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硝煙未盡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漸漸被嗚咽的海風吹散，只留下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硝磺味和焦糊氣。長山島營地中央，那個焦黑的淺坑還在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周圍散落著碎石、木屑和扭曲的殘骸，幾具焦黑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爆炸造成的混亂和短暫的空白，為趙思堯和殘存的守軍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他們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穿過燃燒未盡、濃煙瀰漫的廢墟地帶，朝著島嶼北部的山洞撤退。蘇芷雖然受傷不輕，但依舊頑強地殿後，警惕著可能從煙塵中衝出的追兵。
所幸，爆炸的威力與未知的恐懼，讓攻入營地的黑船敵兵也陷入了短暫的茫然和混亂。加上指揮官似乎也拿不準是否還有更多這種恐怖的「會炸的石頭」，追擊的命令並未立刻下達。等到煙塵稍散，組織起新的進攻時，趙思堯等人已經退入了島北那片嶙峋崎嶇、植被稍密的區域，消失在了岩石和灌木的陰影中。
山洞位於一處朝北的懸崖下方，入口隱蔽，裡面空間不小，但潮濕陰冷。林默言早已帶著工匠家屬和重傷員躲藏在此。看到趙思堯等人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地退入，洞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哭泣和驚呼。
「快！清點人數！處理傷口！」趙思堯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著氣，左臂的傷口因劇烈運動又崩裂開來，鮮血滲透了簡陋的包紮。蘇芷也被攙扶著坐下，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警惕地注視著洞口方向。
很快，粗略的清點結果出來了：能戰的，包括輕傷員在內，只剩不到三十人。火銃在混戰中丟失損毀大半，只剩六七桿還能用，子藥也所剩無幾。李老三胸口挨了一刀，雖然不深，但流血不少，已經陷入半昏迷。王二、張河等人也是個個帶傷。工匠中，老周頭安然無恙，陳四除了驚嚇過度，只受了些擦傷。
損失慘重，近乎一半的戰力折損在剛才的防禦戰中。更嚴峻的是，他們失去了營地、工坊、大部分的物資儲備。現在，全部的希望就寄托在這個山洞，以及……那尚未完全熄滅的抵抗意志上。
「外面……外面怎麼樣了？」一個工匠家屬顫聲問。
趙思堯搖了搖頭，示意林默言去洞口警戒觀察。他心中同樣焦慮。黑船的人會不會追來？林漱玉派出的那十個人怎麼樣了？海面上的對峙，又是什麼局面？
與此同時，島嶼西側礁石灘。
韓鏢頭帶著九名林家護衛，趁著爆炸引起的混亂，成功登上了長山島。他們沒有貿然深入，而是占據了一處地勢稍高、背靠巨石的礁石堆，警惕地觀察著島內情況。
「韓頭兒，煙塵還在冒，裡面好像沒動靜了？剛才那聲響……也太嚇人了。」一名護衛心有餘悸。
韓鏢頭眉頭緊鎖，他久經江湖，也從未聽過這般威力的爆炸，除非是大量火藥被集中引爆。「那島上的人，怕是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厲害火器，或者……同歸於盡的手段。」他頓了頓，「小姐的命令是接應可能突圍的人。我們守在這裡，打出旗號，若有人往這邊來，就掩護。若沒有……一炷香後，不管有沒有人，我們必須撤回船上。這島太邪性，不能久留。」
海面上，氣氛同樣凝重。
林漱玉的福船與黑船艦隊隔著兩三里的距離，遙遙對峙。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讓雙方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林漱玉在船樓上，手指緊緊摳著欄杆，指節發白。她不知道島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爆炸的威勢遠超尋常，讓她對長山島和那位趙首領的評價，再次拔高，同時也更加憂心——如此手段，是否意味著島上的人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不惜一切的地步？
