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群虎吞病蛟
麗晶大酒店頂層總統套房內，鎏金吊燈瀉下的暖黃光暈，如融化的琥珀般漫過猩紅地毯，沉澱出幾分不動聲色的厚重。
落地窗外，港島天際線在暮色中鋪展成璀璨星河。
霓虹與殘霞在雲層間交織，卻穿不透室內凝滯如鐵的空氣。
恆楚、霍景良、利兆天三人分坐真皮沙發三方，三人姿態各異卻皆斂著鋒芒。
自上次程一言在新聞發布會上發布三重利好消息後，至今已經一個星期有餘。
搭乘上這趟順風車的恆楚三人當前已經獲利頗豐，正在考慮是否平穩離場。
雖然霍景良依舊沒能徵得他老婆方建平同意，可正值壯年的老霍此刻愛江山勝過愛美人，仍舊一意孤行和恆楚、利兆天達成了合作。
為此，他老婆方建平帶著他女兒霍希賢直接負氣飛國外去了。
三人面前，王建軍身著熨帖的炭灰色西裝，垂手而立匯報著。
「恆哥、霍生、利生，這一周嘉文國際股價累計漲幅百分之三十。
我們三家分批建倉的籌碼已浮盈近四成。
葉生那邊覺得嘉文國際發布的那三重利好消息，帶來的市場紅利即將消退。
今天下午一開市，便已經帶領我們三家公司掌控的股票經紀們開始逐步平倉。
嘉文集團的御用莊家任沖已經發現我們的身影，但在葉生精心布置的偽裝下，股王沖並未發現我們的真實身份，以為我們是幾家頂級遊資來搭順風車的。」
「嘉文國際的股票最高曾經漲到三十六塊八一股。
現在雖然漲到了五塊八，但並未到達股民預期的峰值。
按理來說應該還有一塊一到一塊二的漲幅，這時候就退場，是不是太保守了。」
行事激進的利兆天對葉天的判斷提出質疑。
不待恆楚開口為臨時掌握三家所有資金的葉天辯解，霍景良先開口維護起葉天。
「利生，你旭日初升，如下山猛虎一般，欲要鯨吞所有利潤。
但我作為過來人，給你一個由衷的忠告，在股市里拼搏，永遠不要賺取最後一個鋼鏰。
人沒有前後眼，股市何時會崩盤誰也不知道，我們只要跑贏大盤，跑贏人性，就永遠不會輸。
葉生的做法在我看來很穩妥，這時候撤場確實會少獲利，卻也堵死了任沖調集資金悶殺我們的可能。」
對於霍景良不賺取最後一個鋼鏰的論調，利兆天若有所思，沒再糾結葉天此時平倉離場的事了。
交流完資金調動的事，恆楚示意王建軍繼續往下說。
「恆哥，根據咱們的人傳遞迴來的情報。
曾劍橋最近動作極為密集，他名下的三套豪宅、尖沙咀核心鋪位，以及兩處度假別墅均已轉手。
這些資產的成交款項合計約一億三千萬港幣，悉數經曾家的渠道，兌成美刀轉入花旗銀行。
眼下，他在港島的資產僅剩下一家上市公司——建橋實業。
根據利生提供的資料看，建橋實業的負債率已飆至百分之一千七百二十六，帳上流動資金不足百萬，純屬空殼一具。」
「還有。」王建軍適時補充：「我們通過航空公司的內線查到。
他為他自己和他兒子曾天佑，訂了後天上午直飛紐約的頭等艙機票。
簽證、落地住宿乃至海外安保都已妥帖安排，看樣子是要徹底斬斷與港島的所有牽連，一走了之。」
霍景良聽到這個消息後，猛地從沙發上坐直發出感慨。
「曾劍橋這個小狐狸嗅到了嘉文國際的危機，想要卷錢跑路。
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子弟確實比一般人強出一大截！」
利兆天摩挲著水晶杯緣，冰涼的觸感讓他眼神愈發銳利如鷹。
「曾建橋能在這個節點果斷割肉離場，倒不算蠢得無可救藥。
但他想要全身而退，怕是沒那麼容易。
程一言這個人，心狠手辣且心思縝密，豈會容得下他這個知根知底的貴人，帶著滿肚子秘密乾乾淨淨地離開？」
做出自己的判斷後，他轉頭看向恆楚，語氣裡帶著幾分探詢。
「恒生，你覺得程一言會不會坐視曾劍橋跳幫？」
恆楚回憶了一下原劇情，以及最近了解到的情報，果斷地搖了搖頭。
「程一言絕不會應允曾劍橋跳幫下船。
曾劍橋是少數幾個知道嘉文國際核心秘密的人。
放他離開，無異於放虎歸山，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略作沉吟，恆楚的視線重新落回王建軍身上。
