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方家三姐妹，蕾絲輕覺醒
女人煩躁時最喜歡幹什麼？
別人怎麼樣湯朱迪不知道，反正她此刻心口堵著的那股悶氣，非得靠一場酣暢淋漓的血拼才能疏解。
更何況，這筆帳有人買單，不花白不花。
念頭剛落，湯朱迪踩著細高跟的步子陡然加快，徑直走到羅慧玲的工位前，不由分說地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
羅慧玲此時正埋首核對一沓厚厚的帳目，筆尖還懸在報表的數字上。
冷不丁被人扯著起身，驚得差點撞翻手邊的咖啡杯，一雙杏眼滿是茫然地看向湯朱迪：「朱迪姐？」
「別問，跟我走就是。」湯朱迪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未散的鬱氣。
為了不影響審計部其他人的工作節奏，她刻意揚高了語調，足夠讓附近幾個豎著耳朵的同事聽個真切，
「慧玲，昨晚慈善晚宴你替恒生撐足了場面。
他心裡有數，知道占了你不少私人時間，特意開了張支票給我。
讓我帶你去商場好好逛一圈，想買什麼買什麼，全算他的。」
說到這，湯朱迪故意朝總裁辦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調侃的笑，語氣里的揶揄半真半假。
「這可是咱們總裁辦坐著的那位鐵公雞，難得捨得拔一回毛。
你可千萬別掃興說不去，不然豈不可惜了？」
羅慧玲聞言，原本因被打斷工作而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垮下來，連帶著攥著鋼筆的手指都鬆了力道。
她向來勤勉踏實，卻也絕非那種會跟資本家共情的傻氣性子。
能光明正大地奉旨摸魚，還能白得一場購物的福利，傻子才會埋頭扎在枯燥的案牘里。
至於湯朱迪剛才吐槽恆楚是鐵公雞的話，羅慧玲只當是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半句都沒接腔。
倒不是她刻意裝聾作啞，實在是有些話，湯朱迪能說，她卻不能。
誰不知道湯朱迪對恆楚那點半明半暗的心思？
湯朱迪是審計總監，是恆楚親自提拔的左膀右臂，更是敢在他面前甩臉子的人。
自然有資格吐槽他吝嗇、不解風情。
吐槽他眼看著一個女人把矜持碾成碎末遞到他跟前，他卻愣沒反應。
吐槽公司只要項目做得漂亮，獎金更是毫不含糊，動輒就是半年薪資打底。
就沖這份手筆，說他是鐵公雞？
那港島那些把員工當牛做馬，卻連瓶解暑的冷汽水都捨不得發給員工的老闆們，怕是都得被掛到中環的路燈上示眾。
將手中的鋼筆放回桌上後，羅慧玲便順從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著湯朱迪往外走。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在辦公區走廊里格外清脆，帶著幾分宣洩似的急促，引得路過的同事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多問。
湯總監向來雷厲風行，此刻臉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更是讓人下意識地避開。
電梯裡，羅慧玲看著湯朱迪俏麗的下頜線輕聲問道。
「朱迪姐，咱們去哪兒逛？」她平日裡生活節儉。
除了必要的開銷，很少會為自己添置物品。
想到能免費血拼一把，她此刻心裡難免有些忐忑，又帶著幾分隱秘的期待。
湯朱迪帶著羅慧玲出了公司直奔電梯，按下了直達地下車庫的按鈕，
鏡面似的電梯壁映出她明艷卻帶著幾分郁色的臉。
她一邊對著倒影理了理鬢邊的碎發一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快。
「中環置地廣場亦或者尖沙咀海港城，這兩個隨你挑。
鐵公雞難得大方一次，開了張二十萬塊錢的支票，我們得把這錢花得明明白白。」
說到這，湯朱迪惡狠狠地咬了咬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她剛才在總裁辦里難得卸下了幾分防備流露了些許脆弱，可那個男人眼裡只有他的三方協議、股權拆分。
連一句像樣的安慰都沒有，甚至還迫不及待地趕人。
這種被無視的滋味，比她前段時間跟王百萬鬧掰了時還要憋屈。
羅慧玲聽出她話里的怨氣，卻聰明地沒有接話，只是溫順地點點頭。
「都聽朱迪姐你的。」
都是過來人，她心裡清楚，湯朱迪此刻的強勢不過是掩飾內心的失落罷了。
車子平穩地駛入中環，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給繁華的街道鍍上了一層暖金。
湯朱迪把車停在置地廣場的地下停車場，拉著羅慧玲直奔二樓的奢侈品專區。
