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那看誰的刀更快
晨光中的金山大廈直插雲霄，玻璃幕牆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將這座城市的財富與欲望彰顯得淋漓盡致。
頂層，嘉文國際總裁辦公室。
隔音效果極佳的實木大門忽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一道身影如同破閘的洪水般徑直闖了進來。
守在總裁辦門外的美女秘書被來人嚇得花容失色，她踩著細高跟試圖阻攔那道敦實的身影，卻被對方不經意間撞得一個趔趄，差點倒地不起。
辦公室內，程一言正斜倚在寬大的義大利手工大班椅上抽著雪茄。
他微微眯著眼，目光透過鼻樑上的茶色金絲眼鏡，落在面前突然闖入的兩人身上，原本就深邃的眼眸瞬間沉了下來。
敦實身影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御用莊家，綽號股王沖的任沖。
嘉文國際的操盤手，跟他合作多年的金融夥伴。
程一言心中清楚，以任沖那一身蠻力和此刻眼底翻湧的怒火，自己那弱不禁風的小秘書根本攔不住對方。
這種情況下厲聲斥責小秘書沒有任何用處，倒不如讓對方趕緊離去。
於是乎，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右手不耐煩地揮了揮：「退下吧。」
小秘書聞言，臉頰漲得通紅，對著程一言深深鞠了一躬後，慌亂地退出了總裁辦公室，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大門。
門剛關上，任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他幾步衝到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瞪著程一言，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程一言，你TMD是不是瘋了！」
任沖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辦公室里迴蕩，震得屋頂的水晶吊燈都微微晃動。
「我們商量好的，滙豐銀行的緊急注資，是用來托底股價的。
現在，受華英談判影響，嘉文國際的股價連續陰跌三天了。
無數散戶在拋售，不少機構也在趁機做空。
沒有這筆錢救場，公司用不了多久就會爆雷退市的！」
任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隨著他的怒吼，濺落在光潔的辦公桌上。
「結果你個GRD的，轉頭就把錢轉到菲律賓那破地方去了！
你告訴我，你TMD到底想要幹什麼？
是不是覺得自己活膩了，想拉著我們所有人跟你一起陪葬！」
話音未落，任沖再也抑制不住暴戾的情緒，猛地揚起砂鍋大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程一言的面門狠狠砸了過去。
這一記「電炮」勢大力沉，若是打實了，恐怕能直接將人鼻樑打斷。
對於任沖的衝動，認識他多年的程一言早有防備。
在任沖拳頭揮來的瞬間，他腰身猛地一擰，大班椅帶著輕微的滑輪聲向側面滑出半尺。
啪嗒一聲脆響，任沖的拳頭擦著他的臉頰掠過，正好打中了他架在鼻樑上的茶色金絲眼鏡。
眼鏡的鏡腿瞬間斷裂，鏡片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崩飛出去，碎成幾片落在地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看著地面上四分五裂的眼鏡，程一言抬手扶住有些發麻的臉頰，臉色愈發陰鷙。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任沖。
「任沖，動粗解決不了問題。」
「但是能讓老子心裡舒服。」
任沖沒有理會程一言的警告，捏緊拳頭準備給程一言這個大老千再來一記電炮。
不是他任沖瘋了，而是程一言這個王八蛋做得太過分了！
這些年，他跟著程一言在股市里摸爬滾打，刀頭舔血時從不含糊，何曾有過半句怨言。
可這次不一樣，華英談判的風聲越來越緊，恒生指數像坐了過山車一樣起伏不休，嘉文國際的股價早就出現搖搖欲墜跡象。
三天，嘉文國際的股價已經陰跌了整整三天了！
要不是他跟吳仁松、曾劍橋聯手投入大筆資金托底，嘉文國際最起碼要跌掉近三成市值。
這兩天，吳仁松跟曾劍橋的電話都快把他的座機打爆了，底下跟著他操盤的股票經紀們也快撐不住了。
那筆一億港幣的緊急注資，是滙豐銀行看在多年合作的情分上才勉強放行的救命錢。
是穩住盤面、給市場信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初，程一言拍著胸脯保證這筆錢絕不會挪用分毫，只會用於托底股價，撐過這波危機再謀後計。
可結果呢？
這個陰險狡詐的偽君子，轉頭就把錢偷偷轉去了菲律賓！
任沖派人查了三天，才查到資金的流向。
程一言這是不顧他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也要偷摸轉移更多的資產保證他的以後啊！
想到那些跟著自己吃飯的兄弟可能要失業。
想到自己投入的幾千萬本金可能血本無歸。
想到嘉文國際爆雷退市，他們有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
任沖的怒火就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燒得他理智盡失。