「程一言最近有什麼異動，他有沒有對曾劍橋採取行動？」
「要說異動的話。程一言最近確實在籌錢，而且明確只要美刀。
但是他籌款的渠道和條件都透著古怪。」王建軍據實回應。
「我們的人查到，他通過三家互無關聯的地下錢莊詢過價。
最初開出的條件，是拆借兩千萬美刀，過橋期限一個月，月息一分。
這個利率在地下錢莊的常規拆借中不算離譜，尚在合理範疇。
但不等這三家錢莊給出答覆，僅僅只過了一天，他就突然改口，要求拆借五百萬美刀，期限縮至一周，周息三厘。」
利兆天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五百萬美刀，過橋一周，周息三厘。
他籌這筆錢是既想穩住曾建橋又捨不得錢，還是別有用意？」
霍景良也滿面疑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的胡茬。
「程一言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一會兒兩千萬一個月，一會兒五百萬一周。
難道是他的資金鍊出了問題，湊不齊兩千萬的足額款項。
可他名下的嘉文國際股價正在瘋漲中，就算沒抵押物，從地下錢莊那裡拆借個幾個億問題應該不大？」
別說利兆天與霍景良，就是王建軍這個消息經手人都猜不出程一言要幹什麼。
見盟友們面露疑惑，知曉劇情的恆楚大致猜到了程一言的想法。
「兩位，這裡面的門道，其實不難猜。
曾建橋急著跑路，說明他已經徹底看清了嘉文國際的虛實。
空殼公司、虛假利好、資金鍊即將斷裂等致命危機，這些他恐怕都已洞悉。
他雖然曾被貪婪蒙蔽雙眼，但終究是曾家精心培養的子弟。
精英教育賦予他的風險嗅覺，讓他在大廈將傾之前，敏銳地聞到了毀滅的氣味。
程一言一開始對外籌措的那兩千萬美刀，必然是曾建橋向程一言索要的封口費。
依程一言的舉動來看，他應該是想給這筆錢的，可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他改變了想法。
現在的程一言恐怕沒打算讓曾建橋活著離開港島，不然的話，他不會把過橋時間縮短至一周。
程一言這種從底層籠屋爬上來的狠角色，記恩，但更記仇。
曾建橋當年拉他一把，是恩，但見事情不對想要跳幫，在他看來便成仇了。」
恆楚這番話如撥雲見日一般，瞬間解開了霍景良與利兆天心中的所有疑團。
霍景良猛地拍了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興奮。
「好一個程一言，夠陰夠狠，夠毒夠絕。
曾建橋那蠢貨，還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對方的命脈，殊不知早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將要任人宰割。」
利兆天聞言立馬眉開眼笑，看樣子嘉文國際要開始亂起來了。
「這麼說來，程一言很快就會對曾建橋動手嘍。
曾建橋是嘉文國際的小股東，他出事的消息要是被人捅出來。
嘉文國際的虛假繁榮必然會被瞬間戳破，股價迎來斷崖式崩盤。
我們期待已久的時機，看樣子快要徹底成熟了。」
時機近在咫尺的澎湃張力，讓總統套房內的空氣都灼燙了幾分。
恆楚、霍景良、利兆天三人眼底幾乎同時燃起灼人的光，連日緊繃的神經被即將破曉的勝利熨帖舒展。
但該布置的早就布置過了，盯梢的眼線、蟄伏的棋子、環環相扣的資金暗流，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巨網，悄然懸於嘉文國際之上。
此刻只待風來，便可收網斂利。
現在插手，非但起不到良性作用反而容易畫蛇添足。
三人只得強壓下各自蠢蠢欲動的掌控欲，按兵不動，靜待事情發展。
「整天對著報錶盤面，我這把老骨頭都僵了。」年紀最大的霍景良率先打破沉寂。