櫥窗里陳列的高定成衣、閃耀的珠寶腕錶，讓雌性激素尚且占據高地的湯朱迪漸漸鬆弛下來。
「這件香檳色的連衣裙，慧玲你試試。」湯朱迪拿起一件剪裁得體的長裙塞進羅慧玲手裡。
「你皮膚白皙的能看清血管，穿這個肯定好看。」不等羅慧玲擺手推辭，她轉身拿起一雙紅底高跟鞋。
「配上這雙鞋，正好能壓住裙擺的蓬鬆感。」
羅慧玲捧著衣物走進試衣間，心裡有些侷促。
她的原生家庭其實不差，在港島夠得上中產。
可惜，時也命也，命運讓她獨自承擔起撫養四個孩子的責任。
家裡人不能理解她的選擇，自那以後就和她沒了來往。
使得她一下就從吃穿不愁的富家女變成了養著五張嘴的管家婆。
自那以後，她這些年穿得最講究的衣服，就是昨晚的禮服了。
除此之外，她再也未曾試穿過這麼貴的衣服了。
當她換好衣服走出試衣間，看著鏡子裡那個身姿窈窕、氣質溫婉的女人時，還是忍不住愣了愣。
原來，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一面。
湯朱迪繞著她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就這件了，包起來。」
說著便招手叫來了導購，語氣乾脆利落。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湯朱迪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購物慾徹底爆發。
她給羅慧玲挑了一個最新款的愛馬仕凱莉包，又選了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鍊，說是搭配日常通勤的衣服正好。
輪到自己時，她更是毫不手軟。
先是拿下了一套香奈兒的早春系列套裝，又看中了一塊百達翡麗的女士腕錶。
最後，還添了一雙華倫天奴的速攻紅底鞋，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現在可是八十年代初期，二十萬港幣都不用換算到後世，都是一筆普通人難以掏出的巨款。
如此大的手筆，導購員臉上的笑容越發殷勤，全程鞍前馬後，把兩人伺候得無微不至。
湯朱迪刷卡時，看著POS機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裡的鬱氣像是跟著那些數字一起被刷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
羅慧玲看著手裡拎著的七八個購物袋，有些不安地說。
「朱迪姐，恆總給了二十萬，咱們這超了吧？」
湯朱迪瞥了一眼帳單，漫不經心地說道。
「別擔心，你的那些物品也就超了一萬不到。
你今天陪我血拼這麼久，超出的那點就當我送你的了。
至於我超了的，難得出來放鬆一次總不能委屈了自己。」
湯朱迪可不缺錢，早在跟王百萬一塊打拼事業時，她就實現了財富自由。
今天難得買爽了，多花個幾萬塊錢算個屁。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時夕陽已經西斜。
金色的餘暉灑在她們身上，給那些昂貴的購物袋鍍上了一層柔光。
看著身處柔光中的羅慧玲，一旁的湯朱迪忽的起了一股惡趣味，猛的對著她的面頰親了一口。
看著羅慧玲因自己驟然突襲而紅透了的臉龐，她忽的哈哈大笑起來。
為自己臨時起意的惡作劇跟羅慧玲道歉後，湯朱迪將羅慧玲送回了她新組的公寓。
早在入職恆建集團之後，羅慧玲便帶著自己的三個繼女在九龍重新租了公寓用以居住。
至於公屋，此時的港島還未大規模興建公屋大廈，原有的公屋大廈早就分配的差不多了。
羅慧玲又沒有繼承方進新的人脈關係，想住進公屋大廈，怕是排到天荒地老才能等得到。
送走熱情的湯朱迪後，羅慧玲剛推開房門，手裡的購物袋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被客廳里三個小小的身影攥住了目光。
夕陽的金輝從窗欞溜進來，淌過地板上的舊地毯，也淌過方芳抿緊的唇角、方婷攥皺的校服衣角，最後落在方敏仰起的小臉上。
小姑娘的眼睛盯著她手裡印著燙金logo的袋子，卻沒敢伸手只是怯生生地喊了聲：「玲姐。」
方芳比妹妹沉穩些，卻也沒了往日放學就湊過來討水喝的熱絡。
她的視線在那些精緻的衣飾上掃過後，眉頭越皺越緊，末了，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玲姐，這些是哪裡來的？」
方婷立刻跟著點頭，眼神里的驚懼藏都藏不住。
除了年齡最小的方敏，方芳跟方婷都是經歷過方家輝煌時刻的，她還記得，爸爸方進新沒出事時，家裡的衣帽間裡也擺著這樣光閃閃的盒子。
可後來一場變故，那些東西早被債主搬得精光。
如今羅慧玲拎著這些回來，在她們眼裡，就像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一個會把這個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家，再次拆散的信號。
