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紅袍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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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田豐他們正在山路間歇息,隊伍里增添了三十名吐羅部的俘虜。

  此次護送天使在寧縣延誤數日,正是由于田豐前往崔長史處將這三十名俘虜「討」了過來。去討要時自然也少不了禮尚往來的一番周旋。

  之前押送俘虜過來時有三十多人,然而等田豐把他們贖回來後卻只剩三十人,其餘的去向何處。崔長史沒提及,田豐也沒詢問。

  「田先生,不能再歇息了,瞧這天氣恐怕真要下雪了。」

  一名吐羅部的俘虜上前施了一禮提醒道。

  聽到提醒後,田豐仰頭望了望天,此時天空陰雲低垂,確實一副隨時要下雪的樣子,他一邊看一邊道:「曉得了,再歇息一刻鐘。」說完,田豐又回頭瞅了瞅,看到因一直小跑前行的俘虜們都喘得厲害。

  「是。」

  說話的俘虜,名叫匹婁跋,是吐羅部俘虜推選的代表,所以才上前提醒田豐可能下雪之事。但田豐的指令他無法反駁,因為此時隊伍里拖慢速度的正是他們這些俘虜。由於昨夜發現開始陰天,今日清晨他們便小跑著趕路,從早上出發跑到現在,族人們的體力幾乎耗盡。

  此時所有俘虜均處於自由狀態。離開寧縣行進一段路程之後,田豐就將他們放開並告知:「如今已沒有吐羅部,吐羅部和乙速部合併成了共和部。大家都是平等的族人。至於你們想逃的,儘管逃,我絕不阻攔,不想逃的就跟我回部落。」

  又行進了一天,居然無人逃跑。於是讓他們選出一個代表,就是匹婁跋。之所以選他,是因為之前在吐羅部時,他是個小帥。當然,大部落的小帥和小部落的小帥有所不同,大部落的小帥有時能管轄一百人或者二百人,他這個小帥就管了三十人。

  足有九尺的身高,使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匹婁跋搖慌著身軀,兩三步回到俘虜當中,抱怨道:「你們早上沒吃東西嗎?」

  「小帥,呼~呼~,我們吃了,可跑得都快吐了。」「是……呀。」眾人氣喘吁吁地說道。大家也沒什麼怨言,因為所有人都明白為何要往前趕。天氣要是驟然變冷,開始下雪的話,漢人們騎馬往前稍走幾步就能回到營地,而他們極有可能凍死在路上。

  到了出發的時候,田豐見眾人依舊沒緩過勁來,但還是下令道:「所有人啟程。」

  不過這次田豐並未讓俘虜跑著走,因為他也察覺到俘虜們快要到極限了。

  前行不久,就聽到前方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眾人立刻警覺起來。前方有十餘人牽著馬匹朝眾人疾馳而來。

  來人見到田豐等人後減緩馬速後,大聲問道:「前面可是田豐先生?」

  「正是田豐。」田豐高聲回應,聽著對方詢問,心想多半是張恆派人來接他了。隨著距離慢慢拉近,田豐認出其中有兩人是在寧縣新招募的門客,其餘的看裝束應該是部落勇士。

  「田豐先生,因天氣緣故,首領命我等前來接你們速回駐地。」來到近前,眾人未下馬,其中一個門客上前拱手說道。

  「好,所有人上馬,咱們加快速度回駐地。」田豐命令道。

  匹婁跋等人見狀滿心歡喜,趕忙上前道謝後各自尋了一匹馬,翻身上馬。

  田豐等人返回駐地後,發覺張恆和烏洛不在,唯有沈瑞留在駐地。

  沈瑞見到田豐後大致向他介紹了駐地的情況,主要是輪流為牧民提供保護以及把部落勇士編組成士兵的事宜。

  介紹完後,沈瑞就帶著徐成等人回軍營了。

  俘虜這邊則是田豐用大喇叭喚來了韓律,把一眾俘虜送回家,在臨走時田豐叮囑俘虜們道:「若是想成為士卒成員從軍的,明早到校場集合。」

  待眾人離去後,田豐閒暇無事,在各個市政帳篷里轉了轉,覺得現在的營地已經頗有模樣,只是每個帳篷里都沒有人。

  回到自己的帳篷,田豐卸下佩刀,打了些水,洗了洗臉,隨後就躺到榻上睡著了。

  直到帳外傳來張恆的呼喊聲:「阿豐,阿豐。」

  是張恆回來了,他得知田豐回來後就興沖沖地來找他,雖然他們的帳篷相鄰。

  「進。」田豐緩緩坐起,揉了揉昏沉的腦袋,開口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周圍無人應答,他心生疑惑,抬頭一看,只見張恆這時才走進帳篷。原來張恆剛才離得老遠就開始喊叫,田豐還以為他已經到跟前了呢。