黑船指揮船上，首領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預期的速戰速決徹底泡湯了。不僅沒能在林家介入前解決戰鬥，反而被那詭異的爆炸炸得灰頭土臉，傷亡增加。更重要的是，那爆炸物是什麼？島上還有多少？會不會在追擊過程中再次遭遇？
「首領，追不追？島上的人好像退到北邊山里去了。」手下請示。
首領望著島上尚未散盡的煙柱，又看了看對面林家的船隊，以及已經登上島西礁石、打出林家旗號的那一小隊人，心中猶豫不決。繼續深入追剿，地形不熟，還要面對可能存在的未知爆炸物和林家小隊的騷擾，風險極大。就此退走？搶回被劫物資的目標只完成了一小部分（營地物資可能已被毀或帶走），而且被這麼個小島弄得損兵折將、灰頭土臉，實在窩囊。
「媽的！」首領再次咒罵，「讓登島的弟兄們，先把能搬走的、值錢的東西，從那破營地里搜刮一遍！然後放火燒了那些破棚子！至於逃進山裡的老鼠……」他眼中凶光閃爍，「留兩艘船在附近海域盯著！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躲在山洞裡喝西北風！等他們熬不住出來找食，或者等林家那娘們的船滾蛋了，再慢慢收拾！」
他選擇了折中的方案：劫掠破壞，封鎖監視，長期圍困。既保存實力，避免與林家直接衝突，又不完全放棄目標。
命令下達，攻入營地的黑船敵兵開始瘋狂洗劫剩餘的物資——糧食、鐵料、工具，甚至是一些破爛的衣物被褥，都被打包帶走。帶不走的，則被付之一炬。很快，長山島營地各處冒起了滾滾濃煙，火勢在乾燥的木料和海風中迅速蔓延。
島西礁石上，韓鏢頭等人看到營地起火，知道黑船正在劫掠破壞，而非立刻追擊殘敵，心中稍定。但看到那火勢，也知道島上守軍的根基算是被徹底毀了。
「韓頭兒，有人！從那邊林子裡出來了！」一名眼尖的護衛突然低呼。
韓鏢頭立刻望去，只見島北山林的邊緣，幾個小心翼翼的身影正探頭探腦，朝著礁石灘這邊張望，看衣著打扮，正是島上守軍模樣，其中一個似乎還受了傷，被人攙扶著。
「打出旗語！表明身份！」韓鏢頭立刻下令。一名護衛舉起一面小的林家藍旗，朝著那幾個身影的方向揮舞。
那幾個身影顯然看到了旗號，猶豫了一下，其中一人似乎下了決心，朝著礁石灘這邊比劃了幾個手勢，然後迅速縮回了林子。
「他們好像在示意我們過去接應？」護衛猜測。
韓鏢頭沉吟。直接過去，風險不小，可能會遭遇黑船的散兵。但小姐的命令……
「留四個人在這裡守住退路，豎起林家旗。剩下的人，跟我摸過去看看！注意隱蔽，遇到黑船的人，儘量避開，不要主動交戰！」韓鏢頭最終還是決定冒險接應。如果能救出島上那個首領或重要人物，對小姐了解此地情況、追查「順風號」真相，或許大有幫助。
山洞內，趙思堯也得到了林默言從洞口觀察到的回報：營地起火，黑船似乎在劫掠後撤出，但並未完全退走，仍有船隻在外海游弋。西邊礁石灘有林家的小隊在活動，並打出了接應的旗號。
「林家……」趙思堯喘息著，腦子飛快轉動。林漱玉派來的人，是敵是友尚難最終斷定，但此刻無疑是打破封鎖、獲取外部信息的唯一可能通道。更重要的是，重傷的李老三和其他幾個傷員，需要更好的救治和環境，山洞裡條件太差了。
「蘇芷，你帶幾個還能動、傷最輕的兄弟，去西邊看看，跟林家來的人接觸一下。」趙思堯做出決定，「小心為上，探明對方真實意圖。如果能取得聯繫……問問他們，能否提供一些傷藥，或者……幫忙送走幾個重傷的弟兄。」
「那你呢？」蘇芷不放心。
「我沒事。有林默言和張河在。快去，注意安全，情況不對立刻撤回。」趙思堯語氣堅決。
蘇芷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點了王二和另外兩個傷勢較輕、機警的戰士，帶上僅剩的幾把還能用的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洞，朝著西側礁石灘摸去。
天色漸漸向晚，海面上的風大了些。燃燒的營地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與西沉的落日餘暉交織在一起，給殘破的長山島塗上了一層悲壯而詭異的色彩。
