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歸鄉
十一月的哈爾濱火車站，像一鍋煮沸的水，蒸騰著人聲、汗液和北方初冬的寒意。站台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扛著碩大蛇皮袋的民工，拖兒帶女探親的家屬，穿著中山裝、手提人造革公文包的幹部……嘈雜的聲浪幾乎要掀翻車站的穹頂。林凌被人流裹挾著，踏上了綠皮火車的階梯，胸腔里激盪著重逢的激動與對未來的熱望，但他的臉上，卻如同結了一層薄冰，看不出絲毫波瀾。
這些天對演技類書籍的鑽研沒有白費，至少讓他初步掌握了控制面部表情的技巧，不至於將內心的激動輕易示人。
車廂里更是擁擠不堪，過道上坐滿了無座的旅客，行李堆得到處都是，幾乎無處下腳。各種口音的對話聲、小孩子的哭鬧聲、列車員穿行時不耐煩的吆喝聲……交織成一首八十年代鐵路旅行的特有交響曲。他有些不安地環顧四周，警惕地觀察著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這個時代在文學作品和口耳相傳中，總是充斥著各種「身手不凡」的列車竊賊。他提前在貼身的棉毛衫內側縫了一個結實的大口袋，這次帶回的剩餘稿費都穩妥地藏在裡面。正因為帶著這筆「巨款」，他總覺得周圍那些看似疲憊麻木的面孔後，都可能藏著一雙覬覦的眼睛。
放眼望去，車廂里的乘客基本上都是成群結隊，或是全家出動，或是熟人結伴。在這個流動尚不頻繁的年代，像他這樣年輕的單身旅客頗為顯眼，除非是因公出差。他找到自己的硬座位置，勉強坐了下來。
火車「哐當、哐當」地在鐵軌上勉力前行，速度緩慢得讓人心焦。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輪廓逐漸變為收割後裸露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林，單調而重複。上一次長途乘車，他差點在座位上睡著，還是同行的齊越叫醒了他，提醒他看好行李。這一次，他不敢大意，為了驅散困意和掩飾內心的些許緊張，他從隨身攜帶的挎包里拿出一本《只有一個地球》，佯裝專注地閱讀起來。
平心而論，他並不十分喜歡這個時代某些文學作品略顯刻板和說教的文風，內心深處，他還是對後世那些天馬行空、節奏明快的網絡文學更有親近感。但他不得不承認，手中這本《只有一個地球》所傳遞的理念，其作用和意義是巨大而深遠的。書中將地球的「無私慷慨」與人類的「貪婪索取」置於尖銳的對立之中，通過水資源污染、森林濫砍濫伐等觸目驚心的事例，描繪了人類活動對地球生態的粗暴破壞。它清晰地勾勒出地球從「美麗豐饒」到「滿目瘡痍」，直至最終可能走向「資源枯竭、無法居住」的悲慘軌跡。這種兼具科學警示與情感呼籲的筆觸，確實能有效地引發人們對生態問題的重視。
火車不知顛簸了多久，終於在一聲長鳴中抵達了嫩江市。林凌隨著人流擠下火車，又輾轉了一番，才終於回到了那個位於廠區家屬院、熟悉而又溫暖的大伯家。
他的父母早逝，是大伯林明誠和伯母樂小霜將他撫養長大，供他讀書。這次回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感謝大伯一家的養育之恩，並與他們分享自己成功的喜悅。
大伯和伯母都是普通工人，靠著工廠的工資養活一大家子人，生活並不寬裕，但從未在吃穿上虧待過他。
用鑰匙打開家門時，已是晚上。客廳里亮著昏黃的燈光，弟弟樂樂和妹妹悅悅已經放學回家，正趴在飯桌上寫作業。兩個小傢伙長得有六七分相像，都繼承了林家人清秀的眉眼，在學校里顏值應該算是拔尖的。
「悅悅，樂樂，看哥哥給你們帶什麼回來了？」林凌站在門口，笑著招呼道。
兩個小傢伙聞聲抬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丟下作業就跑了過來。
「大哥！你怎麼回來啦？」樂樂高興地抓住他的胳膊，「媽媽說你過年才能回來呢！」
「怎麼，不歡迎哥哥啊？」林凌故意板起臉，從口袋裡掏出兩包在上海換車時買的大白兔奶糖，作勢要收回去，「看來這些糖果，只能都給悅悅一個人咯！」
「歡迎！歡迎！哥哥回來我最高興了！」樂樂立刻大聲表態，眼巴巴地看著糖果。
伯母樂小霜聞聲從廚房裡走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看到林凌，臉上也露出詫異和關切：「小凌？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學校沒什麼事吧？」
