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正式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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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張恆立於操場高台之上,俯視底下正在編組的士卒,心中思量,這正式編制總算搞定了。接下來應是壯大自身,進而吞併周邊部落。可想到此處,張恆又犯了難,他本打算在外浪一圈就回去。但瞧如今這情形,回去怕是難以成行。還是先著手編組吧,去留之事,待阿豐歸來再與他商議商議。

  「編組已完成,諸位都散了吧。」在台下選人的烏洛,朝著未被選中之人喊道。

  「怎麼不多編幾組?」這時,一個年長些的流民衝著烏洛大聲說道。

  這兩聲呼喊,將張恆的思緒拉回現實。他望向台下校場,只見一位年長些的老丈手持刀具,在烏洛面前耍了起來,看那樣子要向烏洛展示一下他的刀法,眾人見狀紛紛退避。張恆心生疑惑,便上前查看究竟。

  昨日天使離去後,部落向眾人發出通知:「今日要進行部落士卒的編組,望大家積極報名。」

  或許是天使到來產生的影響,又或是這段時間大家已對共和部有了歸屬感。今日清晨烏洛用大喇叭通知過後,許多自認還能從軍的人,紛紛湧向校場,還引來不少看熱鬧的人也往這兒聚集。從高空俯瞰,各條巷道里向校場移動的人群,宛如一股股小溪匯入湖泊,整個部落仿佛被激活了一般。

  看熱鬧的自然少不了孩童。孩子們揮舞著木棍,模仿著騎兵衝鋒的陣勢,在人群里穿梭。有兩隊孩子迅速超越人群,抵達校場後便開始對峙,互相謾罵一陣後,兩撥人各自向右移動,轉著圈扔石頭。

  最終,在正規軍下場調解後,這場局部衝突才得以平息。

  張恆調解完衝突後,並未讓孩子們離開,而是把他們召集到校場一側,排成兩排,面對面罰站「站軍姿」。

  孩子們當然不清楚「站軍姿」為何物,這是張恆記憶中的事物,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站軍姿有何作用,只記得說能提升紀律性。親自示範之後,孩子們也昂首挺胸學著張恆的模樣,站起了軍姿。不昂首挺胸可不行,後面有五個門客拿著收繳來的「武器」等著打他們的屁股呢。

  張凱來到校場後,發現剛才沖在前頭的那群小孩全都筆直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周圍那五個拿著棍子來回巡邏的,應該是首領大人的門客。

  看到這一幕,他覺得十分新奇,於是向旁邊的人打聽了一下。得知是這些孩子被首領撞見,首領罰他們在此「站軍姿」。「站軍姿」?這個詞很新鮮,聽字面意思像是軍隊裡的一種站姿。可他從未聽過,他早年從軍戍邊,在軍營待過,卻沒聽說過這個名詞。

  張凱乃幽州右北平人士,早年從軍,在一次針對烏桓的平叛中立下軍功,獲得了封賞之後便歸家務農。原本憑藉那點軍功,生活還算過得去,家中有一兒一女,也覺得挺美滿的。

  變故發生在兩年前,村里一個豪強自從與洛陽的大官搭上了關係,隨後就在附近幾個村落里肆意妄為起來。本來這事沒牽扯到他們家,他也就覺得無所謂,反正和自己沒關係。

  不料那豪強先是盯上了他們家那幾塊良田。

  接著又在來他們家商議事情時,看中了他的大女兒。

  最後趁著他們老兩口不在家,把他的大女兒綁走,給糟蹋死了。

  最終人也沒送回來,屍體還是鄰居們下地時在野外發現的。

  女兒的喪事還沒辦完,家裡就發生了火災,只有他和小兒子逃了出來,僥倖躲過一劫。後來聽聞,就是那個搶他們家地的豪強幹的。他一看沒法再待下去了,於是就收拾好東西,帶著孩子逃離了家鄉。跑出來後碰到一支流民隊伍,說是前往草原的,他們父子倆沒地方去,就跟著流民走了。

  到了廣寧後,就聽人說在寧縣山谷外,有人收留流民,據說是一個漢人士子創建的屯田點,他們這群流民就朝著那出發了。

  這和田豐猜測的一致,有人故意把流民引向他們這裡。

  到達目的地後,先是一位年輕的士子接待了他們,大家都稱他為田先生。張凱也不明白為何眾人會對一個還未加冠的少年稱呼先生。這位田先生給他們大致介紹了情況後,就給他們分配了帳篷和食物。