「建平帶著希賢出國散心，我這可是『難得自由』。
聽說缽蘭街的星輝夜總會新來了幾個頭牌，要不一起去湊個熱鬧？」
難得暫時恢復單身狀態，吃方建平這道菜半輩子的霍景良偶來興致想要嘗嘗外面野花的味道。
恆楚本欲婉拒，在他眼中，與其消磨於聲色場，不如多推演幾遍嘉文崩盤後的資本棋局。
可轉念一想，連日高壓博弈確已身心俱疲，偶爾鬆弛未嘗不可，遂頷首應道：「也好，就當戰前休整。」
利兆天挑了挑眉，修長手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袖扣上的冷光，語氣慵懶如常。
「霍生有興致出去夜蒲，我自然奉陪。
不過醜話說在前，若是夜總會的妞水準不堪，可別怪我提前退場。」
利兆天自幼在錦繡堆里打滾，身邊從不缺名媛、超模，尋常胭脂根本入不了眼。
此行於他而言，不過是陪霍景良走個過場。
真正能撩動他心弦的，唯有那即將到手的巨額利潤，與執棋定局的快意感覺。
一旁的王建軍面露難色，他自幼受傳統教誨，平日連親弟弟去舞廳都要說教幾句，更何況夜總會這般紙醉金迷之地。
「霍生、恆哥、利生，」他斟酌開口聲線拘謹：「我……便不去了吧，公司還有些帳目待核實……」
「帳目哪有身體要緊？」霍景良不由分說拍上他的肩語氣斬釘截鐵。
「今晚誰也不准缺席，就當是團隊建設。」說罷便半推半拉地帶他向外走去。
王建軍只得硬著頭皮跟上，心中暗忖：到了那兒便尋個角落靜坐，絕不沾那些不正經的勾當。
他此刻仍然盼著能早日遇到一位知書達理、門當戶對的良伴，成家立業，安穩度日。
片刻後，四輛車駛離麗晶大酒店沒入港島夜色。
霓虹透過車窗，在四人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霍景良興致勃勃地向自己的司機打聽星輝夜總會的近況，言辭間滿是對野花的好奇。
與方建平這樣強勢獨立的女性相伴半生，他早已習慣被約束的日子。
如今暫得自由，心底那份蟄伏多年的叛逆與悸動，竟如野草瘋長。
他並非厭倦方建平，更沒想過會跟自家老婆離婚，只是想嘗嘗這偷來的自由是何滋味。
車很快便停於星輝夜總會門前。
夜總會鎏金的招牌在夜色中扎眼地閃爍著，震耳的音樂隔著車門已洶洶撲面。
霍景良整了整西裝，意氣風發推門而下。
恆楚與利兆天隨之踏出，王建軍躊躇片刻，終究低頭跟上。
霍景良雖是頭一遭踏足這種聲色場所，擺起譜來卻半點不含糊。
他不耐煩地朝湊上來的公關經理揚了揚下巴，眼神里的倨傲，竟比常來夜蒲的紈絝還要盛上三分。
「去，去，去，你這個丫頭片子懂什麼。
把你們這兒的金牌媽咪大波霞給我叫來。」
公關經理被他這頤指氣使的架勢唬得一怔，抬眼打量起四人，恆楚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眉眼沉斂自帶氣場。
利兆天腕間的百達翡麗在霓虹下閃著冷光，指尖把玩著水晶杯的模樣慵懶又矜貴。
王建軍雖拘謹站坐一旁，但那身炭灰色西裝的料子，卻也是尋常小開都難得入手的頂奢貨。
知曉這幾位絕非等閒之輩後，她忙不迭弓著腰應道。
「幾位老闆稍等，我這就去請霞姐過來。」說罷，一溜煙便鑽進了喧鬧的走廊深處。
公關經理剛走，霍景良便慵懶往沙發背上一靠，眉飛色舞地給三人科普起大波霞的來頭，語氣里滿是你們撿到寶的得意。
「你們可別小瞧大波霞，這人曾是港島歡場響噹噹的傳奇人物。
她本名叫王霞，於六十年代末拜收租佬豬油仔當乾爹。
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缽蘭街的歡場，一半都是她撐起來的。
巔峰時期，四大探長來缽蘭街消遣都由大波霞親自安排……」
霍景良話音未落，走廊那頭便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伴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一個身著絳紅色絲絨旗袍的身影款款朝半包卡座走來。
