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到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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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山山脈宛如中原的天然屏障,橫臥於北方。山脈里的一條條峽谷,仿佛是大自然的百密一疏,而人們將一座座城市級關卡嵌入其中,盡力削減這一疏造成的影響。

  上古郡的寧縣就是這諸多邊塞城市中的一座。

  四方城牆僅有西北兩面城牆設有女兒牆,這表明此城的主要威脅來自西北方。

  城牆上的漢字大旗在北風中獵獵飄揚,常年颳風讓即將入盛夏的天氣顯得格外清爽。

  晌午的陽光灑在忙碌的軍營中,軍營里的士兵明顯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正有序操練,另一部分則從容地收拾物品。

  一位將軍帶著幾個親兵朝著中軍大帳走去。

  大帳內有三人正在交談,年長者坐在大帳主位左側,兩個年輕士子站在一旁陪著長者說話。

  「啟稟將軍!催長史帶了兩名年輕士子在帳中等候。」帳外傳來站崗親兵的聲音。

  「知道了。」接著響起一個渾厚的聲音。

  隨著這個聲音落下,進來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將軍,進帳後將軍與催長史互相行禮,然後打量起兩位年輕士子,哈哈笑道:「催長史,這就是你所說的年輕才俊吧?你們倆可算來了,這段時日可把我忙壞了。自我介紹一下,本司馬名叫張嘉。」

  「小子張恆。」「小子田豐。」張恆和田豐趕忙回禮。

  「張司馬,莫要開玩笑,我何時說這兩人全給你留下?田豐我打算讓他暫代倉曹史一職,張恆跟你,暫代營曹史。」催長史見這老張頭一開口就想把兩人都留下,趕忙說道。

  張嘉又看了看兩人,道:「好,全依催長史安排。」說完,張嘉又將催長史引向主座,示意坐下說話。

  然而催長史仍舊坐回主座左側的位置。

  「長史何必如此?校尉之職空缺,你為監府事,理應坐主座。」張嘉見催長史又坐在主座左側的座位上,說道。

  「無礙,此次將他們二人一同帶來,是因為視事後在差事上難免相互協作,提前見面熟悉一下。」

  「那好,張恆就先留在我這兒暫代營曹史。」張嘉回應。

  「謝司馬。」張恆抱拳謝道。

  這所謂「視事」,即開始工作的意思。

  「既然人給你送到了,我便和田豐先回去了。」催長史起身說道。

  「別呀,再坐會吧?崔長史你看到我這兒來一次,連口水都沒喝就要走。」張嘉也趕緊起身,邊說邊打趣道。

  催長史看張嘉那笑呵呵的模樣就知道他並非真心挽留,便笑道:「不喝了,走了。」

  說罷便朝門口走去,田豐也向張嘉告辭後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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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恆和田豐二人實際上昨天就到了。在那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張恆等人先是帶著介紹信前往縣寺報到。