羅慧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她放下購物袋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
「是公司的福利，慧玲姐幫公司辦了點事，老闆賞的置裝費。
這些衣飾可不是讓我平日裡穿著上班的。」
羅慧玲心裡是真的這麼認為的，公司現在什麼情況，她這個自油麻地摸獎活動時，就加入公司的元老在清楚不過了。
步入正軌的恆建集團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空殼子了。
這個公司需要交際，需要一面對外展現柔軟的旗幟。
這個角色，在恆楚沒有定下女伴之前，湯朱迪最為合適。
可湯朱迪有個痛點，她的前任未婚夫王百萬一直對她糾纏不休，使得她很多場合不能出席。
除卻湯朱迪之外，自己這個湯朱迪的心腹，就是湯朱迪選定的第二個合適的人了。
羅慧玲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公司一眾女性里脫穎而出，不是因為自己有多漂亮。
論漂亮，行政部門的港生與她相比不遑多讓，可湯朱迪從未將其納入過備選名單。
更不是因為自己見多識廣。
參加這些交際晚宴的女人在晚會風光與否，說到底還是看他們的男人處於何等地位。
只要沉得住氣，不會被旁人的陰陽怪氣弄亂了陣腳，其實，是個女人都能盛裝出席充做男方的女伴。
可方芳顯然不信羅慧玲的話。
她咬了咬嘴粉潤的嘴唇，眼眶微微發紅：「公司福利？
哪有公司會送這麼貴重的東西給員工當福利。
玲姐，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找新的男朋友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羅慧玲強撐的笑意。
羅慧玲看著方芳倔強的臉，看著方婷低下頭不敢看她的模樣，連最小的方敏都似懂非懂地抿住了嘴，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她伸出手，想摸摸方芳的頭，卻被女孩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沒有。」羅慧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只是……只是今天難得有機會，給自己，也給你們挑了些東西。」
她說著，轉身從購物袋裡翻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打開來，裡面是一條設計簡單的銀手鍊，吊墜是一隻小小的兔子。
那是她趁著湯朱迪試表時，偷偷挑的，不貴，卻很精緻，她把手鍊遞給方芳，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兩條同款不同色的髮帶，一條粉色，一條藍色，分別遞給方婷和方敏。
「這是給你們的。」她看著三個孩子愣住的模樣，笑了笑，眼眶卻有些發熱。
「玲姐答應過你們的，會陪著你們直到你們長大，這話一直算數。」
方芳先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摸著手鍊上的兔子吊墜，小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
方婷捏著藍色的髮帶，指尖微微顫抖，卻沒再躲開。
只有方敏，看著手裡的粉色髮帶忽然紅了眼眶，她別過頭，小聲說了句：「誰要你的東西。」肩膀卻微微聳動起來。
羅慧玲看著她們，心裡的那點忐忑和不安，忽然就散了。
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會很堅難，房租、學費、柴米油鹽，每一筆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只要這三個孩子還在，只要這個家還在，就總有盼頭。
她站起身，把那些昂貴的衣裙收進自己的小衣櫃裡，又轉身走進廚房系上圍裙：「好了，別愣著了。
玲姐今天買了菜，晚上給你們做叉燒飯。」
客廳里的沉默，終於被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打破。
方敏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後，方婷猶豫了一下後，放下書包跟著進了廚房。
只有方芳站在原地，攥著那條粉色的髮帶，看了看緊閉的衣櫃門，又看了看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忽然吸了吸鼻子，也慢慢走了過去。