他再次弓步上前，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更盛的戾氣，朝著程一言的胸口砸去。
動作比剛才更狠、更快，顯然是下了死手。
「程一言，我打死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老子跟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坑兄弟的。
那筆錢里有老子的血汗錢，有兄弟們的活命錢。
你偷偷轉移到菲律賓，你給自己留的後路上，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面對任沖的拳頭，程一言眉頭緊蹙腳下步伐靈動地向後退了半步，堪堪避開這雷霆一擊。
任沖的拳頭重重砸在程一言身後的紅木書架上，咚的一聲悶響，書架震顫。
上面的雪茄盒、文件盒紛紛傾斜滑落，在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程一言看著滿地的狼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但他依舊沒有還手，只是冷冷地盯著任沖：「任沖，你鬧夠了沒有？」
「鬧夠了沒有？」任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老子沒把你這辦公室拆了。
沒把你這張偽善的臉打爛，就算給你留面子了。
程一言，今天，你要麼把錢給老子轉回來。
要麼就別怪老子不念舊情，咱們魚死網破！
我已經聯繫了其他幾個股東，還有媒體。
你要是給不出個說法，明天一早嘉文國際名為投資，實則轉移資產的消息就會鋪滿全港的報紙頭條。
到時候，你就洗乾淨屁股跟我一塊進廉政公署吧。」
面對任沖的威脅，程一言的眸底閃過一絲殺意。
作為他的御用莊家，任沖知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一旦任沖被廉政公署帶走，那嘉文國際就真完了。
可當下的嘉文國際想要穩住股價又離不開任沖。
思慮片刻後，程一言壓下了心中的殺意：「魚死網破。
任沖，你睡糊塗了，你憑什麼覺得你有這個資格。
就憑你讓人私底下偷偷搜集的那些資料。
笑話，你信不信我背後的那些金主發起狠來，能讓你連金山大廈都走不出去。
當棋子就要有當棋子的覺悟，那筆錢我確實轉到了菲律賓，可你以為我願意啊。
我不知道嘉文國際垮了，廉政公署會來抓我嗎，我知道。
我還知道屆時我最少會被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可走到今天這一步，你跟我還有的選嗎？」
見程一言都把一直居於幕後、不斷抽嘉文國際血的金主搬出來了。
任沖胸腔里的怒火再大，也不得不咬著牙強壓下去。
他太清楚那些金主的可怕了，他們神秘得像藏在深淵裡的影子。
從不露面，卻能悄無聲息地翻雲覆雨。
當年，曾有個從怡和洋行跳槽過來的高層質疑公司的投資太過冒險。
結果，三天後，那個洋老外高層就沉屍維多利亞港了，港島警方至今都查不出任何頭緒，只能以失足落水定案。
可見，他們是真敢殺人，而且殺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那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張嘉文那個草包已經撐不住場面了。
沒有實打實的利好消息，我、松哥、曾劍橋手裡的資金最多只能再撐三天。
三天後，要是還沒有能讓市場信服的利好。
股價跌破平倉線，銀行手裡的質押股會被強制拋售。
到時候，不僅是嘉文國際要徹底玩完，我跟松哥、曾劍橋投進去的錢全得打水漂，還得背上一屁股債。」
程一言看著焦灼不甘的任沖，知道他這回真的慌了，也終於冷靜了下來不再想著動粗，而是真心實意地要跟自己商量應對之策。
見局面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後他緩緩走回大班椅旁坐下。
「放心，我早有準備。」進入到自己節奏程一言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你讓人立刻準備，明天上午在大廈的新聞發布廳開一場發布會。
我會正式走到台前，接替嘉文全面掌管嘉文國際的所有事務。
屆時，我會一次性發布三個利好消息。
第一，我們先前在馬尼拉購入的林場突然發現了黃金礦藏，只是礦藏的規模與開採難度暫時難以界定。
第二，公布嘉文國際在東南亞的港口物流項目已經完成驗收，下個月正式投入運營，預計年營收可達八億港幣。
第三，啟動年中派息計劃，嘉文國際將以每股一毛二的價格，向所有股東進行派息。
這三個消息一出，足以讓市場重拾對嘉文國際信心，那些做空的機構自然會收手。」
任沖聽到這，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些，可隨即又被疑慮取代。
「程一言，我的好程總，這些消息都是真的嗎？
馬尼拉的林場我知道，東南亞的港口物流項目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面對任沖的追根問底，程一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算計，也帶著幾分疲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資本市場本就是一場虛實博弈。
馬尼拉的林場是發現了一些黃金礦藏，但僅有一條沙金溪流，黃金儲量可能連百公斤級都沒有。
