真實姓名、聯絡方式、潛伏職位，一應俱全，詳細得令人心驚。
這些都是徐百川親自負責的絕密情報，徐百川倒台後，這些臥底便與軍情處失去了聯繫，成為了斷線的風箏。林桃竟能拿到這份名單？
「這是徐百川準備獻給『黑鴉』的投名狀，可惜他還沒來得及送出就死了。」林桃的語氣平淡，「這份名單是我從他的一個情婦那裡拿到的，現在，你該相信我的誠意了吧？」
張麟的手微微顫抖，這份名單的價值無可估量。有了它，不僅能重新聯繫上那些失聯的臥底，更能利用他們布下反制「黑鴉」的天羅地網。林桃拋出的籌碼，重到讓他無法拒絕。
深吸一口氣，張麟收起筆記本，眼神變得堅定：「這個交易，我做了。岩井英一，何時動手？」
「越快越好。」林桃說道，「他如今躲在日本總領事館內，足不出戶，安保極為嚴密。不過後天晚上，總領事館會舉辦櫻花節晚宴，金陵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親日派都會參加，岩井英一作為主人之一，必然會出席。」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擺：「那是你們唯一的機會。晚宴的請柬和領事館的內部結構圖，明天我會派人送到你的辦公室。」
「張隊長，我等你的好消息。」
說罷，林桃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雅間內再次恢復寂靜，只剩下張麟一人。他看著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神色複雜。林桃就像一位頂級的棋手，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落下最致命的一子，讓他不得不按照她的棋路走下去。
刺殺岩井英一，必須乾淨利落，不留任何痕跡，絕不能讓任何人將此事與軍情處聯繫起來。這需要一個完美的計劃，更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執行者。
張麟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趙簡之。
這件事，交給他，最合適不過。
與這喧囂形成刺目對比的，是河畔一隅的「忘憂茶館」。店名雅致脫俗，門庭卻略顯清冷，恰如藏於鬧市的隱士。二樓臨窗雅間，張麟孤身靜坐，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燈火，神色沉凝。桌上的雨前龍井已續過三巡，水汽散盡，茶湯涼透，他卻未曾舉杯沾唇。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神出鬼沒、讓他始終看不透的女人——林桃。
今日午後，軍情處的辦公桌上，突兀地多出了一張素色請柬。無署名，無落款，只印著「亥時三刻，忘憂茶館二樓」的字樣，箋紙角落壓著一片風乾的桃花瓣，色澤依舊嫣紅，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秘。
張麟一眼便知是林桃的邀約。這個女人，總能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將東西悄無聲息送到他面前。這份滲透能力，遠比軍情處的防禦體系更讓他心驚。
「吱呀——」
雅間木門輕響，一陣清冽的蘭芷香風裹挾著夜色湧入。林桃款步而入，月白色旗袍勾勒出曼妙玲瓏的身姿，鬢邊斜簪一支玉簪，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絡。
「張隊長久候了。」她在張麟對面落座，動作優雅從容，抬手便要去執茶壺。
「林小姐總是這般捉摸不透。」張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無波，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桃執壺的動作一頓，挑眉輕笑：「若是事事都被張隊長看透，我這微薄的價值，豈不是蕩然無存了？」說罷，她給自己斟了杯涼茶，淺啜一口，眉眼彎彎，「張隊長就不能拋開身份，與我像朋友般聊聊天？」
「我與林小姐，怕是做不成朋友。」張麟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我們之間，從來只有交易。」
林桃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放下茶杯時，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張麟的眼眸，聲音壓低了幾分：「既然張隊長如此直接，我便開門見山了。」
「我聽說，軍情處近來很不太平。」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張麟心上，「先是徐百川『自殺』身亡，接著宮庶離奇『失蹤』，如今連大名鼎鼎的『鬼子六』鄭耀先，都在押送途中『人間蒸發』了。」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戴老闆的臉色，想必很難看吧？」
張麟的心猛地一沉，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徐百川之死、宮庶失蹤尚算半公開的消息，可鄭耀先「人間蒸發」是剛剛發生的事，軍情處早已嚴密封鎖消息，連內部知曉詳情的人都寥寥無幾，林桃何以得知？
這個女人的情報網，簡直可怕到令人髮指！
「林小姐的消息，比軍情處還要靈通。」張麟的語氣里已帶上了凜冽的殺意，指尖悄然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張隊長莫急。」林桃仿佛毫無所覺，依舊笑意盈盈，「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探聽你的秘密，而是要繼續我們上次未完成的交易。」