  抵達府門前,遞上拜帖與介紹信後便在門前等待,閒來無事的張恆於是抬頭望向天空中一片片飄過的雲朵,看了一陣後,他總覺得這裡的雲朵比家裡的飄得快些。

  當張恆數到第三十九片雲朵時,終於有個小吏慢悠悠地走過來告知他們可以進去了。

  張恆本以為進去後就能見到縣令,結果進入一個廳堂,又等了一會兒才瞧見一位身穿公服的中年人在幾個小吏的簇擁下慢慢走來。

  張恆覺得這個縣令的排場比他們老家的太守大多了。

  一番寒暄之後,張恆與田豐拿到了縣令給予的介紹信,這封介紹信是介紹他們二人去護烏桓校尉府的,縣寺的管事還周到地派了個名叫呂彰的小吏給他們引路。

  路上張恆主動攀談,詢問了一些當地的風土人情及其他狀況,畢竟他們日後很可能是常來常往的同僚。

  進城之後,隊伍就跟著趙宏前往預先安排好的駐地,唯有褚燕跟著他們倆。

  一行四人邊行邊聊,沒過多久便來到一座府衙門前,說是府衙,其實稱作塢堡更為恰當,其他府衙門口是土木結構府門,校尉府的府門直接就是城門。

  整個校尉府仿佛是在城市中用城牆割出一塊區域,裡面有校尉的辦公場所,還有軍營。越過夯土的城牆,還能聽見裡面士兵們的操練聲。

  「張郎、田郎,地方到了。」小吏說完就滿臉堆笑地上前和校尉府門前的值班侍衛通報。

  侍衛表示收到信息,但稱:「今日府中有事,若無重要事情,請明日再來。」

  小吏仍舊滿臉堆笑地回到張恆他們的隊伍前:「張郎、田郎,這就是校尉府了,不過侍衛說今日府中有事不見客。」

  張恆呆呆地望著前面校尉府的大門,並未及時回應小吏的話。

  「多謝呂掾帶路。」田豐見張恆沒有反應,連忙接過話頭。

  「既然路已帶到,我便回去復命了,田郎、張郎告辭。」

  「多謝呂掾,慢走。」這時張恆也回過神來,與呂彰道別。

  呂彰轉身離開後,張恆突然想起什麼,把褚燕喚過來吩咐了幾句:「去給呂掾送些錢財,注意別讓人看見了。」

  「諾。」褚燕表示明白。

  「快去快回,我們在這等你。」

  褚燕再次表示明白後,便朝著呂彰消失的路口追去。

  「剛才怎麼回事?」田豐見褚燕走後便詢問張恆的情況。

  「阿豐,剛才是咱們打小以來第一次被拒之門外。」張恆回答著田豐的問題,眼睛依舊盯著遠處的那座府門。

  這樣盯著一座具備軍事功能的府衙看,要不是……剛剛縣寺的小吏前來通報,估摸著此刻門口的侍衛已經來抓人了。

  「呂掾剛才不是說裡面有事嗎?明天再來看吧。」田豐覺得有些好笑,這張恆怎麼突然就憂愁起來了。

  張恆回過頭,瞧見田豐那快要笑出來的樣子,說道:「草,你可別笑啊。」

  不說還好,這一說田豐真的忍不住了,笑道:「阿恆,你怎麼突然就惆悵起來了?呂掾不是說了嘛,今天有事,明天再來看吧。」

  「行吧,明天再來看吧。」張恆沒有辦法,只能隨聲附和,隨後又望向不遠處的護烏桓校尉府。

  「他們為何要把城牆修到裡面呢?沒有外面這些百姓的協助,他們真的能依靠裡面的這個塢堡守住這座城嗎?」張恆和田豐繼續閒聊著。

  又過了一會兒。

  「阿燕怎麼還沒回來?」田豐皺了皺眉,看向褚燕消失的那個路口。

  「嗯,確實有一陣子了,就送個禮不應該這麼久。」張恆也看向褚燕消失的那個路口。

  「要不要過去找找?」田豐提議道。

  「走,過去找找。」張恆率先朝著路口走去,嘴裡嘟囔著:「這小兔崽子要是敢偷懶,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他。」

  熱鬧的街道上,褚燕正呆呆地望著街對面賣身葬父的少年,很明顯,正在發呆的小腦瓜里不知在想些什麼。

  「哎呦!」正發呆的褚燕突然腦袋被人敲了一下。

  「啊,少君,你怎麼來了?」回頭看見敲他的人是張恆後,褚燕明顯有些驚慌。

  「我再不來,天都黑了,看什麼呢?」張恆看了看街對面的少年。

  「少君,你看對面有個賣身葬父的,要不咱們把他買下吧,看他多可憐!」褚燕捂著小腦瓜,用頭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少年。

  「買不了,現在咱們沒那麼大的本事去幫所有人。」

  這並不是張恆沒有同情心,畢竟現在這個時候這種事太多了,想管也管不過來。

  「你不是說要讓所有人都有地種,所有人都有飯吃,不再出現賣兒賣女的情況嗎?」褚燕道。

  「我說了咱們現在沒本事,那是咱們以後的目標。」其實張恆對這個問題也很苦惱。

  但是沒辦法,現在的實際情況就是沒本事幫助所有人,雖然有個張家商會經營得還不錯,但那並不足以達成他們最終的目標。

  褚燕瞪著張恆,小臉漲得通紅,由此可見,他的小腦瓜雖然剛才被敲了一下,但這並不影響它此刻的快速運轉。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最後褚燕居然憋出了一句流傳千古的名言。

  「我靠!」張恆一臉無奈地看向田豐:「阿豐,你教他的?」

  「哈哈哈哈!」其實田豐在剛才褚燕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快忍不住笑了。張恆這麼一問,直接笑出了聲,引得路人紛紛對他們三人投來注視的目光。