落地窗外，港島天際線在暮色中鋪展成璀璨星河。
霓虹與殘霞在雲層間交織，卻穿不透室內凝滯如鐵的空氣。
恆楚、霍景良、利兆天三人分坐真皮沙發三方，三人姿態各異卻皆斂著鋒芒。
自上次程一言在新聞發布會上發布三重利好消息後，至今已經一個星期有餘。
搭乘上這趟順風車的恆楚三人當前已經獲利頗豐，正在考慮是否平穩離場。
雖然霍景良依舊沒能徵得他老婆方建平同意，可正值壯年的老霍此刻愛江山勝過愛美人，仍舊一意孤行和恆楚、利兆天達成了合作。
為此，他老婆方建平帶著他女兒霍希賢直接負氣飛國外去了。
三人面前，王建軍身著熨帖的炭灰色西裝，垂手而立匯報著。
「恆哥、霍生、利生，這一周嘉文國際股價累計漲幅百分之三十。
我們三家分批建倉的籌碼已浮盈近四成。
葉生那邊覺得嘉文國際發布的那三重利好消息，帶來的市場紅利即將消退。
今天下午一開市，便已經帶領我們三家公司掌控的股票經紀們開始逐步平倉。
嘉文集團的御用莊家任沖已經發現我們的身影，但在葉生精心布置的偽裝下，股王沖並未發現我們的真實身份，以為我們是幾家頂級遊資來搭順風車的。」
「嘉文國際的股票最高曾經漲到三十六塊八一股。
現在雖然漲到了五塊八，但並未到達股民預期的峰值。
按理來說應該還有一塊一到一塊二的漲幅，這時候就退場，是不是太保守了。」
行事激進的利兆天對葉天的判斷提出質疑。
不待恆楚開口為臨時掌握三家所有資金的葉天辯解，霍景良先開口維護起葉天。
「利生，你旭日初升，如下山猛虎一般，欲要鯨吞所有利潤。
但我作為過來人，給你一個由衷的忠告，在股市里拼搏，永遠不要賺取最後一個鋼鏰。
人沒有前後眼，股市何時會崩盤誰也不知道，我們只要跑贏大盤，跑贏人性，就永遠不會輸。
葉生的做法在我看來很穩妥，這時候撤場確實會少獲利，卻也堵死了任沖調集資金悶殺我們的可能。」
對於霍景良不賺取最後一個鋼鏰的論調，利兆天若有所思，沒再糾結葉天此時平倉離場的事了。
交流完資金調動的事，恆楚示意王建軍繼續往下說。
「恆哥，根據咱們的人傳遞迴來的情報。
曾劍橋最近動作極為密集，他名下的三套豪宅、尖沙咀核心鋪位，以及兩處度假別墅均已轉手。
這些資產的成交款項合計約一億三千萬港幣，悉數經曾家的渠道，兌成美刀轉入花旗銀行。
眼下，他在港島的資產僅剩下一家上市公司——建橋實業。
根據利生提供的資料看，建橋實業的負債率已飆至百分之一千七百二十六，帳上流動資金不足百萬，純屬空殼一具。」
「還有。」王建軍適時補充：「我們通過航空公司的內線查到。
他為他自己和他兒子曾天佑，訂了後天上午直飛紐約的頭等艙機票。
簽證、落地住宿乃至海外安保都已妥帖安排，看樣子是要徹底斬斷與港島的所有牽連，一走了之。」
霍景良聽到這個消息後，猛地從沙發上坐直發出感慨。
「曾劍橋這個小狐狸嗅到了嘉文國際的危機，想要卷錢跑路。
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子弟確實比一般人強出一大截！」
利兆天摩挲著水晶杯緣，冰涼的觸感讓他眼神愈發銳利如鷹。
「曾建橋能在這個節點果斷割肉離場，倒不算蠢得無可救藥。
但他想要全身而退，怕是沒那麼容易。
程一言這個人，心狠手辣且心思縝密，豈會容得下他這個知根知底的貴人，帶著滿肚子秘密乾乾淨淨地離開？」
做出自己的判斷後，他轉頭看向恆楚，語氣裡帶著幾分探詢。
「恒生，你覺得程一言會不會坐視曾劍橋跳幫？」
恆楚回憶了一下原劇情，以及最近了解到的情報，果斷地搖了搖頭。
「程一言絕不會應允曾劍橋跳幫下船。
曾劍橋是少數幾個知道嘉文國際核心秘密的人。
放他離開，無異於放虎歸山，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略作沉吟，恆楚的視線重新落回王建軍身上。
「程一言最近有什麼異動，他有沒有對曾劍橋採取行動？」
「要說異動的話。程一言最近確實在籌錢，而且明確只要美刀。