  之後,他參與了共和部建立的過程。然而那個年輕的首領在一次集會上宣布了共和部的成立,還說這個部落是大家共有的,並提出「人人平等」的觀念。接下來是駐地建設,在此期間,他看到那個首領忙裡忙外,與大家一起勞作,這就是「人人平等」嗎?他不清楚。

  他只覺得在部落生活得很安心、愜意,十分喜愛這裡。他認為要是夫人和女兒還活著的話,他們一家四口在這裡一定能過得很幸福。他說不出這種感覺是什麼,在昨日天使宣召時,這種感覺達到了極致。


  他的確說不出這種感覺,這種名為「認同」的感覺。他只知道要將自己僅會的兩項本領奉獻給這個部落,一個是上陣殺敵,一個是耕種。

  當在那裡招募人的大隊長說出編組完畢讓大家回去的時候,張凱慌了。

  他衝著大隊長大喊一聲,隨後拿起手中的刀就開始耍了起來。

  旁邊的沈瑞見此情形,趕忙上前勸道:「老丈,您看您年紀也不小了,就別再和年輕人爭了。」

  「讓給他們,我這本事豈不是白費了?」張凱說道。

  「那您不如教教我們,您先停下。」

  由於張凱沒有停止舞刀,沈瑞也不敢靠近,只能在一旁喊道:「教教你們,這玩意能教出來嗎?這些都是在戰場上殺……」

  張凱整個人愣住了,他本想說殺「胡狗」的,他的軍功就是靠殺烏桓人得來的,可他能這麼說嗎?幫他們搬家的是烏桓人,幫他們挖地火龍的也是烏桓人,如今周圍全是烏桓人,他實在說不出口。

  「唉。」無奈之下,張凱只能嘆氣。

  「老丈,我們真招滿了,您別這樣,大家只是乾的差事不同,其實都沒啥區別。」烏洛見張凱停住,連忙上前與沈瑞一同勸說,就怕他又鬧起來。

  「可我除了上陣殺敵,只會種地了。」張凱無精打采地嘆著氣,邊說邊看了看手裡的刀,隨後把刀收回刀套。這刀是他從家帶來的,本想路上防身用,可誰會搶一個流民呢?唉,張凱在心裡嘆了口氣,打算回自己帳篷。既然沒被選上,就不再這兒添亂了。

  「老丈會種地嗎?」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張凱沒聽出是誰,隨口譏諷道:「這世上還有不會種地的人?」

  「啊,首領大人!」張凱扭頭看清說話人後,嚇了一跳。

  「不用叫大人。」隨著人群讓開,張恆從人群後面走來。

  「是,首領大人。」

  對此,他已不想吐槽了,每次他說不用叫「大人」,回應肯定是「是,首領大人」。

  「會種地可是集體裡最珍貴的本事。你看咱們現在的糧食不夠過冬,只能靠商會資助才能活。要是哪天路不通了,或者商會出問題,咱們不又沒飯吃了嗎?」

  「是啊,就沒飯吃了。」張凱因剛才受驚,加上不知張恆要說什麼,只能附和。

  「所以咱們得種地呀,你忘了這兒是屯田點嗎?咱們要儘量自給自足,才能預防萬一。種地很關鍵。明年開春,咱們就要開始種,你們這些會種地的,要帶著大家去種。」

  張凱聽了半天,這不還是種地嘛,依舊提不起興致。

  張恆見張凱仍沒興趣,又說道:「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你們是戰鬥勝利的重要保障,沒有你們保障,前面的人餓著肚子,還打什麼仗。」

  唉,首領到底是首領,經首領這麼一講,張凱忽然覺得種地也很重要,精神頭不知不覺就來了。

  若不是故意裝的,人有沒有精神頭從外表就能看出來。看到張凱來了精神,張恆趕緊趁機對張凱和眾人強調種地的重要性,鼓勵會種地的人積極報名參加「屯田技術隊」,為明年的開荒做準備。