  這笑聲來得極為不合時宜,畢竟那邊還有賣身葬父的呢。

  「行了,快走吧。」張恆下達了離開的指令,他此刻臉上火辣辣的,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這算什麼事啊?人家那邊賣身葬父,你這邊哈哈大笑,得了,趕緊走吧。


  剛轉過頭的張恆發現褚燕在拉他的胳膊。

  「少君,少君,他會寫字。」褚燕拉著張恆的胳膊,對著對面的少年說道。

  的確,就像之前所說,這年頭賣身葬父的事挺多的,但會寫字的人確實很少的。

  「買下他吧,我覺得他日後肯定有用處。」很明顯,褚燕沒有放棄說服張恆買下對面少年的想法。

  張恆看了看褚燕,又看了看對面的少年,接著又看了看褚燕,愁得直嘬牙花子。

  倒也不是缺錢買不起,主要是這些三國英傑真不讓人省心呀,之前去忽悠少年劉備,剛開口就差點出岔子。這次褚燕,你看看她說的話「肯定有用」,這就很玄乎。你說他日後沒用吧,那肯定會有用,哪有說沒用的人?你要說不買吧,萬一有大用呢?

  再者說,你怎麼知道他會寫字?對面那個字萬一不是他自己寫的呢?不過張恆也沒說什麼,畢竟確實不缺這點錢。

  「要買你去買,我反正不去買。」張恆無奈地對褚燕說。

  剛哈哈大笑,現在又過去買人家,會不會被當成神經病呀,反正張恆覺得彆扭。

  「諾,多謝少君。」褚燕倒是沒覺得有什麼,樂呵呵地跑了過去。

  只見褚燕撥開並不密集的人群,走到少年旁邊蹲下和少年說了些什麼,便帶著少年朝張恆他們走來。

  「少君,談好了,不過她是個女的。」褚燕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張恆。

  「噗噗。」田豐差點沒忍住又笑出聲,今天他也不知怎麼了。

  先是張恆在校尉府門口感慨萬分,接著又是褚燕同情心大發,然後這哥倆居然進行了一場爭論,褚燕贏了。最後領了個有用的人才來,居然是個女的。好了,這回更有用了,實在不行還能當通房丫鬟呢,說實話,這小姑娘長得不算很漂亮,但英姿颯爽。

  聽到旁邊的動靜,張恆扭頭瞪了田豐一眼,心想:你能不能注意點,都是你哈哈大笑才惹得大家都看我們。

  田豐哪能不明白張恆這一眼的含義,心想:關我什麼事,跟我不笑,你就能不買似的?

  「沒事,女的就女的吧。」張恆說。

  「這位是張恆少主,就是他出錢買下的你。」褚燕見張恆沒有反悔,趕忙開始介紹。

  褚燕還是能分清楚少君和少主的區別的,少君是一般貴族子弟稱呼,在有外人的情況下還是少惹麻煩的好。

  「少主安好,多謝少主為家父家母安葬。」女子向張恆行了一禮。

  「你叫什麼,可會寫字?」張恆看到是個少女,心中愈發懷疑她是否真的具備寫字的能力,畢竟如今這個時代,能寫字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奴婢名叫高寧,曾讀過私學,懂得寫字。」高寧回應道。

  嘿,還真被褚燕這小子料中了,竟然真的會寫字。

  「這位是田豐,田先生。」見張恆不再發問,褚燕接著向高寧介紹田豐。

  「田先生安好。」聽到田豐的名號時,少女略顯驚訝,畢竟以田豐的歲數,被稱作先生還是稍顯稚嫩了些。

  「阿燕,此事就交予你來操辦,去安排一下吧。」張恆在旁發話道。

  褚燕應聲後,便帶著高寧重新回到了街對面。

  先是打聽了高寧的家庭住址,隨後又花錢找了幾個鄉親幫忙,將她父母抬回了家。

  由於目前手頭沒帶那麼多錢,無法舉辦喪禮,雖說不能大肆操辦,但購置一副棺材還是必須的。

  然而買棺材是一筆不小的花費,這筆款項需要到趙賈師那裡提取,所以這些事宜都得等到明日辦理。

  「現在總該可以回去了吧?」見褚燕返回,張恆打趣道。

  「可以回了,可以回了,少君您請。」褚燕點頭哈腰地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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