港口物流項目確實驗收了，但初期營收能不能達到預期，還得看市場反應。
至於中期派息計劃，我會想辦法跟幕後老闆要來一筆錢，爭取讓這個計劃順利進行。」
「阿沖，看在咱們相識多年的份上我給你一個真心提醒。
幕後那些金主，這兩年抽血抽得越來越厲害了，嘉文國際就像個被榨乾的橙子，現在只剩下一層空殼。
這次的利好消息發布以後，公司還能熬多久，我心裡也沒數。」
程一言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任沖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
「你手裡的股份，趁著這次股價回升，悄悄減持一部分換成現金吧。
松哥和曾哥那邊，你私下跟他們提點一下，不用說得太明白，他們都是老江湖，自然懂我的意思。
儘早給自己準備後路，別到最後連抽身的機會都沒有。」
任沖聞言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程一言，他沒想到一向運籌帷幄、看似掌控一切的程一言，竟然會說出沒數這樣的話。
這意味著，連程一言自己都對嘉文國際的未來沒了把握，那些幕後金主的貪婪，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
頃刻間，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窗外傳來的隱約車流聲，提醒著兩人此刻的處境。
任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點了點頭應道。
「我知道了，發布會的事情我現在就去安排。
松哥和曾劍橋那邊，我會找機會跟他們說清楚。」
說罷，任沖本來轉身欲走，但想了想後，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程一言。
「老程，你也早點做準備吧，人無百日好，花無千日紅。」
程一言沒有回應任沖的勸誡，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雪茄，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任沖離去的背影，以及那扇被撞得有些鬆動的實木大門，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我也不想……可有些事情，從來都由不得我們自己。」
上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落在程一言孤寂的身影上，卻沒能驅散他周身的陰鷙，反而讓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一般，將他牢牢地鎖在了這座象徵著財富與欲望的金山大廈頂層。
頂層，嘉文國際總裁辦公室。
隔音效果極佳的實木大門忽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一道身影如同破閘的洪水般徑直闖了進來。
守在總裁辦門外的美女秘書被來人嚇得花容失色，她踩著細高跟試圖阻攔那道敦實的身影，卻被對方不經意間撞得一個趔趄，差點倒地不起。
辦公室內，程一言正斜倚在寬大的義大利手工大班椅上抽著雪茄。
他微微眯著眼，目光透過鼻樑上的茶色金絲眼鏡，落在面前突然闖入的兩人身上，原本就深邃的眼眸瞬間沉了下來。
敦實身影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御用莊家，綽號股王沖的任沖。
嘉文國際的操盤手，跟他合作多年的金融夥伴。
程一言心中清楚，以任沖那一身蠻力和此刻眼底翻湧的怒火，自己那弱不禁風的小秘書根本攔不住對方。
這種情況下厲聲斥責小秘書沒有任何用處，倒不如讓對方趕緊離去。
於是乎，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右手不耐煩地揮了揮：「退下吧。」
小秘書聞言，臉頰漲得通紅，對著程一言深深鞠了一躬後，慌亂地退出了總裁辦公室，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大門。
門剛關上，任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他幾步衝到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瞪著程一言，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程一言，你TMD是不是瘋了！」
任沖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辦公室里迴蕩，震得屋頂的水晶吊燈都微微晃動。
「我們商量好的，滙豐銀行的緊急注資，是用來托底股價的。
現在，受華英談判影響，嘉文國際的股價連續陰跌三天了。
無數散戶在拋售，不少機構也在趁機做空。
沒有這筆錢救場，公司用不了多久就會爆雷退市的！」
任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隨著他的怒吼，濺落在光潔的辦公桌上。
「結果你個GRD的，轉頭就把錢轉到菲律賓那破地方去了！
你告訴我，你TMD到底想要幹什麼？
是不是覺得自己活膩了，想拉著我們所有人跟你一起陪葬！」
話音未落，任沖再也抑制不住暴戾的情緒，猛地揚起砂鍋大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程一言的面門狠狠砸了過去。
