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我是一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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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公站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烏爾罕率領另外兩名草原精銳,也不動聲色來到事先安排的位置。

  三人揣在袖中的手握緊匕首握把,目光始終鎖定在屏風上面,凝神警惕。

  按照之前的約定,這是撤屏賜福的環節。

  只要呂公雙手抓住屏風邊緣,用力向兩側一拉,就算儀式完成。

  然而,他卻站在屏風面前,久久沒有動手。

  此刻的劉季,也從前院來在右側首位。

  「呂公,吉時不可誤啊。」劉季聲音中帶著些戲謔之意,「這滿堂賓客,可都在等著開席呢。」

  屏風後面,藏有兩名墨者。

  只要呂文一動手,那兩名墨者就會持劍而出,沖向趙啟。

  只要趙啟一死,趙宅的財富,以及那個令他心癢難耐的女人,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這兒,他當即轉身大搖大擺朝院中走去,不在廳內停留。

  趙啟沒有去理會劉季,而是看向屏風前的呂文,輕聲道:「岳父大人可想好了,這一撤,可就回不了頭了!」

  呂公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劉季的背影。

  緊接著,他又看向站在數步之外的趙啟。

  那個年輕人正含笑看著他,也是在提醒他。

  呂文緩緩長舒一口氣,聲音帶著些許滄桑:「你很聰明,可惜啊,吉時到了。」

  此話一出,趙啟笑著搖頭,心中頗感無奈。

  只見呂公轉回身,緩緩抬起雙手,不過他並沒有去抓屏風的邊緣,而是平舉在胸前,掌心撫摸著屏風那繡著鳳凰心臟的位置。

  屏風後,那個狹窄的夾層里,一名手持短匕的墨家死士正屏住呼吸,通過綢布上細微的孔洞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他看到了一隻手掌貼了上來,那是動手的信號!

  死士握緊了匕首,肌肉緊繃,蓄勢待發。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滄浪!!!」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在廳堂內炸響!

  呂公那隻原本貼在屏風上的左手猛地撤回,右手如閃電般拔出腰間長劍。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遲疑。

  那把被他磨了一整夜的鏽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刺入了屏風正中!

  「噗嗤!」

  利刃穿透絲綢,如同切開一張薄紙。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入肉聲和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正對著呂公的那名死士,胸膛瞬間被貫穿,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癱軟下去。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變故再生!

  「嘶啦!」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裂口處竄出,是第二名死士!

  同伴的死亡並沒有讓他有絲毫遲疑,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沒有理會呂公,直接繞過他,手中短匕化作一道毒蛇,直取數步之外的趙啟咽喉!

  這一下變起肘腋,快得驚人。

  趙啟瞳孔微縮,藏在大氅下的右手瞬間扣動了短弩的機括。

  但距離太近,他需要時間抬手!

  「豎子敢爾!!」一聲蒼老的怒吼炸響。

  只見剛身形尚未站穩的呂公,竟不顧重心失衡,快速向側前方撲了過去。

  他來不及揮劍格擋,竟是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那名死士!

  「噗!」

  短匕偏離了原本刺向趙啟咽喉的軌跡,卻扎進了呂公的左肩。

  鮮血飛濺,染紅了趙啟的視線。

  電光火石間,烏爾罕幾人取出手中利刃,快速衝出。

  寒光閃過,那名死士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屍體噴灑著熱血,摔在趙啟腳邊。

  「岳父!!」趙啟驚呼出聲,趕緊上前扶住呂公。

  「阿父!」

  聽到動靜掀開蓋頭的呂雉目睹這一切後,發出一聲驚呼,不顧一切地沖向呂文。


  鮮血順著呂公的肩膀流下,瞬間染透了她那件在此前顯得無比刺眼的嫁衣,紅得令人心悸。

  「阿父……為什麼……為什麼……」呂雉看著身受重傷的父親,淚水混著臉上的胭脂滾落,狼狽不堪。

  她一直以為父親是個冷血的魔鬼,是為了利益可以犧牲女兒的惡人。

  可現在,這個惡人卻在用命保護她和她的夫君!

  「別過來,我……我沒事!」呂公臉色有些慘白。

  隨後,他看著哭成淚人的呂雉,嘴角擠出一抹溫柔的笑容:「雉兒……阿父……沒有對不起你……」

  「我知道!阿父你別說話!」呂雉流著淚,猛地轉頭看向庭院內劉季的身影。

  那雙原本溫婉的杏眼中,此刻竟爆發出令人膽寒的恨意。

  呂文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將手中劍立在腳下,伸手拉過趙啟跟呂雉的手疊在一起,對趙啟囑咐道:「賢婿,稚兒就交給你了,等此間事了,我再跟你好好聊聊。」

  感受到呂文話語中的誠意,趙啟鄭重地點頭。

  他算到了屏風後有刺客,也算到了呂文就是發號施令的關鍵

  但是他卻沒有算到,呂文竟然會親自出手替他解決掉屏風的刺客,還給他擋刀!

  一瞬間,他腦中諸多信息纏繞在一起,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理清楚。

  呂公大口喘著粗氣,一身深衣已被鮮血浸透,但他並未倒下,反而借著趙啟的攙扶,重新挺直了脊樑。

  他轉過身,橫劍立馬,擋在了趙啟身前。

  那一刻,這位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寓公,竟如同一尊怒目金剛。

  「老匹夫!你瘋了?!」

  劉季站在正門處,指著呂文,聲色厲荏!

  他無論如何也沒算到這老東西竟然真的敢反水,甚至不惜拿命去替趙啟擋刀!

  「劉季!」呂公忍著劇痛,怒喝一聲,「你別忘了,雉兒……是老夫的骨肉,是老夫看著長大的女兒!」

  「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她心生貪戀,更不該拿她的性命做局!」

  說到此處,呂公鬚髮皆張,手中帶血長劍直指劉季:

  「今日,這裡只有護犢的父親,誰敢動我女兒女婿分毫,先問問老夫手中這把劍答不答應!」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早已被這一連串變故嚇呆的呂雉,此刻聽著父親那悲壯的怒吼,淚水決堤而出。

  她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哭出聲來,心中那個冷酷無情的父親形象,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巍峨如山能替她遮風擋雨的身影。

  趙啟扶著呂公顫抖的手臂,感受著老人指尖傳來的冰涼與堅定,眼底深處泛起一抹從未有過的敬重與殺意。

  此刻的呂公,怎麼看也不像墨家激進派,更不像巨子信中所說的那樣要取自己性命而後快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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