別人怎麼樣湯朱迪不知道，反正她此刻心口堵著的那股悶氣，非得靠一場酣暢淋漓的血拼才能疏解。
更何況，這筆帳有人買單，不花白不花。
念頭剛落，湯朱迪踩著細高跟的步子陡然加快，徑直走到羅慧玲的工位前，不由分說地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
羅慧玲此時正埋首核對一沓厚厚的帳目，筆尖還懸在報表的數字上。
冷不丁被人扯著起身，驚得差點撞翻手邊的咖啡杯，一雙杏眼滿是茫然地看向湯朱迪：「朱迪姐？」
「別問，跟我走就是。」湯朱迪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未散的鬱氣。
為了不影響審計部其他人的工作節奏，她刻意揚高了語調，足夠讓附近幾個豎著耳朵的同事聽個真切，
「慧玲，昨晚慈善晚宴你替恒生撐足了場面。
他心裡有數，知道占了你不少私人時間，特意開了張支票給我。
讓我帶你去商場好好逛一圈，想買什麼買什麼，全算他的。」
說到這，湯朱迪故意朝總裁辦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調侃的笑，語氣里的揶揄半真半假。
「這可是咱們總裁辦坐著的那位鐵公雞，難得捨得拔一回毛。
你可千萬別掃興說不去，不然豈不可惜了？」
羅慧玲聞言，原本因被打斷工作而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垮下來，連帶著攥著鋼筆的手指都鬆了力道。
她向來勤勉踏實，卻也絕非那種會跟資本家共情的傻氣性子。
能光明正大地奉旨摸魚，還能白得一場購物的福利，傻子才會埋頭扎在枯燥的案牘里。
至於湯朱迪剛才吐槽恆楚是鐵公雞的話，羅慧玲只當是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半句都沒接腔。
倒不是她刻意裝聾作啞，實在是有些話，湯朱迪能說，她卻不能。
誰不知道湯朱迪對恆楚那點半明半暗的心思？
湯朱迪是審計總監，是恆楚親自提拔的左膀右臂，更是敢在他面前甩臉子的人。
自然有資格吐槽他吝嗇、不解風情。
吐槽他眼看著一個女人把矜持碾成碎末遞到他跟前，他卻愣沒反應。
吐槽公司只要項目做得漂亮，獎金更是毫不含糊，動輒就是半年薪資打底。
就沖這份手筆，說他是鐵公雞？
那港島那些把員工當牛做馬，卻連瓶解暑的冷汽水都捨不得發給員工的老闆們，怕是都得被掛到中環的路燈上示眾。
將手中的鋼筆放回桌上後，羅慧玲便順從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著湯朱迪往外走。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在辦公區走廊里格外清脆，帶著幾分宣洩似的急促，引得路過的同事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多問。
湯總監向來雷厲風行，此刻臉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更是讓人下意識地避開。
電梯裡，羅慧玲看著湯朱迪俏麗的下頜線輕聲問道。
「朱迪姐，咱們去哪兒逛？」她平日裡生活節儉。
除了必要的開銷，很少會為自己添置物品。
想到能免費血拼一把，她此刻心裡難免有些忐忑，又帶著幾分隱秘的期待。
湯朱迪帶著羅慧玲出了公司直奔電梯，按下了直達地下車庫的按鈕，
鏡面似的電梯壁映出她明艷卻帶著幾分郁色的臉。
她一邊對著倒影理了理鬢邊的碎發一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快。
「中環置地廣場亦或者尖沙咀海港城，這兩個隨你挑。
鐵公雞難得大方一次，開了張二十萬塊錢的支票，我們得把這錢花得明明白白。」
說到這，湯朱迪惡狠狠地咬了咬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她剛才在總裁辦里難得卸下了幾分防備流露了些許脆弱，可那個男人眼裡只有他的三方協議、股權拆分。
連一句像樣的安慰都沒有，甚至還迫不及待地趕人。
這種被無視的滋味，比她前段時間跟王百萬鬧掰了時還要憋屈。
羅慧玲聽出她話里的怨氣，卻聰明地沒有接話，只是溫順地點點頭。
「都聽朱迪姐你的。」
都是過來人，她心裡清楚，湯朱迪此刻的強勢不過是掩飾內心的失落罷了。
車子平穩地駛入中環，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給繁華的街道鍍上了一層暖金。
湯朱迪把車停在置地廣場的地下停車場，拉著羅慧玲直奔二樓的奢侈品專區。
櫥窗里陳列的高定成衣、閃耀的珠寶腕錶，讓雌性激素尚且占據高地的湯朱迪漸漸鬆弛下來。
「這件香檳色的連衣裙，慧玲你試試。」湯朱迪拿起一件剪裁得體的長裙塞進羅慧玲手裡。
