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乘風而上，一刀三億
九龍交易所內，交易大廳一反常態地安靜。
所有股票經紀都停下動作，抬頭凝視牆上電視。
屏幕里，嘉文國際一眾高層正襟危坐，言辭間充滿對未來的篤定。
可場中這群港股老手臉上沒有半分波瀾，眼底只浮著一層瞭然於心的靜默。
明眼人都懂，嘉文國際看似是張嘉文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
但稍微知道內情的都清楚，她不過是個被人推到台前的傀儡罷了。
港島商界從不缺傳奇女性，但湯朱迪那樣的手腕與格局，早已是公認的天花板。
鏡頭掃過長桌，座次排布間暗藏的玄機，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到了張嘉文身旁那個居中而坐的男人身上。
一襲深灰色西裝，指尖夾著未點燃的雪茄，他始終垂眸不語，仿佛周遭喧囂與他無關一樣。
直到鏡頭掠過桌前的銘牌，才有人低聲念出那個名字：「程一言……」
讀出這個名字後，發布現場的空氣驟然一靜，原來隱藏在嘉文國際背後的男人是他。
大戶室內，百葉窗半掩，只余幾縷金燦燦的日光，在紅木長桌上投下斑駁光影。
恆楚與葉天分坐沙發兩端，目光緊鎖著牆上電視。
新聞發布會的聲浪透過音響，在安靜的室內盪開細微回音。
看著程一言伸出三根手指，將三樁利好消息緩緩道來。
葉天眉頭倏地擰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發出了沉悶的噠噠聲。
他側頭看向恆楚，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調侃。
「恒生，你前兩天沒能和霍景良談攏合作，看來倒是因禍得福。
誤打誤撞的避開這次損失，天命到底還是眷顧你。」
混跡港股多年，葉天早就看透漲跌背後地門道。
股市終究是人與人的博弈，拼的是計謀，比的是手腕。
可即便如此，他也從不否認，那虛無縹緲的氣運二字，在這波譎雲詭的棋盤上，偶爾真能左右乾坤。
恆楚卻緩緩搖頭，目光仍落在屏幕上那個垂眸不語的男人身上。
「不是氣運在我，」他聲音平靜的反駁：「是在嘉文國際身上。」
葉天一愣，臉上的調侃盡數褪去，轉為滿滿的驚疑。
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恆楚的眼睛道：「什麼意思？
你那裡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情報，霍景良和利兆天那邊透露給你的？」
葉天的嗅覺向來敏銳，恆楚不過露了一絲口風，他已瞬間猜到真相。
沒錯，恆楚與霍景良的合作雖未完全敲定，但這幾日下來，三方已建立起一種心照不宣的情報默契。
關於嘉文國際今日拋出的三重利好消息，霍景良與利兆天早已私下掰開揉碎，分析得透徹。
第一條所謂的馬尼拉雨林金礦開發權，純屬無稽之談。
馬尼拉作為菲律賓最大的港口城市，周遭寸土寸金，雨林腹地早被無數勘探隊翻遍，真要有金礦，哪輪得到程一言撿便宜？
第二條，宣稱拿下海外大型碼頭運營權，更是假得離譜。
利兆天手中的嘉文國際海外投資清單上寫的清清楚楚，嘉文國際的觸手從未伸及大型碼頭這一塊。
唯有第三條，中期派股分紅一毛二是實打實的利好。
這筆錢，足以讓嘉文國際股價在短期內飆漲一截。
也足夠讓他們三人，悄無聲息地搭上一趟順風順水的發財車。
「霍景良跟利兆天今早給我通過電話。」恆楚抬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除了中期派股分紅一毛二是真的，剩下兩個，都有問題。」
「你確定？」葉天再三確認。
「我確定。」
葉天眼中銳光一閃，瞬間規劃出策略：「這樣的話，我們似乎可以搭一趟短途直通車。
三重利好之下，嘉文國際股價必然應聲而漲。
這時候重倉殺入，以任沖那小傢伙的謹慎，非但不會悶殺我們，反而會藉此瘋狂抬升股價。
只要抽身及時，我們手裡的資金漲上三、四成，都不是難事。」
恆楚沒有對具體操作指手畫腳。
他深信，以葉天縱橫港股多年的專業手腕，在情報充足的情況下，足以駕馭任何局面。
得了準話後，葉天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抓起內線電話，言簡意賅下令：「所有人盯緊嘉文國際盤口。
等開盤跳空高開並站穩，先動用三成資金進場。