  「嗯,什麼時辰了?」田豐再次問道。


  「快到申時末酉時初了。」張恆一邊往裡走一邊回答,走到几案旁給自己倒了點水喝。剛才那兩聲大喊讓他的嗓子有點啞,喝完水後,他找了個圓凳坐下,滿臉興奮地盯著田豐。

  聽完張恆的回答,田豐用手搓了搓臉,心裡想著自己也沒睡多久。又看了看張恆,問道:「說吧,想聽哪一段?」

  問完之後,田豐穿上絲履,也走到几案旁給自己倒了點水喝。

  「那先說說你們去送天使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才回來?」張恆問。

  「這次回去,我又去崔長史那把吐羅部的三十名俘虜要了回來。」田豐說。

  「要回來了?我記得應該是三十多名吧。」張恆感到納悶,田豐什麼時候有這麼大面子了,還能要回來?那為什麼不全要回來?

  聽到張恆的問話,田豐頭疼地又搓了搓臉說道:「你領會精神啊,我說要就是要嘛,那不就是去買回來的嗎?」

  「那為什麼不全買回來?」

  張恆又問,對于田豐的吐槽,他也不在意,畢竟兩人是總角之交早,就習慣了。

  「不清楚,崔長史沒說,我也沒問。不過回來的路上,我問過匹婁跋,他說被人領走了,具體去哪了,他們也不知道。匹婁跋就是那個個頭特別高的,你應該有印象。」田豐說。

  「有印象,有印象,當時我還多看了他兩眼,好像也就是加冠之年。還有呢?」張恆點點頭,繼續問。

  「還有就是,我告訴王令史,如果途中勞累可到巨鹿縣張家商會歇腳。」說著,田豐沖張恆笑了笑,接著說:「我又給家裡寫了一封信,把你我做的這好大事情跟家裡說了一下,然後讓家裡留意王令史的行程。」

  這封信是通過商鋪的加急渠道送出去的,因為田豐擔心走正常渠道的話,會落在天使儀仗隊的後面。

  張恆聽到這事就頭疼,他家老爺子本來也不想讓他來邊境歷練,母親雖然沒說什麼,但也滿是擔憂。這一下竟不知如何向父母交代。不過田豐寫信也好,這樣自己再寫封信回去,估計不會被罵得太慘。

  正想著,張恆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我們家因受黨錮牽連沒法入仕,然後你讓我家老爺子去巴結一個宦官?」

  看著張恆誇張的表情,田豐笑道:「你真不了解伯父呀,你們家那所謂的牽連,只不過是前幾年伯父想出仕,結果打通關係的時候,中間的線斷了,和你們家有什麼關係?從那以後,伯父就開始專心經商了,把出仕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張恆聽著田豐的解釋覺得挺有道理的,但聽到最後一句,趕緊擺手道:「唉,你可別給我這麼大壓力啊,什麼叫把出仕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

  「那還不是你自己選的,伯父的意思是讓你學醫來著,還不是你自己給伯父畫了一個大餅,伯父才同意咱倆出來的。」田豐道。

  「那行,那行,然後呢?接著說剛才那個話題。」

  張恆不想和田豐在這些事上糾纏,他發現這小子不但記憶力超強,而且分析能力也很強。

  「然後我在信中已說明利害關係,讓伯父如果不方便出面的話,可以由大兄出面,打著張家商會的名義和王令史接觸。」田豐繼續和張恆講述後面的事情。

  當田豐說到在路上碰見張恆派去接他們的馬隊時。

  突然傳令兵來報:「報告首領,徐屯長押回一批俘虜和一具屍體。」

  正在說話的張恆、田豐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這剛回來就押回來一批俘虜?