「伯母，沒事兒，我就是想你們了，跟學校請了幾天假，回來看看。」林凌連忙解釋。
樂小霜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心疼：「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你大伯今晚廠里有接待任務，不回來吃飯了。還好你趕上了飯點，快洗手，準備吃飯。」
「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林凌笑著，將糖果分給眼巴巴的弟弟妹妹。
「哇！謝謝哥哥！」兩個小傢伙歡呼雀躍。
「我還不餓呢！」「我也是！」他們一邊迫不及待地剝開糖紙，一邊口是心非地說。
「誰准你們一次吃這麼多糖的？拿來，都交給我保管。」樂小霜虎著臉，伸出手，「糖吃多了會長蛀牙，以後想吃找我要，一次只能吃一顆，聽到沒有？」
看著樂樂和悅悅瞬間垮下的小臉和委屈巴巴的眼神，林凌在一旁忍俊不禁。
晚飯是簡單的家常菜，卻吃得格外香甜。飯後沒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滿身酒氣的大伯林明誠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到正在沙發上和弟弟妹妹嬉笑的林凌，明顯愣了一下，酒意似乎都醒了幾分：「林凌？你怎麼跑回家了？」
「大伯，我請假回來的。」林凌站起身，笑著扶他坐下，「回來看看你們，順便……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什麼好消息？」林明誠揉了揉太陽穴，問道。在廚房洗碗的伯母也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林凌：「是啊，剛才問你神神秘秘的，現在你大伯回來了，總可以說了吧？」
林凌不慌不忙地從隨身挎包里拿出一本《人民文學》雜誌，遞到大伯面前。
林明誠接過來，瞥了一眼封面：「《人民文學》？給我看這個幹啥？你大伯我是個粗人，對這些不感興趣。別賣關子了，到底啥事？」
林凌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將雜誌翻到刊登《今夜有暴風雪》的那一頁，然後指著文章標題下方的作者名，遞到大伯眼前。
白紙黑字，清晰地印著：黑龍江大學學生林凌。
「啊？」林明誠瞪大了眼睛，看看雜誌，又抬頭看看林凌，臉上寫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酒徹底醒了，「這……這不是假的吧？這、這真是你寫的？」
林凌只是笑而不語，眼神裡帶著肯定。
伯母也擦乾手從廚房走出來，湊過來看：「小凌寫了啥？讓你這麼吃驚？」當她順著林明誠顫抖的手指，看清那個名字時，也愣住了。她看看雜誌，又看看林凌，反覆幾次，才艱難地開口：「老林……我……我沒看錯吧？這名字……」
林明誠猛地抓住林凌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好小子！真是你寫的？你……你現在這麼出息了？！」
林凌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解開外衣，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厚實的信封，裡面裝著他這次帶回的大部分稿費。他將信封鄭重地放到大伯手裡：「大伯，伯母，這是這篇小說的稿費。我現在能靠寫作養活自己了，以後你們不用再給我寄錢了。」
林明誠看著手裡沉甸甸的信封，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沒有推辭，只是用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了握信封，隨即又塞回林凌手中：「這錢你自己收好！是你的本事！好，好啊！太好了！」他仰起頭，對著天花板，聲音哽咽了，「林錦華，宋琪！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的兒子……出息了啊！他沒給你們丟人！」
伯母的眼淚也一下子涌了出來，她用手背不住地擦拭著，臉上卻洋溢著驕傲和欣慰的笑容：「小凌，好孩子！你真給咱老林家爭氣！快，把雜誌給伯母看看，我要好好看看我侄子寫的小說！」