記住，分批建倉，手法要輕，別驚了盤面。」
掛斷電話，他轉向恆楚，眉峰一挑流露出慣有的自信。
「恒生，任沖那小子的操盤習慣和反應模式，我早就摸透了。
這回，非得讓他們心甘情願給咱們抬一回轎子不可。」
恆楚只微微頷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已將操盤之事託付葉天，他便不會再多過問。
閒下來的恆楚，思忖起投桃報李的事。
霍景良與利兆天既已遵守承諾率先示好，他自然不能毫無表示。
想了想後，他喚來王建軍。
「把咱們手中那套關於嘉文國際的完整資料，給霍生和利生送去。
從張嘉文的履歷底細，到程一言近年在海外的每一筆資本挪移，無保留的全部送上。」
「明白。」王建軍利落應聲，轉身欲行。
「等等。」恆楚補了一句：「你親自送，務必交到霍生和利生手上。」
這套資料，在外行人看來不過是枯燥的人事檔案與商業流水。
但要是落在霍景良、利兆天這等頂尖股壇狙擊手眼中，其價值遠超尋常情報。
裡面清晰脈絡化地呈現了程一言早年在東南亞資本市場的複雜騰挪。
張嘉文背後若隱若現的空殼公司網絡，乃至嘉文國際高層私人間的利益鏈條與微妙制衡。
股市，終歸是人與人的博弈。
技術圖形與消息喧囂，不過是舞台上的光影與聲效。
真正決定勝負的，永遠是帷幕後操盤手的心術與眼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條古訓在股市上，依然是顛撲不破的至理。
恆楚向後靠進沙發，視線掠過百葉窗縫隙，投向外間已再度人聲鼎沸的交易大廳。
一抹極淡的、近乎鋒利的笑意在他唇角悄然浮現。
他知道，待到霍景良與利兆天拿到這份禮物之後，這場圍繞嘉文國際的暗戰才算真正鋪開。
就在葉天指揮手下股票經紀按部就班、分批建倉，悄然搭上這趟順風車的同時。
嘉文國際頂樓，總裁辦公室，氣氛凝滯得近乎結冰。
曾建橋大步闖進來時，甚至忘了敲門。
他那張素來和煦的臉，此刻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程一言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方，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支雪茄。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將那身深灰色西裝熨燙出的紋路照得一清二楚。
他抬眸瞥了曾建橋一眼，眼底沒什麼波瀾，像是早料到他會來。
「阿言。」曾建橋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與質問。
「任沖帶的話是什麼意思，嘉文帳上的錢都去哪兒了。
你我雖不是親兄弟，可這些年走過來，早就比親兄弟還親。
當年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哪有今天的局面。
現在你這是要跳幫下船，把我一個人撂在這兒嗎。
我怎麼辦，我的公司怎麼辦，那些爛攤子，你讓我怎麼收拾？」
面對連珠炮似的質問，程一言終於停下擦拭的動作。
他將那支油亮的雪茄放到一旁，這才不急不緩地開口。
「橋哥，慌什麼，我在，天就塌不下來。
中期派股這個紅利是真的，我讓任沖帶話給你們，只是想讓你和老夥計們多賺一點罷了。」
「阿言，別騙我了！」曾建橋低吼道：「股王沖已經跟我說了。
嘉文的帳上早就沒錢了，他們莫非給你錢了？」
「什麼他們，我們的？」程一言明知故問，依舊裝糊塗。
「打電話給他們！」曾建橋見他還遮掩，徹底怒了：「打給你背後那些金主！讓他們拿錢出來。
你知不知道，警察跟廉政公署現在在查我，我要是有事，同在一條船上的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誰說我有金主的？」程一言聲音依舊平穩：「橋哥，你冷靜點。」
「冷靜？你的公司現在一股還值三塊多，你當然有資格冷靜！
我呢，我的公司現在一毛錢都不值了，再冷靜下去，我就得洗乾淨屁股到赤柱度過餘下半生了。」
「橋哥，我一時沒那麼多現金救你啊。」
「我不管，我公司的股票去年被你一押再押，從一塊錢壓到十幾塊。
這筆爛帳你必須解決，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給我兩千萬美金，拿到錢我立馬在港島消失。