但是他籌款的渠道和條件都透著古怪。」王建軍據實回應。
「我們的人查到，他通過三家互無關聯的地下錢莊詢過價。
最初開出的條件，是拆借兩千萬美刀，過橋期限一個月，月息一分。
這個利率在地下錢莊的常規拆借中不算離譜，尚在合理範疇。
但不等這三家錢莊給出答覆，僅僅只過了一天，他就突然改口，要求拆借五百萬美刀，期限縮至一周，周息三厘。」
利兆天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五百萬美刀，過橋一周，周息三厘。
他籌這筆錢是既想穩住曾建橋又捨不得錢，還是別有用意？」
霍景良也滿面疑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的胡茬。
「程一言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一會兒兩千萬一個月，一會兒五百萬一周。
難道是他的資金鍊出了問題，湊不齊兩千萬的足額款項。
可他名下的嘉文國際股價正在瘋漲中，就算沒抵押物，從地下錢莊那裡拆借個幾個億問題應該不大？」
別說利兆天與霍景良，就是王建軍這個消息經手人都猜不出程一言要幹什麼。
見盟友們面露疑惑，知曉劇情的恆楚大致猜到了程一言的想法。
「兩位，這裡面的門道，其實不難猜。
曾建橋急著跑路，說明他已經徹底看清了嘉文國際的虛實。
空殼公司、虛假利好、資金鍊即將斷裂等致命危機，這些他恐怕都已洞悉。
他雖然曾被貪婪蒙蔽雙眼，但終究是曾家精心培養的子弟。
精英教育賦予他的風險嗅覺，讓他在大廈將傾之前，敏銳地聞到了毀滅的氣味。
程一言一開始對外籌措的那兩千萬美刀，必然是曾建橋向程一言索要的封口費。
依程一言的舉動來看，他應該是想給這筆錢的，可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他改變了想法。
現在的程一言恐怕沒打算讓曾建橋活著離開港島，不然的話，他不會把過橋時間縮短至一周。
程一言這種從底層籠屋爬上來的狠角色，記恩，但更記仇。
曾建橋當年拉他一把，是恩，但見事情不對想要跳幫，在他看來便成仇了。」
恆楚這番話如撥雲見日一般，瞬間解開了霍景良與利兆天心中的所有疑團。
霍景良猛地拍了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興奮。
「好一個程一言，夠陰夠狠，夠毒夠絕。
曾建橋那蠢貨，還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對方的命脈，殊不知早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將要任人宰割。」
利兆天聞言立馬眉開眼笑，看樣子嘉文國際要開始亂起來了。
「這麼說來，程一言很快就會對曾建橋動手嘍。
曾建橋是嘉文國際的小股東，他出事的消息要是被人捅出來。
嘉文國際的虛假繁榮必然會被瞬間戳破，股價迎來斷崖式崩盤。
我們期待已久的時機，看樣子快要徹底成熟了。」
時機近在咫尺的澎湃張力，讓總統套房內的空氣都灼燙了幾分。
恆楚、霍景良、利兆天三人眼底幾乎同時燃起灼人的光，連日緊繃的神經被即將破曉的勝利熨帖舒展。
但該布置的早就布置過了，盯梢的眼線、蟄伏的棋子、環環相扣的資金暗流，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巨網，悄然懸於嘉文國際之上。
此刻只待風來，便可收網斂利。
現在插手，非但起不到良性作用反而容易畫蛇添足。
三人只得強壓下各自蠢蠢欲動的掌控欲，按兵不動，靜待事情發展。
「整天對著報錶盤面，我這把老骨頭都僵了。」年紀最大的霍景良率先打破沉寂。
「建平帶著希賢出國散心，我這可是『難得自由』。
聽說缽蘭街的星輝夜總會新來了幾個頭牌，要不一起去湊個熱鬧？」