「先別急看小說，」林凌笑著，又從背包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嶄新的盒子，「我還用稿費買了這個——海鷗牌相機！悅悅，樂樂，過來，大伯，伯母，我們一家拍張合影吧！」
「你這孩子！剛掙點錢就亂花！這麼不會過日子！」伯母嘴上埋怨著，臉上卻笑開了花，一邊整理著頭髮和衣角，一邊自覺地站到了林凌身邊。
「買得好！該拍！都過來，站好站好！」林明誠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喜悅。
一家五口人，擠在客廳不算寬敞的空間裡，背景是有些斑駁的牆壁和簡單的家具。林凌設置好相機的延時拍攝功能，快步跑回家人中間。在相機快門「咔嚓」一聲輕響中，一張洋溢著幸福與驕傲的全家福，將這美好的一刻永遠定格。
「伯父，伯母，我明天就回學校了。」拍完照，林凌說道，「這次請假回來，主要就是想把這件事親口告訴你們，讓你們高興高興。」
「學業要緊，你早點回去是對的。」林明誠拍著林凌的肩膀，「悅悅，樂樂，看見沒？要向你們大哥學習！將來也考個好大學，有出息！」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伯母拉著林凌的手，一遍遍叮囑。
「大哥，你不要走嘛！」「哥哥，再住幾天吧！」樂樂和悅悅一左一右抱住林凌的腿，撒嬌道。
林凌看著兩個小傢伙依戀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他蹲下身，颳了刮他們的鼻子，笑著說：「哥哥要是不走，哪裡還有錢給你們買糖果吃呀？」
兩兄妹聞言，立刻鬆開了手，兩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然後異口同聲地說：
「那哥哥你快走吧！」「對對對！哥哥快回學校賺錢！」
童言無忌的話語，引得林凌和伯父伯母哄堂大笑，小小的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夜晚，林凌躺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幾聲狗吠，回想著重生以來這短短數月卻無比充實的經歷。與大伯一家團聚的溫馨，成功發表作品的喜悅，對未來計劃的初步展開……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與暖意。
他是真的希望，眼前這份混雜著煙火氣的平淡與溫馨，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這些天對演技類書籍的鑽研沒有白費，至少讓他初步掌握了控制面部表情的技巧，不至於將內心的激動輕易示人。
車廂里更是擁擠不堪，過道上坐滿了無座的旅客，行李堆得到處都是，幾乎無處下腳。各種口音的對話聲、小孩子的哭鬧聲、列車員穿行時不耐煩的吆喝聲……交織成一首八十年代鐵路旅行的特有交響曲。他有些不安地環顧四周，警惕地觀察著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這個時代在文學作品和口耳相傳中，總是充斥著各種「身手不凡」的列車竊賊。他提前在貼身的棉毛衫內側縫了一個結實的大口袋，這次帶回的剩餘稿費都穩妥地藏在裡面。正因為帶著這筆「巨款」，他總覺得周圍那些看似疲憊麻木的面孔後，都可能藏著一雙覬覦的眼睛。
放眼望去，車廂里的乘客基本上都是成群結隊，或是全家出動，或是熟人結伴。在這個流動尚不頻繁的年代，像他這樣年輕的單身旅客頗為顯眼，除非是因公出差。他找到自己的硬座位置，勉強坐了下來。
火車「哐當、哐當」地在鐵軌上勉力前行，速度緩慢得讓人心焦。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輪廓逐漸變為收割後裸露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林，單調而重複。上一次長途乘車，他差點在座位上睡著，還是同行的齊越叫醒了他，提醒他看好行李。這一次，他不敢大意，為了驅散困意和掩飾內心的些許緊張，他從隨身攜帶的挎包里拿出一本《只有一個地球》，佯裝專注地閱讀起來。
平心而論，他並不十分喜歡這個時代某些文學作品略顯刻板和說教的文風，內心深處，他還是對後世那些天馬行空、節奏明快的網絡文學更有親近感。但他不得不承認，手中這本《只有一個地球》所傳遞的理念，其作用和意義是巨大而深遠的。書中將地球的「無私慷慨」與人類的「貪婪索取」置於尖銳的對立之中，通過水資源污染、森林濫砍濫伐等觸目驚心的事例，描繪了人類活動對地球生態的粗暴破壞。它清晰地勾勒出地球從「美麗豐饒」到「滿目瘡痍」，直至最終可能走向「資源枯竭、無法居住」的悲慘軌跡。這種兼具科學警示與情感呼籲的筆觸，確實能有效地引發人們對生態問題的重視。