  「人在哪?」張恆問。

  「回首領,在校場。」傳令兵答。

  「走,去校場。」張恆站起身朝帳外走去。

  自從田豐和徐成他們回來之後,張恆就告知他們所有人,以後統一管他叫首領,要不然一幫人在一起開會的時候叫什麼的都有太亂。

  眾人來到校場之後,看到校場中間有不到二十個被捆著的俘虜,旁邊還有一具穿紅袍子的屍體。之所以能確定那是屍體,是因為他身上密密麻麻插著不少於三十支箭。

  徐成等人分立兩旁將人圍著。見張恆等人到來。徐成快步上前,拱手道:「首領,我們抓了十九個探馬。」

  張恆疑惑地問:「為何要抓他們?」之前有別的部落的探馬或哨騎在附近轉悠,也沒有說上去就給人逮了。

  徐成答道:「首領,事情是這樣的……」接著他講述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徐成他們回來後,沈瑞帶他們去營房的路上提到了紅袍游騎。安頓好後,徐成覺得時間尚早,就帶著自己那一屯兵馬出去轉轉,想看看新組建的這屯兵馬配合得如何。

  演練一番後,徐成帶部隊返回,畢竟只是想摸個底。他發現新組建的這屯兵馬配合默契度不高,不過他並不擔心,畢竟是剛組建的。

  此時天快黑了,草原上有一些不算高也不算矮的小丘。天快黑時,凹地里已經黑了,土丘上卻還亮著。

  徐成帶著兵馬走到一塊窪地時,看到前面土丘上有紅色的點。因今天陰天無陽光,那紅點很顯眼。他意識到可能是沈瑞說的紅袍游騎。於是把部隊分成三隊,自己帶兩什人前進,兩個隊率各帶三什人從側邊繞過去,儘量不被對方提前發現。

  他還特意叮囑,注意他的位置,保持三隊一致,到弓箭射程後直接射擊,注意配合。

  放慢速度,在隊率到達差不多位置後,慢慢加速前進,避免馬蹄發出大聲音。

  距離越來越近,他看清了,是個穿紅袍的游騎,還帶著十多個人觀望並交談。

  但這群人警惕性很低,到二百步距離還沒發現。

  徐成左右看看,兩個隊率也到差不多距離了,他示意後面的人拿弓,揮手後突然提速衝去。

  他不確定隊率能否看到他揮手,但知道看到他衝起來也會跟著加速。徐成再次看向左右,果然兩個隊率指揮手下加速了。

  這時紅袍游騎感覺身後有些動靜好奇的回頭,看到三波騎兵衝來,慌忙指揮騎兵向前跑。

  但為時已晚,徐成他們已張弓搭箭射出第一波箭矢。

  此時的紅袍游騎看著滿天的箭雨,猶如在天上憋了幾天的大雪終於灑向了大地。

  他有點後悔聽了逃亡者趙提的建議,說什麼這裡頭有大量食物,實在打不過,還能加入。

  噗~噗~噗~噗~,箭矢入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摔倒在地,閉眼前最後的畫面是,看到了他的族人沖向前面的那片營地,那片有大量食物的營地。

  徐成看到一屯人一次攢射只射死一人,很是惱火,想著回去要好好訓練。

  三波人追著一波人跑,被追的人跑向共和部駐地。

  外面的戰鬥驚動了共和部,沈瑞急忙召集人衝出營地。

  在他看清楚了形勢之後,便也把部隊分為三撥人,形成了一個倒三角的形狀,和徐成的部隊形成了,包夾之勢。

  紅袍游騎的手下見狀紛紛減速下馬投降。

  聽完匯報,張恆第一反應是又看了看紅袍游騎,心想:這還不默契?

  對著俘虜發問:「那個穿紅袍的人是誰?」

  無人回應,張恆見此情景轉頭詢問徐誠:「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說實在的,他首次審問俘虜,完全不清楚應對之策。

  「回稟首領,斬了,把首級送回去,換取軍功。」

  我靠,這真是個軍功狂人啊!張恆在心底吐槽。人家不言語,就直接斬殺,拿去換取軍功,這有些過分了呀!

  張恆皺著眉頭,在心裡不停地指責徐誠。他吐槽歸吐槽,可底下跪著的俘虜們卻受不了了。

  不作聲就要被拿去換軍功,而且這位年輕的首領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回大人,那是我們的部落首領。」裡面一個較年輕的俘虜,實在難以忍受,讓別人決定自己的生死太過煎熬了。

  張恆再次瞧了瞧那個渾身插滿箭,如同刺蝟般的紅袍首領。

  「你們的首領得腦殘到何種地步,才會穿著紅袍外出偵查?」

  一群俘虜都被張恆問得愣住了,他們不懂「腦殘」是什麼含義,所以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互相看看。

  「不准你詆毀我們首領,我們首領是因為帳篷起火,沒衣服可穿,才穿上紅袍的。」只見一個少年猛地站起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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