  熱熱鬧鬧地度過半日。

  那些被罰站的熊孩子,在圍觀人群散去後,就被放回去了。這並非為了懲戒他們,主要是張恆擔心他們當時扔石頭會傷到人。

  如今編組已畢,每屯八十人,共計二百四十人,屯長依舊是沈瑞、徐誠、烏洛三人。因徐成等人不在,沈瑞與徐誠的屯裡,每屯有三個什缺什長和兩人。

  之前吐羅部的奴隸大半被選為士卒,編入其中。這些奴隸調整狀態後,與常人無異。若非烏洛專門匯報,張恆根本沒察覺其中還有昔日的奴隸。

  這裡面有個值得關注之處,一個奴隸竟被選為小隊長。而且這四個地火龍里並非只有奴隸居住,由於他們當時未參與分組,就被隨機換到其他組,把換出的家庭重新組成新組。所以他能讓這些陌生家庭選他為小隊長,看來是有一定能力的。於是這個奴隸就被定為了一個什長。

  這兩天熱鬧過後,生活又歸於平靜。

  族人們每日放牧、伐木、挖坑。這幾日張恆又帶著烏洛,領族人打了幾口井,修補了牲畜棚窩,還試燒了地火龍,反響良好,族人們都說比直接睡在地上好多了。

  提及此事,張恆就有些頭疼。他起初以為牧民也像漢人一樣睡在榻上,結果燒地火龍時才發現並非如此。牧民是用一些粘毛氈、皮子之類的東西鋪在地上防潮,再鋪些別的東西保溫。看到這情形,張恆本想召集會造橋的族人看看能不能造一批簡易床榻,烏洛卻表示:「首領,沒事的,每年沒有地火龍我們也過來了,今年肯定也不會有問題的。」說的時候那難以掩飾的歡喜勁兒,根本藏不住。


  自從田丰采購的生活物資隨天使到達後,共和部現在不缺帳篷了。士卒們編組完成就住進了軍營。張恆也把自己和田豐的帳篷從原來的中樞庭和明禮廬替換下來,搬到了旁邊的居住區。

  他現在白天要麼在中樞庭當值,要麼代替徐誠出去保護牧民。

  這天輪到沈瑞出去保護牧民,張恆留在中樞庭當值。可他這值當得也沒什麼事,如今一天比一天冷,過冬物資該準備的都差不多了。不像中原的縣令等,需要寫文書、報表之類的。所以他現在正端著馬扎,坐在中樞庭門口,看著遠處中央廣場上瘋跑的一群熊孩子。

  要不我給孩子們上上課?張恆心裡想著。教不了大道理,教點字還不行?

  「首領。」

  循聲望去,竟是烏洛過來了。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隨機張恆把自己的想法問了出來。

  隨著烏洛走到近前,張恆也收起馬扎,帶著烏洛步入帳內。

  「我剛想起一件事就趕緊回來了,已將任務分配給手下和隊長們,不會有事的。」

  烏洛解釋了一番,接著又說:「首領,你瞧這天氣恐怕要下雪了,咱們要不要派人去查看田先生他們為何還未歸來?」

  張恆聽烏洛這麼說,便走到屋外仰頭望天,確實陰沉得嚇人。

  「就算去了,半路遇上阿豐他們,若有什麼東西拖慢了他們的行程,咱們派去的人肯定也只能跟著阿豐他們的速度前行。」

  烏洛所說的是個問題,如今天氣已轉冷,雖未到上凍的程度,可若突然降溫,再碰上大雪,極有可能出現危險。

  張恆停頓片刻又說:「而且按你說的可能下雪,若阿豐他們在寧縣有事耽擱,根本沒回來,咱們派出去的人極有可能在路上遭遇大雪,這樣會不會有危險?」

  聽完張恆的話,烏洛道:「首領,你看這樣,咱們派八個人牽著四十匹馬,以最快速度趕往寧縣。若碰到田先生他們,這四十匹馬就給他們拉東西。即便碰不到田先生,他們最多兩天也能到了。」

  「接著講。」張恆覺得烏洛這個辦法或許可行。

  「如此一來,咱們讓他們現在就出發。若明早下大雪,就讓他們返回;若沒下雪,就火速趕往寧縣。這樣的話,即便遇到大雪,出現危險的可能性也會很低。」

  聽完烏洛的話,張恆覺得他簡直是個小機靈鬼,照他這麼做,能極大降低風險。

  當天下午,十二名騎兵帶著四十匹馬朝著寧縣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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