二是大家魚死網破，明天我就去廉政公署自首，把你拖下水。」
氣急敗壞的曾建橋喘著粗氣，眼神狠厲。
「阿言，你跟你背後那些金主有多狠辣，我清楚。
提醒你一句，別指望找人幹掉我就萬事大吉。
我已經給家裡人留了後手，一旦發現我失蹤或者死亡，我留下的東西足以把你炸上天。」
他既然選擇來攤牌，又豈會毫無準備？
單打獨鬥，他確實不是程一言的對手。
可是，別忘了，他背後站著一整個家族。
曾家在港島經營多年，積攢下的人脈或許保不住他的命，但要點爆一個人的醜聞，將其從雲端拉下來，並非不可能。
聽聞後手二字，一直淡然坐在大班椅上的程一言，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那停頓極短，快如錯覺。
可落在曾建橋眼裡，卻讓他繃緊的神經鬆了半分。
他賭對了。
程一言緩緩抬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曾建橋臉上。
他的眼神陰沉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看得人脊背發涼。
一股劍拔弩張的戾氣，無聲瀰漫在兩人之間。
「兩千萬美金，橋哥，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的公司，根本值不了這麼多錢。」
「我不管。」曾建橋低吼，像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要麼給錢，要麼同歸於盡，？你選！」
程一言身體微微向後靠，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看著眼前這個昔日將自己從籠屋中拉出來的兄弟。
看著他滿臉猙獰、歇斯底里的模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橋哥，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當年我們一起算計雞賊松的時候你就是這樣，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恨不得掀翻桌子。」
他目光驟然銳利：「你以為，你那些所謂的後手，真的能保住你？」
曾建橋心裡咯噔一下，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你……你什麼意思？」
程一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桌角的內線電話：「讓任衝上來一趟。」
聽到程一言的吩咐，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恭敬的：「是」。
掛斷的瞬間，程一言再次看向曾建橋，眼底的笑意更冷了幾分。
「橋哥，兄弟一場，兩千萬美金我可以給你。
但你要記住你的承諾，拿了錢就永遠別再踏回港島一步。
否則，就算你藏到天涯海角，我也能讓你人間蒸發。」
看在往日情分上，選擇了破財免災。
但話中未盡的威脅，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曾建橋心裡。
曾建橋喉結狠狠滾動，眼底的戾氣褪去幾分，卻仍殘留著一絲警惕。
他知道程一言的狠，這話，絕非危言聳聽。
「錢什麼時候能到帳？」他咬著牙追問道。
「任衝上來就給你辦。」程一言話鋒一轉目光如刃：「不過，橋哥，你得先把那些後手交出來。」
曾建橋臉色一變：「阿言，你別得寸進尺。」
「不是得寸進尺，是讓你我二人都能安心。」程一言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你帶著那些東西走，我睡不著，而你，也未必能睡得安穩。」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曾建橋的軟肋，他攥緊拳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錢到我瑞士銀行的帳戶，我就把東西交給你。」
程一言沒應聲，只是拿起那支雪茄重新擦了起來。
無聲，便是默許。
辦公室內，只剩下雪茄布摩擦茄衣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兩人之間沉重壓抑的、近乎凝固的呼吸。