「交易？」張麟皺起眉頭，眼中滿是疑惑。
「沒錯。」林桃點頭，從隨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張照片，輕輕推到張麟面前，「我幫你找到了『黑鴉』的線索，現在，該你幫我做一件事了——殺一個人。」
張麟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暗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拿起照片，只見上面是個穿著和服的日本老頭，面容枯槁，眼神渾濁，看起來就像個行將就木的普通病人。
「他叫岩井英一。」林桃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恨意，「對外身份是日本駐金陵總領事館的普通外交官，實則是日本外務省最資深的情報分析專家。『黑鴉』在金陵搜集的所有情報，最終都會匯總到他手中，經他分析整理後上報東京大本營。」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可以說，他就是『黑鴉』的大腦。」
張麟握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岩井英一這個名字，他在軍情處的檔案中見過。檔案里的他低調內斂，無任何不良記錄，竟是這樣一條深藏不露的大魚。
「為何要殺他？」張麟沉聲問道。
「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林桃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而且他最近正在破譯一份我們好不容易截獲的密電，那份密電關係到無數敵後工作者的生死。」
「我們？」張麟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你們是誰？」
林桃避而不答，只是淡淡道：「張隊長無需知曉我們的身份，你只需知道，殺了岩井英一，對你、對我、對整個中國的抗日大業，都有百利而無一害。一來可斬斷『黑鴉』的臂膀，讓其變成無頭蒼蠅；二來能保住那份密電，護住那些無名英雄。」
她直視著張麟：「這個交易，你做不做？」
張麟沒有立刻回答，大腦飛速運轉。刺殺岩井英一，確實能重創「黑鴉」的情報網絡，但風險同樣巨大。岩井英一擁有外交身份，在金陵城裡刺殺他，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甚至可能成為日本擴大戰爭的藉口。
更重要的是，林桃的身份始終是個謎，她的話可信嗎？這會不會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目的是將軍情處和他自己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憑什麼相信你？」張麟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如何證明你所言非虛？」
林桃微微一笑，從手包里取出一本黑色的小筆記本，翻開後推到張麟面前。「就憑這個。」
張麟低頭一看，瞳孔猛地收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筆記本上記錄的，竟是軍情處二處安插在日本領事館內部所有臥底的名單！代號、真實姓名、聯絡方式、潛伏職位，一應俱全，詳細得令人心驚。
這些都是徐百川親自負責的絕密情報，徐百川倒台後，這些臥底便與軍情處失去了聯繫，成為了斷線的風箏。林桃竟能拿到這份名單？
「這是徐百川準備獻給『黑鴉』的投名狀，可惜他還沒來得及送出就死了。」林桃的語氣平淡，「這份名單是我從他的一個情婦那裡拿到的，現在，你該相信我的誠意了吧？」
張麟的手微微顫抖，這份名單的價值無可估量。有了它，不僅能重新聯繫上那些失聯的臥底，更能利用他們布下反制「黑鴉」的天羅地網。林桃拋出的籌碼，重到讓他無法拒絕。
深吸一口氣，張麟收起筆記本，眼神變得堅定：「這個交易，我做了。岩井英一，何時動手？」
「越快越好。」林桃說道，「他如今躲在日本總領事館內，足不出戶，安保極為嚴密。不過後天晚上，總領事館會舉辦櫻花節晚宴，金陵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親日派都會參加，岩井英一作為主人之一，必然會出席。」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擺：「那是你們唯一的機會。晚宴的請柬和領事館的內部結構圖，明天我會派人送到你的辦公室。」
「張隊長，我等你的好消息。」
說罷，林桃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雅間內再次恢復寂靜，只剩下張麟一人。他看著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神色複雜。林桃就像一位頂級的棋手，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落下最致命的一子，讓他不得不按照她的棋路走下去。
刺殺岩井英一，必須乾淨利落，不留任何痕跡，絕不能讓任何人將此事與軍情處聯繫起來。這需要一個完美的計劃，更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執行者。
張麟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趙簡之。
這件事，交給他，最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