難得暫時恢復單身狀態，吃方建平這道菜半輩子的霍景良偶來興致想要嘗嘗外面野花的味道。
恆楚本欲婉拒，在他眼中，與其消磨於聲色場，不如多推演幾遍嘉文崩盤後的資本棋局。
可轉念一想，連日高壓博弈確已身心俱疲，偶爾鬆弛未嘗不可，遂頷首應道：「也好，就當戰前休整。」
利兆天挑了挑眉，修長手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袖扣上的冷光，語氣慵懶如常。
「霍生有興致出去夜蒲，我自然奉陪。
不過醜話說在前，若是夜總會的妞水準不堪，可別怪我提前退場。」
利兆天自幼在錦繡堆里打滾，身邊從不缺名媛、超模，尋常胭脂根本入不了眼。
此行於他而言，不過是陪霍景良走個過場。
真正能撩動他心弦的，唯有那即將到手的巨額利潤，與執棋定局的快意感覺。
一旁的王建軍面露難色，他自幼受傳統教誨，平日連親弟弟去舞廳都要說教幾句，更何況夜總會這般紙醉金迷之地。
「霍生、恆哥、利生，」他斟酌開口聲線拘謹：「我……便不去了吧，公司還有些帳目待核實……」
「帳目哪有身體要緊？」霍景良不由分說拍上他的肩語氣斬釘截鐵。
「今晚誰也不准缺席，就當是團隊建設。」說罷便半推半拉地帶他向外走去。
王建軍只得硬著頭皮跟上，心中暗忖：到了那兒便尋個角落靜坐，絕不沾那些不正經的勾當。
他此刻仍然盼著能早日遇到一位知書達理、門當戶對的良伴，成家立業，安穩度日。
片刻後，四輛車駛離麗晶大酒店沒入港島夜色。
霓虹透過車窗，在四人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霍景良興致勃勃地向自己的司機打聽星輝夜總會的近況，言辭間滿是對野花的好奇。
與方建平這樣強勢獨立的女性相伴半生，他早已習慣被約束的日子。
如今暫得自由，心底那份蟄伏多年的叛逆與悸動，竟如野草瘋長。
他並非厭倦方建平，更沒想過會跟自家老婆離婚，只是想嘗嘗這偷來的自由是何滋味。
車很快便停於星輝夜總會門前。
夜總會鎏金的招牌在夜色中扎眼地閃爍著，震耳的音樂隔著車門已洶洶撲面。
霍景良整了整西裝，意氣風發推門而下。
恆楚與利兆天隨之踏出，王建軍躊躇片刻，終究低頭跟上。
霍景良雖是頭一遭踏足這種聲色場所，擺起譜來卻半點不含糊。
他不耐煩地朝湊上來的公關經理揚了揚下巴，眼神里的倨傲，竟比常來夜蒲的紈絝還要盛上三分。
「去，去，去，你這個丫頭片子懂什麼。
把你們這兒的金牌媽咪大波霞給我叫來。」
公關經理被他這頤指氣使的架勢唬得一怔，抬眼打量起四人，恆楚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眉眼沉斂自帶氣場。
利兆天腕間的百達翡麗在霓虹下閃著冷光，指尖把玩著水晶杯的模樣慵懶又矜貴。
王建軍雖拘謹站坐一旁，但那身炭灰色西裝的料子，卻也是尋常小開都難得入手的頂奢貨。
知曉這幾位絕非等閒之輩後，她忙不迭弓著腰應道。
「幾位老闆稍等，我這就去請霞姐過來。」說罷，一溜煙便鑽進了喧鬧的走廊深處。
公關經理剛走，霍景良便慵懶往沙發背上一靠，眉飛色舞地給三人科普起大波霞的來頭，語氣里滿是你們撿到寶的得意。
「你們可別小瞧大波霞，這人曾是港島歡場響噹噹的傳奇人物。
她本名叫王霞，於六十年代末拜收租佬豬油仔當乾爹。
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缽蘭街的歡場，一半都是她撐起來的。
巔峰時期，四大探長來缽蘭街消遣都由大波霞親自安排……」
霍景良話音未落，走廊那頭便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伴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一個身著絳紅色絲絨旗袍的身影款款朝半包卡座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