所有股票經紀都停下動作，抬頭凝視牆上電視。
屏幕里，嘉文國際一眾高層正襟危坐，言辭間充滿對未來的篤定。
可場中這群港股老手臉上沒有半分波瀾，眼底只浮著一層瞭然於心的靜默。
明眼人都懂，嘉文國際看似是張嘉文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
但稍微知道內情的都清楚，她不過是個被人推到台前的傀儡罷了。
港島商界從不缺傳奇女性，但湯朱迪那樣的手腕與格局，早已是公認的天花板。
鏡頭掃過長桌，座次排布間暗藏的玄機，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到了張嘉文身旁那個居中而坐的男人身上。
一襲深灰色西裝，指尖夾著未點燃的雪茄，他始終垂眸不語，仿佛周遭喧囂與他無關一樣。
直到鏡頭掠過桌前的銘牌，才有人低聲念出那個名字：「程一言……」
讀出這個名字後，發布現場的空氣驟然一靜，原來隱藏在嘉文國際背後的男人是他。
大戶室內，百葉窗半掩，只余幾縷金燦燦的日光，在紅木長桌上投下斑駁光影。
恆楚與葉天分坐沙發兩端，目光緊鎖著牆上電視。
新聞發布會的聲浪透過音響，在安靜的室內盪開細微回音。
看著程一言伸出三根手指，將三樁利好消息緩緩道來。
葉天眉頭倏地擰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發出了沉悶的噠噠聲。
他側頭看向恆楚，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調侃。
「恒生，你前兩天沒能和霍景良談攏合作，看來倒是因禍得福。
誤打誤撞的避開這次損失，天命到底還是眷顧你。」
混跡港股多年，葉天早就看透漲跌背後地門道。
股市終究是人與人的博弈，拼的是計謀，比的是手腕。
可即便如此，他也從不否認，那虛無縹緲的氣運二字，在這波譎雲詭的棋盤上，偶爾真能左右乾坤。
恆楚卻緩緩搖頭，目光仍落在屏幕上那個垂眸不語的男人身上。
「不是氣運在我，」他聲音平靜的反駁：「是在嘉文國際身上。」
葉天一愣，臉上的調侃盡數褪去，轉為滿滿的驚疑。
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恆楚的眼睛道：「什麼意思？
你那裡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情報，霍景良和利兆天那邊透露給你的？」
葉天的嗅覺向來敏銳，恆楚不過露了一絲口風，他已瞬間猜到真相。
沒錯，恆楚與霍景良的合作雖未完全敲定，但這幾日下來，三方已建立起一種心照不宣的情報默契。
關於嘉文國際今日拋出的三重利好消息，霍景良與利兆天早已私下掰開揉碎，分析得透徹。
第一條所謂的馬尼拉雨林金礦開發權，純屬無稽之談。
馬尼拉作為菲律賓最大的港口城市，周遭寸土寸金，雨林腹地早被無數勘探隊翻遍，真要有金礦，哪輪得到程一言撿便宜？
第二條，宣稱拿下海外大型碼頭運營權，更是假得離譜。
利兆天手中的嘉文國際海外投資清單上寫的清清楚楚，嘉文國際的觸手從未伸及大型碼頭這一塊。
唯有第三條，中期派股分紅一毛二是實打實的利好。
這筆錢，足以讓嘉文國際股價在短期內飆漲一截。
也足夠讓他們三人，悄無聲息地搭上一趟順風順水的發財車。
「霍景良跟利兆天今早給我通過電話。」恆楚抬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除了中期派股分紅一毛二是真的，剩下兩個，都有問題。」
「你確定？」葉天再三確認。
「我確定。」
葉天眼中銳光一閃，瞬間規劃出策略：「這樣的話，我們似乎可以搭一趟短途直通車。
三重利好之下，嘉文國際股價必然應聲而漲。
這時候重倉殺入，以任沖那小傢伙的謹慎，非但不會悶殺我們，反而會藉此瘋狂抬升股價。
只要抽身及時，我們手裡的資金漲上三、四成，都不是難事。」
恆楚沒有對具體操作指手畫腳。
他深信，以葉天縱橫港股多年的專業手腕，在情報充足的情況下，足以駕馭任何局面。
得了準話後，葉天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抓起內線電話，言簡意賅下令：「所有人盯緊嘉文國際盤口。
等開盤跳空高開並站穩，先動用三成資金進場。
記住，分批建倉，手法要輕，別驚了盤面。」
掛斷電話，他轉向恆楚，眉峰一挑流露出慣有的自信。
「恒生，任沖那小子的操盤習慣和反應模式，我早就摸透了。