火車不知顛簸了多久，終於在一聲長鳴中抵達了嫩江市。林凌隨著人流擠下火車，又輾轉了一番，才終於回到了那個位於廠區家屬院、熟悉而又溫暖的大伯家。
他的父母早逝，是大伯林明誠和伯母樂小霜將他撫養長大，供他讀書。這次回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感謝大伯一家的養育之恩，並與他們分享自己成功的喜悅。
大伯和伯母都是普通工人，靠著工廠的工資養活一大家子人，生活並不寬裕，但從未在吃穿上虧待過他。
用鑰匙打開家門時，已是晚上。客廳里亮著昏黃的燈光，弟弟樂樂和妹妹悅悅已經放學回家，正趴在飯桌上寫作業。兩個小傢伙長得有六七分相像，都繼承了林家人清秀的眉眼，在學校里顏值應該算是拔尖的。
「悅悅，樂樂，看哥哥給你們帶什麼回來了？」林凌站在門口，笑著招呼道。
兩個小傢伙聞聲抬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丟下作業就跑了過來。
「大哥！你怎麼回來啦？」樂樂高興地抓住他的胳膊，「媽媽說你過年才能回來呢！」
「怎麼，不歡迎哥哥啊？」林凌故意板起臉，從口袋裡掏出兩包在上海換車時買的大白兔奶糖，作勢要收回去，「看來這些糖果，只能都給悅悅一個人咯！」
「歡迎！歡迎！哥哥回來我最高興了！」樂樂立刻大聲表態，眼巴巴地看著糖果。
伯母樂小霜聞聲從廚房裡走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看到林凌，臉上也露出詫異和關切：「小凌？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學校沒什麼事吧？」
「伯母，沒事兒，我就是想你們了，跟學校請了幾天假，回來看看。」林凌連忙解釋。
樂小霜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心疼：「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你大伯今晚廠里有接待任務，不回來吃飯了。還好你趕上了飯點，快洗手，準備吃飯。」
「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林凌笑著，將糖果分給眼巴巴的弟弟妹妹。
「哇！謝謝哥哥！」兩個小傢伙歡呼雀躍。
「我還不餓呢！」「我也是！」他們一邊迫不及待地剝開糖紙，一邊口是心非地說。
「誰准你們一次吃這麼多糖的？拿來，都交給我保管。」樂小霜虎著臉，伸出手，「糖吃多了會長蛀牙，以後想吃找我要，一次只能吃一顆，聽到沒有？」
看著樂樂和悅悅瞬間垮下的小臉和委屈巴巴的眼神，林凌在一旁忍俊不禁。
晚飯是簡單的家常菜，卻吃得格外香甜。飯後沒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滿身酒氣的大伯林明誠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到正在沙發上和弟弟妹妹嬉笑的林凌，明顯愣了一下，酒意似乎都醒了幾分：「林凌？你怎麼跑回家了？」
「大伯，我請假回來的。」林凌站起身，笑著扶他坐下，「回來看看你們，順便……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什麼好消息？」林明誠揉了揉太陽穴，問道。在廚房洗碗的伯母也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林凌：「是啊，剛才問你神神秘秘的，現在你大伯回來了，總可以說了吧？」
林凌不慌不忙地從隨身挎包里拿出一本《人民文學》雜誌，遞到大伯面前。
林明誠接過來，瞥了一眼封面：「《人民文學》？給我看這個幹啥？你大伯我是個粗人，對這些不感興趣。別賣關子了，到底啥事？」
林凌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將雜誌翻到刊登《今夜有暴風雪》的那一頁，然後指著文章標題下方的作者名，遞到大伯眼前。
白紙黑字，清晰地印著：黑龍江大學學生林凌。
「啊？」林明誠瞪大了眼睛，看看雜誌，又抬頭看看林凌，臉上寫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酒徹底醒了，「這……這不是假的吧？這、這真是你寫的？」