「你皮膚白皙的能看清血管，穿這個肯定好看。」不等羅慧玲擺手推辭，她轉身拿起一雙紅底高跟鞋。
「配上這雙鞋，正好能壓住裙擺的蓬鬆感。」
羅慧玲捧著衣物走進試衣間，心裡有些侷促。
她的原生家庭其實不差，在港島夠得上中產。
可惜，時也命也，命運讓她獨自承擔起撫養四個孩子的責任。
家裡人不能理解她的選擇，自那以後就和她沒了來往。
使得她一下就從吃穿不愁的富家女變成了養著五張嘴的管家婆。
自那以後，她這些年穿得最講究的衣服，就是昨晚的禮服了。
除此之外，她再也未曾試穿過這麼貴的衣服了。
當她換好衣服走出試衣間，看著鏡子裡那個身姿窈窕、氣質溫婉的女人時，還是忍不住愣了愣。
原來，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一面。
湯朱迪繞著她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就這件了，包起來。」
說著便招手叫來了導購，語氣乾脆利落。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湯朱迪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購物慾徹底爆發。
她給羅慧玲挑了一個最新款的愛馬仕凱莉包，又選了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鍊，說是搭配日常通勤的衣服正好。
輪到自己時，她更是毫不手軟。
先是拿下了一套香奈兒的早春系列套裝，又看中了一塊百達翡麗的女士腕錶。
最後，還添了一雙華倫天奴的速攻紅底鞋，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現在可是八十年代初期，二十萬港幣都不用換算到後世，都是一筆普通人難以掏出的巨款。
如此大的手筆，導購員臉上的笑容越發殷勤，全程鞍前馬後，把兩人伺候得無微不至。
湯朱迪刷卡時，看著POS機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裡的鬱氣像是跟著那些數字一起被刷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
羅慧玲看著手裡拎著的七八個購物袋，有些不安地說。
「朱迪姐，恆總給了二十萬，咱們這超了吧？」
湯朱迪瞥了一眼帳單，漫不經心地說道。
「別擔心，你的那些物品也就超了一萬不到。
你今天陪我血拼這麼久，超出的那點就當我送你的了。
至於我超了的，難得出來放鬆一次總不能委屈了自己。」
湯朱迪可不缺錢，早在跟王百萬一塊打拼事業時，她就實現了財富自由。
今天難得買爽了，多花個幾萬塊錢算個屁。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時夕陽已經西斜。
金色的餘暉灑在她們身上，給那些昂貴的購物袋鍍上了一層柔光。
看著身處柔光中的羅慧玲，一旁的湯朱迪忽的起了一股惡趣味，猛的對著她的面頰親了一口。
看著羅慧玲因自己驟然突襲而紅透了的臉龐，她忽的哈哈大笑起來。
為自己臨時起意的惡作劇跟羅慧玲道歉後，湯朱迪將羅慧玲送回了她新組的公寓。
早在入職恆建集團之後，羅慧玲便帶著自己的三個繼女在九龍重新租了公寓用以居住。
至於公屋，此時的港島還未大規模興建公屋大廈，原有的公屋大廈早就分配的差不多了。
羅慧玲又沒有繼承方進新的人脈關係，想住進公屋大廈，怕是排到天荒地老才能等得到。
送走熱情的湯朱迪後，羅慧玲剛推開房門，手裡的購物袋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被客廳里三個小小的身影攥住了目光。
夕陽的金輝從窗欞溜進來，淌過地板上的舊地毯，也淌過方芳抿緊的唇角、方婷攥皺的校服衣角，最後落在方敏仰起的小臉上。
小姑娘的眼睛盯著她手裡印著燙金logo的袋子，卻沒敢伸手只是怯生生地喊了聲：「玲姐。」
方芳比妹妹沉穩些，卻也沒了往日放學就湊過來討水喝的熱絡。
她的視線在那些精緻的衣飾上掃過後，眉頭越皺越緊，末了，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玲姐，這些是哪裡來的？」
方婷立刻跟著點頭，眼神里的驚懼藏都藏不住。
除了年齡最小的方敏，方芳跟方婷都是經歷過方家輝煌時刻的，她還記得，爸爸方進新沒出事時，家裡的衣帽間裡也擺著這樣光閃閃的盒子。
可後來一場變故，那些東西早被債主搬得精光。
如今羅慧玲拎著這些回來，在她們眼裡，就像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一個會把這個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家，再次拆散的信號。