這回，非得讓他們心甘情願給咱們抬一回轎子不可。」
恆楚只微微頷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已將操盤之事託付葉天，他便不會再多過問。
閒下來的恆楚，思忖起投桃報李的事。
霍景良與利兆天既已遵守承諾率先示好，他自然不能毫無表示。
想了想後，他喚來王建軍。
「把咱們手中那套關於嘉文國際的完整資料，給霍生和利生送去。
從張嘉文的履歷底細，到程一言近年在海外的每一筆資本挪移，無保留的全部送上。」
「明白。」王建軍利落應聲，轉身欲行。
「等等。」恆楚補了一句：「你親自送，務必交到霍生和利生手上。」
這套資料，在外行人看來不過是枯燥的人事檔案與商業流水。
但要是落在霍景良、利兆天這等頂尖股壇狙擊手眼中，其價值遠超尋常情報。
裡面清晰脈絡化地呈現了程一言早年在東南亞資本市場的複雜騰挪。
張嘉文背後若隱若現的空殼公司網絡，乃至嘉文國際高層私人間的利益鏈條與微妙制衡。
股市，終歸是人與人的博弈。
技術圖形與消息喧囂，不過是舞台上的光影與聲效。
真正決定勝負的，永遠是帷幕後操盤手的心術與眼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條古訓在股市上，依然是顛撲不破的至理。
恆楚向後靠進沙發，視線掠過百葉窗縫隙，投向外間已再度人聲鼎沸的交易大廳。
一抹極淡的、近乎鋒利的笑意在他唇角悄然浮現。
他知道，待到霍景良與利兆天拿到這份禮物之後，這場圍繞嘉文國際的暗戰才算真正鋪開。
就在葉天指揮手下股票經紀按部就班、分批建倉，悄然搭上這趟順風車的同時。
嘉文國際頂樓，總裁辦公室，氣氛凝滯得近乎結冰。
曾建橋大步闖進來時，甚至忘了敲門。
他那張素來和煦的臉，此刻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程一言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方，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支雪茄。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將那身深灰色西裝熨燙出的紋路照得一清二楚。
他抬眸瞥了曾建橋一眼，眼底沒什麼波瀾，像是早料到他會來。
「阿言。」曾建橋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與質問。
「任沖帶的話是什麼意思，嘉文帳上的錢都去哪兒了。
你我雖不是親兄弟，可這些年走過來，早就比親兄弟還親。
當年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哪有今天的局面。
現在你這是要跳幫下船，把我一個人撂在這兒嗎。
我怎麼辦，我的公司怎麼辦，那些爛攤子，你讓我怎麼收拾？」
面對連珠炮似的質問，程一言終於停下擦拭的動作。
他將那支油亮的雪茄放到一旁，這才不急不緩地開口。
「橋哥，慌什麼，我在，天就塌不下來。
中期派股這個紅利是真的，我讓任沖帶話給你們，只是想讓你和老夥計們多賺一點罷了。」
「阿言，別騙我了！」曾建橋低吼道：「股王沖已經跟我說了。
嘉文的帳上早就沒錢了，他們莫非給你錢了？」
「什麼他們，我們的？」程一言明知故問，依舊裝糊塗。
「打電話給他們！」曾建橋見他還遮掩，徹底怒了：「打給你背後那些金主！讓他們拿錢出來。
你知不知道，警察跟廉政公署現在在查我，我要是有事，同在一條船上的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誰說我有金主的？」程一言聲音依舊平穩：「橋哥，你冷靜點。」
「冷靜？你的公司現在一股還值三塊多，你當然有資格冷靜！
我呢，我的公司現在一毛錢都不值了，再冷靜下去，我就得洗乾淨屁股到赤柱度過餘下半生了。」
「橋哥，我一時沒那麼多現金救你啊。」
「我不管，我公司的股票去年被你一押再押，從一塊錢壓到十幾塊。
這筆爛帳你必須解決，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給我兩千萬美金，拿到錢我立馬在港島消失。
二是大家魚死網破，明天我就去廉政公署自首，把你拖下水。」
氣急敗壞的曾建橋喘著粗氣，眼神狠厲。
「阿言，你跟你背後那些金主有多狠辣，我清楚。