黑煙升騰，海鳥驚飛。
白日的血腥廝殺暫時停歇，但硝煙並未散盡。封鎖在繼續，圍困在形成。而新的接觸與談判，也在暗流中悄然開始。
長山島的命運，以及趙思堯與林漱玉這兩個原本天各一方的人，在這片被血與火洗禮過的礁石上，即將迎來第一次直接的碰撞。
爆炸造成的混亂和短暫的空白，為趙思堯和殘存的守軍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他們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穿過燃燒未盡、濃煙瀰漫的廢墟地帶，朝著島嶼北部的山洞撤退。蘇芷雖然受傷不輕，但依舊頑強地殿後，警惕著可能從煙塵中衝出的追兵。
所幸，爆炸的威力與未知的恐懼，讓攻入營地的黑船敵兵也陷入了短暫的茫然和混亂。加上指揮官似乎也拿不準是否還有更多這種恐怖的「會炸的石頭」，追擊的命令並未立刻下達。等到煙塵稍散，組織起新的進攻時，趙思堯等人已經退入了島北那片嶙峋崎嶇、植被稍密的區域，消失在了岩石和灌木的陰影中。
山洞位於一處朝北的懸崖下方，入口隱蔽，裡面空間不小，但潮濕陰冷。林默言早已帶著工匠家屬和重傷員躲藏在此。看到趙思堯等人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地退入，洞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哭泣和驚呼。
「快！清點人數！處理傷口！」趙思堯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著氣，左臂的傷口因劇烈運動又崩裂開來，鮮血滲透了簡陋的包紮。蘇芷也被攙扶著坐下，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警惕地注視著洞口方向。
很快，粗略的清點結果出來了：能戰的，包括輕傷員在內，只剩不到三十人。火銃在混戰中丟失損毀大半，只剩六七桿還能用，子藥也所剩無幾。李老三胸口挨了一刀，雖然不深，但流血不少，已經陷入半昏迷。王二、張河等人也是個個帶傷。工匠中，老周頭安然無恙，陳四除了驚嚇過度，只受了些擦傷。
損失慘重，近乎一半的戰力折損在剛才的防禦戰中。更嚴峻的是，他們失去了營地、工坊、大部分的物資儲備。現在，全部的希望就寄托在這個山洞，以及……那尚未完全熄滅的抵抗意志上。
「外面……外面怎麼樣了？」一個工匠家屬顫聲問。
趙思堯搖了搖頭，示意林默言去洞口警戒觀察。他心中同樣焦慮。黑船的人會不會追來？林漱玉派出的那十個人怎麼樣了？海面上的對峙，又是什麼局面？
與此同時，島嶼西側礁石灘。
韓鏢頭帶著九名林家護衛，趁著爆炸引起的混亂，成功登上了長山島。他們沒有貿然深入，而是占據了一處地勢稍高、背靠巨石的礁石堆，警惕地觀察著島內情況。
「韓頭兒，煙塵還在冒，裡面好像沒動靜了？剛才那聲響……也太嚇人了。」一名護衛心有餘悸。
韓鏢頭眉頭緊鎖，他久經江湖，也從未聽過這般威力的爆炸，除非是大量火藥被集中引爆。「那島上的人，怕是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厲害火器，或者……同歸於盡的手段。」他頓了頓，「小姐的命令是接應可能突圍的人。我們守在這裡，打出旗號，若有人往這邊來，就掩護。若沒有……一炷香後，不管有沒有人，我們必須撤回船上。這島太邪性，不能久留。」
海面上，氣氛同樣凝重。
林漱玉的福船與黑船艦隊隔著兩三里的距離，遙遙對峙。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讓雙方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林漱玉在船樓上，手指緊緊摳著欄杆，指節發白。她不知道島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爆炸的威勢遠超尋常，讓她對長山島和那位趙首領的評價，再次拔高，同時也更加憂心——如此手段，是否意味著島上的人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不惜一切的地步？