這一記「電炮」勢大力沉，若是打實了，恐怕能直接將人鼻樑打斷。
對於任沖的衝動，認識他多年的程一言早有防備。
在任沖拳頭揮來的瞬間，他腰身猛地一擰，大班椅帶著輕微的滑輪聲向側面滑出半尺。
啪嗒一聲脆響，任沖的拳頭擦著他的臉頰掠過，正好打中了他架在鼻樑上的茶色金絲眼鏡。
眼鏡的鏡腿瞬間斷裂，鏡片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崩飛出去，碎成幾片落在地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看著地面上四分五裂的眼鏡，程一言抬手扶住有些發麻的臉頰，臉色愈發陰鷙。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任沖。
「任沖，動粗解決不了問題。」
「但是能讓老子心裡舒服。」
任沖沒有理會程一言的警告，捏緊拳頭準備給程一言這個大老千再來一記電炮。
不是他任沖瘋了，而是程一言這個王八蛋做得太過分了！
這些年，他跟著程一言在股市里摸爬滾打，刀頭舔血時從不含糊，何曾有過半句怨言。
可這次不一樣，華英談判的風聲越來越緊，恒生指數像坐了過山車一樣起伏不休，嘉文國際的股價早就出現搖搖欲墜跡象。
三天，嘉文國際的股價已經陰跌了整整三天了！
要不是他跟吳仁松、曾劍橋聯手投入大筆資金托底，嘉文國際最起碼要跌掉近三成市值。
這兩天，吳仁松跟曾劍橋的電話都快把他的座機打爆了，底下跟著他操盤的股票經紀們也快撐不住了。
那筆一億港幣的緊急注資，是滙豐銀行看在多年合作的情分上才勉強放行的救命錢。
是穩住盤面、給市場信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初，程一言拍著胸脯保證這筆錢絕不會挪用分毫，只會用於托底股價，撐過這波危機再謀後計。
可結果呢？
這個陰險狡詐的偽君子，轉頭就把錢偷偷轉去了菲律賓！
任沖派人查了三天，才查到資金的流向。
程一言這是不顧他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也要偷摸轉移更多的資產保證他的以後啊！
想到那些跟著自己吃飯的兄弟可能要失業。
想到自己投入的幾千萬本金可能血本無歸。
想到嘉文國際爆雷退市，他們有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
任沖的怒火就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燒得他理智盡失。
他再次弓步上前，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更盛的戾氣，朝著程一言的胸口砸去。
動作比剛才更狠、更快，顯然是下了死手。
「程一言，我打死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老子跟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坑兄弟的。
那筆錢里有老子的血汗錢，有兄弟們的活命錢。
你偷偷轉移到菲律賓，你給自己留的後路上，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面對任沖的拳頭，程一言眉頭緊蹙腳下步伐靈動地向後退了半步，堪堪避開這雷霆一擊。
任沖的拳頭重重砸在程一言身後的紅木書架上，咚的一聲悶響，書架震顫。
上面的雪茄盒、文件盒紛紛傾斜滑落，在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程一言看著滿地的狼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但他依舊沒有還手，只是冷冷地盯著任沖：「任沖，你鬧夠了沒有？」
「鬧夠了沒有？」任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老子沒把你這辦公室拆了。
沒把你這張偽善的臉打爛，就算給你留面子了。
程一言，今天，你要麼把錢給老子轉回來。
要麼就別怪老子不念舊情，咱們魚死網破！
我已經聯繫了其他幾個股東，還有媒體。
你要是給不出個說法，明天一早嘉文國際名為投資，實則轉移資產的消息就會鋪滿全港的報紙頭條。
到時候，你就洗乾淨屁股跟我一塊進廉政公署吧。」
面對任沖的威脅，程一言的眸底閃過一絲殺意。
作為他的御用莊家，任沖知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一旦任沖被廉政公署帶走，那嘉文國際就真完了。
可當下的嘉文國際想要穩住股價又離不開任沖。
思慮片刻後，程一言壓下了心中的殺意：「魚死網破。
任沖，你睡糊塗了，你憑什麼覺得你有這個資格。
就憑你讓人私底下偷偷搜集的那些資料。
笑話，你信不信我背後的那些金主發起狠來，能讓你連金山大廈都走不出去。
當棋子就要有當棋子的覺悟，那筆錢我確實轉到了菲律賓，可你以為我願意啊。
我不知道嘉文國際垮了，廉政公署會來抓我嗎，我知道。
我還知道屆時我最少會被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可走到今天這一步，你跟我還有的選嗎？」
見程一言都把一直居於幕後、不斷抽嘉文國際血的金主搬出來了。
任沖胸腔里的怒火再大，也不得不咬著牙強壓下去。
他太清楚那些金主的可怕了，他們神秘得像藏在深淵裡的影子。
從不露面，卻能悄無聲息地翻雲覆雨。
當年，曾有個從怡和洋行跳槽過來的高層質疑公司的投資太過冒險。