提醒你一句，別指望找人幹掉我就萬事大吉。
我已經給家裡人留了後手，一旦發現我失蹤或者死亡，我留下的東西足以把你炸上天。」
他既然選擇來攤牌，又豈會毫無準備？
單打獨鬥，他確實不是程一言的對手。
可是，別忘了，他背後站著一整個家族。
曾家在港島經營多年，積攢下的人脈或許保不住他的命，但要點爆一個人的醜聞，將其從雲端拉下來，並非不可能。
聽聞後手二字，一直淡然坐在大班椅上的程一言，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那停頓極短，快如錯覺。
可落在曾建橋眼裡，卻讓他繃緊的神經鬆了半分。
他賭對了。
程一言緩緩抬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曾建橋臉上。
他的眼神陰沉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看得人脊背發涼。
一股劍拔弩張的戾氣，無聲瀰漫在兩人之間。
「兩千萬美金，橋哥，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的公司，根本值不了這麼多錢。」
「我不管。」曾建橋低吼，像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要麼給錢，要麼同歸於盡，？你選！」
程一言身體微微向後靠，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看著眼前這個昔日將自己從籠屋中拉出來的兄弟。
看著他滿臉猙獰、歇斯底里的模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橋哥，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當年我們一起算計雞賊松的時候你就是這樣，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恨不得掀翻桌子。」
他目光驟然銳利：「你以為，你那些所謂的後手，真的能保住你？」
曾建橋心裡咯噔一下，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你……你什麼意思？」
程一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桌角的內線電話：「讓任衝上來一趟。」
聽到程一言的吩咐，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恭敬的：「是」。
掛斷的瞬間，程一言再次看向曾建橋，眼底的笑意更冷了幾分。
「橋哥，兄弟一場，兩千萬美金我可以給你。
但你要記住你的承諾，拿了錢就永遠別再踏回港島一步。
否則，就算你藏到天涯海角，我也能讓你人間蒸發。」
看在往日情分上，選擇了破財免災。
但話中未盡的威脅，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曾建橋心裡。
曾建橋喉結狠狠滾動，眼底的戾氣褪去幾分，卻仍殘留著一絲警惕。
他知道程一言的狠，這話，絕非危言聳聽。
「錢什麼時候能到帳？」他咬著牙追問道。
「任衝上來就給你辦。」程一言話鋒一轉目光如刃：「不過，橋哥，你得先把那些後手交出來。」
曾建橋臉色一變：「阿言，你別得寸進尺。」
「不是得寸進尺，是讓你我二人都能安心。」程一言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你帶著那些東西走，我睡不著，而你，也未必能睡得安穩。」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曾建橋的軟肋，他攥緊拳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錢到我瑞士銀行的帳戶，我就把東西交給你。」
程一言沒應聲，只是拿起那支雪茄重新擦了起來。
無聲，便是默許。
辦公室內，只剩下雪茄布摩擦茄衣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兩人之間沉重壓抑的、近乎凝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