黑船指揮船上，首領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預期的速戰速決徹底泡湯了。不僅沒能在林家介入前解決戰鬥，反而被那詭異的爆炸炸得灰頭土臉，傷亡增加。更重要的是，那爆炸物是什麼？島上還有多少？會不會在追擊過程中再次遭遇？
「首領，追不追？島上的人好像退到北邊山里去了。」手下請示。
首領望著島上尚未散盡的煙柱，又看了看對面林家的船隊，以及已經登上島西礁石、打出林家旗號的那一小隊人，心中猶豫不決。繼續深入追剿，地形不熟，還要面對可能存在的未知爆炸物和林家小隊的騷擾，風險極大。就此退走？搶回被劫物資的目標只完成了一小部分（營地物資可能已被毀或帶走），而且被這麼個小島弄得損兵折將、灰頭土臉，實在窩囊。
「媽的！」首領再次咒罵，「讓登島的弟兄們，先把能搬走的、值錢的東西，從那破營地里搜刮一遍！然後放火燒了那些破棚子！至於逃進山裡的老鼠……」他眼中凶光閃爍，「留兩艘船在附近海域盯著！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躲在山洞裡喝西北風！等他們熬不住出來找食，或者等林家那娘們的船滾蛋了，再慢慢收拾！」
他選擇了折中的方案：劫掠破壞，封鎖監視，長期圍困。既保存實力，避免與林家直接衝突，又不完全放棄目標。
命令下達，攻入營地的黑船敵兵開始瘋狂洗劫剩餘的物資——糧食、鐵料、工具，甚至是一些破爛的衣物被褥，都被打包帶走。帶不走的，則被付之一炬。很快，長山島營地各處冒起了滾滾濃煙，火勢在乾燥的木料和海風中迅速蔓延。
島西礁石上，韓鏢頭等人看到營地起火，知道黑船正在劫掠破壞，而非立刻追擊殘敵，心中稍定。但看到那火勢，也知道島上守軍的根基算是被徹底毀了。
「韓頭兒，有人！從那邊林子裡出來了！」一名眼尖的護衛突然低呼。
韓鏢頭立刻望去，只見島北山林的邊緣，幾個小心翼翼的身影正探頭探腦，朝著礁石灘這邊張望，看衣著打扮，正是島上守軍模樣，其中一個似乎還受了傷，被人攙扶著。
「打出旗語！表明身份！」韓鏢頭立刻下令。一名護衛舉起一面小的林家藍旗，朝著那幾個身影的方向揮舞。
那幾個身影顯然看到了旗號，猶豫了一下，其中一人似乎下了決心，朝著礁石灘這邊比劃了幾個手勢，然後迅速縮回了林子。
「他們好像在示意我們過去接應？」護衛猜測。
韓鏢頭沉吟。直接過去，風險不小，可能會遭遇黑船的散兵。但小姐的命令……
「留四個人在這裡守住退路，豎起林家旗。剩下的人，跟我摸過去看看！注意隱蔽，遇到黑船的人，儘量避開，不要主動交戰！」韓鏢頭最終還是決定冒險接應。如果能救出島上那個首領或重要人物，對小姐了解此地情況、追查「順風號」真相，或許大有幫助。
山洞內，趙思堯也得到了林默言從洞口觀察到的回報：營地起火，黑船似乎在劫掠後撤出，但並未完全退走，仍有船隻在外海游弋。西邊礁石灘有林家的小隊在活動，並打出了接應的旗號。
「林家……」趙思堯喘息著，腦子飛快轉動。林漱玉派來的人，是敵是友尚難最終斷定，但此刻無疑是打破封鎖、獲取外部信息的唯一可能通道。更重要的是，重傷的李老三和其他幾個傷員，需要更好的救治和環境，山洞裡條件太差了。
「蘇芷，你帶幾個還能動、傷最輕的兄弟，去西邊看看，跟林家來的人接觸一下。」趙思堯做出決定，「小心為上，探明對方真實意圖。如果能取得聯繫……問問他們，能否提供一些傷藥，或者……幫忙送走幾個重傷的弟兄。」
「那你呢？」蘇芷不放心。
「我沒事。有林默言和張河在。快去，注意安全，情況不對立刻撤回。」趙思堯語氣堅決。
蘇芷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點了王二和另外兩個傷勢較輕、機警的戰士，帶上僅剩的幾把還能用的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洞，朝著西側礁石灘摸去。
天色漸漸向晚，海面上的風大了些。燃燒的營地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與西沉的落日餘暉交織在一起，給殘破的長山島塗上了一層悲壯而詭異的色彩。
黑煙升騰，海鳥驚飛。
白日的血腥廝殺暫時停歇，但硝煙並未散盡。封鎖在繼續，圍困在形成。而新的接觸與談判，也在暗流中悄然開始。
長山島的命運，以及趙思堯與林漱玉這兩個原本天各一方的人，在這片被血與火洗禮過的礁石上，即將迎來第一次直接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