結果，三天後，那個洋老外高層就沉屍維多利亞港了，港島警方至今都查不出任何頭緒，只能以失足落水定案。
可見，他們是真敢殺人，而且殺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那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張嘉文那個草包已經撐不住場面了。
沒有實打實的利好消息，我、松哥、曾劍橋手裡的資金最多只能再撐三天。
三天後，要是還沒有能讓市場信服的利好。
股價跌破平倉線，銀行手裡的質押股會被強制拋售。
到時候，不僅是嘉文國際要徹底玩完，我跟松哥、曾劍橋投進去的錢全得打水漂，還得背上一屁股債。」
程一言看著焦灼不甘的任沖，知道他這回真的慌了，也終於冷靜了下來不再想著動粗，而是真心實意地要跟自己商量應對之策。
見局面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後他緩緩走回大班椅旁坐下。
「放心，我早有準備。」進入到自己節奏程一言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你讓人立刻準備，明天上午在大廈的新聞發布廳開一場發布會。
我會正式走到台前，接替嘉文全面掌管嘉文國際的所有事務。
屆時，我會一次性發布三個利好消息。
第一，我們先前在馬尼拉購入的林場突然發現了黃金礦藏，只是礦藏的規模與開採難度暫時難以界定。
第二，公布嘉文國際在東南亞的港口物流項目已經完成驗收，下個月正式投入運營，預計年營收可達八億港幣。
第三，啟動年中派息計劃，嘉文國際將以每股一毛二的價格，向所有股東進行派息。
這三個消息一出，足以讓市場重拾對嘉文國際信心，那些做空的機構自然會收手。」
任沖聽到這，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些，可隨即又被疑慮取代。
「程一言，我的好程總，這些消息都是真的嗎？
馬尼拉的林場我知道，東南亞的港口物流項目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面對任沖的追根問底，程一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算計，也帶著幾分疲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資本市場本就是一場虛實博弈。
馬尼拉的林場是發現了一些黃金礦藏，但僅有一條沙金溪流，黃金儲量可能連百公斤級都沒有。
港口物流項目確實驗收了，但初期營收能不能達到預期，還得看市場反應。
至於中期派息計劃，我會想辦法跟幕後老闆要來一筆錢，爭取讓這個計劃順利進行。」
「阿沖，看在咱們相識多年的份上我給你一個真心提醒。
幕後那些金主，這兩年抽血抽得越來越厲害了，嘉文國際就像個被榨乾的橙子，現在只剩下一層空殼。
這次的利好消息發布以後，公司還能熬多久，我心裡也沒數。」
程一言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任沖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
「你手裡的股份，趁著這次股價回升，悄悄減持一部分換成現金吧。
松哥和曾哥那邊，你私下跟他們提點一下，不用說得太明白，他們都是老江湖，自然懂我的意思。
儘早給自己準備後路，別到最後連抽身的機會都沒有。」
任沖聞言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程一言，他沒想到一向運籌帷幄、看似掌控一切的程一言，竟然會說出沒數這樣的話。
這意味著，連程一言自己都對嘉文國際的未來沒了把握，那些幕後金主的貪婪，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
頃刻間，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窗外傳來的隱約車流聲，提醒著兩人此刻的處境。
任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點了點頭應道。
「我知道了，發布會的事情我現在就去安排。
松哥和曾劍橋那邊，我會找機會跟他們說清楚。」
說罷，任沖本來轉身欲走，但想了想後，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程一言。
「老程，你也早點做準備吧，人無百日好，花無千日紅。」
程一言沒有回應任沖的勸誡，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雪茄，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任沖離去的背影，以及那扇被撞得有些鬆動的實木大門，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我也不想……可有些事情，從來都由不得我們自己。」
上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落在程一言孤寂的身影上，卻沒能驅散他周身的陰鷙，反而讓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一般，將他牢牢地鎖在了這座象徵著財富與欲望的金山大廈頂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