林凌只是笑而不語，眼神裡帶著肯定。
伯母也擦乾手從廚房走出來，湊過來看：「小凌寫了啥？讓你這麼吃驚？」當她順著林明誠顫抖的手指，看清那個名字時，也愣住了。她看看雜誌，又看看林凌，反覆幾次，才艱難地開口：「老林……我……我沒看錯吧？這名字……」
林明誠猛地抓住林凌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好小子！真是你寫的？你……你現在這麼出息了？！」
林凌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解開外衣，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厚實的信封，裡面裝著他這次帶回的大部分稿費。他將信封鄭重地放到大伯手裡：「大伯，伯母，這是這篇小說的稿費。我現在能靠寫作養活自己了，以後你們不用再給我寄錢了。」
林明誠看著手裡沉甸甸的信封，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沒有推辭，只是用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了握信封，隨即又塞回林凌手中：「這錢你自己收好！是你的本事！好，好啊！太好了！」他仰起頭，對著天花板，聲音哽咽了，「林錦華，宋琪！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的兒子……出息了啊！他沒給你們丟人！」
伯母的眼淚也一下子涌了出來，她用手背不住地擦拭著，臉上卻洋溢著驕傲和欣慰的笑容：「小凌，好孩子！你真給咱老林家爭氣！快，把雜誌給伯母看看，我要好好看看我侄子寫的小說！」
「先別急看小說，」林凌笑著，又從背包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嶄新的盒子，「我還用稿費買了這個——海鷗牌相機！悅悅，樂樂，過來，大伯，伯母，我們一家拍張合影吧！」
「你這孩子！剛掙點錢就亂花！這麼不會過日子！」伯母嘴上埋怨著，臉上卻笑開了花，一邊整理著頭髮和衣角，一邊自覺地站到了林凌身邊。
「買得好！該拍！都過來，站好站好！」林明誠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喜悅。
一家五口人，擠在客廳不算寬敞的空間裡，背景是有些斑駁的牆壁和簡單的家具。林凌設置好相機的延時拍攝功能，快步跑回家人中間。在相機快門「咔嚓」一聲輕響中，一張洋溢著幸福與驕傲的全家福，將這美好的一刻永遠定格。
「伯父，伯母，我明天就回學校了。」拍完照，林凌說道，「這次請假回來，主要就是想把這件事親口告訴你們，讓你們高興高興。」
「學業要緊，你早點回去是對的。」林明誠拍著林凌的肩膀，「悅悅，樂樂，看見沒？要向你們大哥學習！將來也考個好大學，有出息！」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伯母拉著林凌的手，一遍遍叮囑。
「大哥，你不要走嘛！」「哥哥，再住幾天吧！」樂樂和悅悅一左一右抱住林凌的腿，撒嬌道。
林凌看著兩個小傢伙依戀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他蹲下身，颳了刮他們的鼻子，笑著說：「哥哥要是不走，哪裡還有錢給你們買糖果吃呀？」
兩兄妹聞言，立刻鬆開了手，兩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然後異口同聲地說：
「那哥哥你快走吧！」「對對對！哥哥快回學校賺錢！」
童言無忌的話語，引得林凌和伯父伯母哄堂大笑，小小的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夜晚，林凌躺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幾聲狗吠，回想著重生以來這短短數月卻無比充實的經歷。與大伯一家團聚的溫馨，成功發表作品的喜悅，對未來計劃的初步展開……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與暖意。
他是真的希望，眼前這份混雜著煙火氣的平淡與溫馨，能夠一直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