羅慧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她放下購物袋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
「是公司的福利，慧玲姐幫公司辦了點事，老闆賞的置裝費。
這些衣飾可不是讓我平日裡穿著上班的。」
羅慧玲心裡是真的這麼認為的，公司現在什麼情況，她這個自油麻地摸獎活動時，就加入公司的元老在清楚不過了。
步入正軌的恆建集團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空殼子了。
這個公司需要交際，需要一面對外展現柔軟的旗幟。
這個角色，在恆楚沒有定下女伴之前，湯朱迪最為合適。
可湯朱迪有個痛點，她的前任未婚夫王百萬一直對她糾纏不休，使得她很多場合不能出席。
除卻湯朱迪之外，自己這個湯朱迪的心腹，就是湯朱迪選定的第二個合適的人了。
羅慧玲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公司一眾女性里脫穎而出，不是因為自己有多漂亮。
論漂亮，行政部門的港生與她相比不遑多讓，可湯朱迪從未將其納入過備選名單。
更不是因為自己見多識廣。
參加這些交際晚宴的女人在晚會風光與否，說到底還是看他們的男人處於何等地位。
只要沉得住氣，不會被旁人的陰陽怪氣弄亂了陣腳，其實，是個女人都能盛裝出席充做男方的女伴。
可方芳顯然不信羅慧玲的話。
她咬了咬嘴粉潤的嘴唇，眼眶微微發紅：「公司福利？
哪有公司會送這麼貴重的東西給員工當福利。
玲姐，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找新的男朋友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羅慧玲強撐的笑意。
羅慧玲看著方芳倔強的臉，看著方婷低下頭不敢看她的模樣，連最小的方敏都似懂非懂地抿住了嘴，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她伸出手，想摸摸方芳的頭，卻被女孩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沒有。」羅慧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只是……只是今天難得有機會，給自己，也給你們挑了些東西。」
她說著，轉身從購物袋裡翻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打開來，裡面是一條設計簡單的銀手鍊，吊墜是一隻小小的兔子。
那是她趁著湯朱迪試表時，偷偷挑的，不貴，卻很精緻，她把手鍊遞給方芳，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兩條同款不同色的髮帶，一條粉色，一條藍色，分別遞給方婷和方敏。
「這是給你們的。」她看著三個孩子愣住的模樣，笑了笑，眼眶卻有些發熱。
「玲姐答應過你們的，會陪著你們直到你們長大，這話一直算數。」
方芳先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摸著手鍊上的兔子吊墜，小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
方婷捏著藍色的髮帶，指尖微微顫抖，卻沒再躲開。
只有方敏，看著手裡的粉色髮帶忽然紅了眼眶，她別過頭，小聲說了句：「誰要你的東西。」肩膀卻微微聳動起來。
羅慧玲看著她們，心裡的那點忐忑和不安，忽然就散了。
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會很堅難，房租、學費、柴米油鹽，每一筆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只要這三個孩子還在，只要這個家還在，就總有盼頭。
她站起身，把那些昂貴的衣裙收進自己的小衣櫃裡，又轉身走進廚房系上圍裙：「好了，別愣著了。
玲姐今天買了菜，晚上給你們做叉燒飯。」
客廳里的沉默，終於被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打破。
方敏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後，方婷猶豫了一下後，放下書包跟著進了廚房。
只有方芳站在原地，攥著那條粉色的髮帶，看了看緊閉的衣櫃門，又看了看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忽然吸了吸鼻子，也慢慢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