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人不狠,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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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生,政治里的門道最是兇險不過,半分差池都容不得。」

  霍景良夾著點燃的雪茄,語氣里滿是審慎。

  「嘉文國際背後那位在大馬是不是真撐不住了?

  一方國家的二把手要是能夠穩坐位置的話,嘉文國際絕非我們可以撼動的。

  別說咱們幾個,就是華爾街那些呼風喚雨的資本大鱷,遇上擁有一方國有銀行兜底的企業,也得抱團才能有所收穫。」

  確認嘉文國際背後金主不至於牽扯人身風險,霍景良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大半。

  此刻,他想要確認嘉文國際的儲備資金有多雄厚。

  「還有,嘉文國際眼下的儲備資金到底是什麼光景?

  若是還跟明面上一樣,這個空殼子咱們啃得動。

  可要是大馬銀行還肯源源不斷給嘉文國際輸血填窟窿,我們的計劃從根上就得黃。」

  一方國有銀行的體量與能量,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港島的區域性商人能匹敵的。

  那是動輒牽動一國金融盤面的龐然大物。

  這種巨獸真要鐵了心護著嘉文國際的盤面,他們這點身家砸進去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利兆天也在一旁搭腔,指尖輕點膝頭,銳利的目光掃過恆楚。

  「恒生,霍生說到點子上了,資本博弈拼到最後就是看底牌厚度。

  大馬國際銀行的態度,才是這場勝負的關鍵。」

  相較於情緒起伏不休的二人,恆楚夾著中南海慢悠悠吸了一口,煙圈自唇間漫開,將他眼底的篤定暈得朦朧幾分。

  他不急不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從容。

  「二位要是有空,讓底下人多收集些大馬的時政報、財經刊翻一翻。

  那上面披露的人事異動、外匯儲備波動、企業資本流向,全是你們要的答案。」

  彈了彈菸灰,恆楚的話里藏著未盡的底氣。

  「在政治上,明面上的安穩都是做給外人看的。

  內里的裂痕與分歧,早就寫在字縫裡了。」

  見恆楚這般胸有成竹,霍景良與利兆天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半截。

  這兩人心裡跟明鏡似的:恆楚這種人是斷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的。

  可商場沉浮多年,謹慎早刻進了他們倆的骨子裡。

  待這場碰面結束以後,他們私下裡必然會雙管齊下。

  一邊讓手底下人地毯式搜刮大馬近期的時政要聞與財經期刊,逐字逐句扒找蛛絲馬跡。

  一邊動用港島乃至東南亞的隱秘人脈網絡,徹查嘉文國際與大馬銀行的深層資金綁定。

  不核實清楚嘉文國際與大馬國際銀行的關係,他們絕不可能投入真金白銀沽空嘉文國際,以防被恆楚這匹黑馬牽著鼻子栽進深坑裡。

  當然了,眼下,恆楚亮出的這張底牌分量十足。

  注重利益與實力的霍景良態度轉變得最快,語氣里滿是實打實的合作誠意。

  「誠意方面,咱們三方都各自給足了。

  眼下該亮家底、說出各自預定的目標,省得往後為利益扯皮。

  我先拋磚引玉,良大集團能拿出二十八億港幣入局,我的目標是嘉文信投和嘉文地產。」

  說著,他用指尖重重敲了敲光潔的茶几,雪茄燃出的濃郁煙氣裹著他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在空氣中散開。

  「嘉文信投在海外鋪設的那些資產泡沫大得嚇人。

  我霍景良最拿手的就是資本包裝與運作,只要稍作梳理,剝離掉不良資產,再換層皮推向市場,我有把握短期內就能快速變現見利。

  至於嘉文地產,眼下港島樓市雖因華英談判陷入低迷,可港府的政策風向早就擺得明明白白,房地產遲早會再掀一波熱潮。

  嘉文地產手裡攥著的那幾塊核心地段地皮,在我看來全是躺著生金的香餑餑。」

  霍景良的話里藏著十足底氣,他選定的這兩家公司,除了他之外,恆楚和利兆天都很難將其利益最大化。

  只要順利吞下這兩家公司,哪怕他後續什麼都不做。

  兩、三年間,全球經濟上揚的紅利也能推著他穩穩邁入百億身家。


  若是再花些心思操盤運作,屆時資產翻倍都非空談。

  利兆天看在眼裡,心裡當即篤定這次合作穩了。

  霍景良竟壓根沒提嘉文航運這塊肥肉,明擺著是真心讓利,絕非此前那般虛與委蛇。

  利兆天也不想失去這次跨越階級的機會,十億豪富在港島根本算不上頂尖。

  英資、華資再加各路外資,十億級別的富豪港島足有上百位。

  可百億級別的富翁,港島這個底蘊淺薄的小島就真沒多少了。

  在利兆天看來,唯有這個體量的商人,才真正擁有踏足港島頂級圈層的資格。

  英資里唯有四大洋行穩穩站在這個高度,華資也只剩霍、鄭、包三大家族而已。

  當然了,尚未爆雷的嘉文國際也是其中之一,而且還是港島當之無愧的龍頭企業。

  其四百多億的體量足以威壓港島所有商人。

  可惜,再過不久,嘉文國際將成為他利兆天跨越階級的絕佳跳板。

  心裡有了成算以後,利兆天不再遲疑,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二人後沉聲道:「四海集團出資二十二億港幣。

  我要金山大廈、麗華酒店,再加嘉文保險集團。」

  他心裡早就算得門兒清,金山大廈當年炒作的十八億五千萬市值雖然水分不小。

  可這三年來,隨著港島經濟的穩步上揚,十五億市值已是實打實。

  麗華酒店位於尖沙咀這個港島核心商圈,二十八億港幣的估值當前毫無水分,是抗風險的硬通貨。

  至於吞併了美國安然保險集團的嘉文保險,其內里雖然盤根錯節,卻藏著巨大潛力,只要操盤得當,單這一塊就能掙回四、五十億現金流。

  兩處潛力無限的核心物業,再加上一家能為他回流數十億現金的保險集團。

  這場戰鬥後獲得的勝利果實足以讓他徹底躍入港島頂層,利兆天已然心滿意足。

  話音落定,霍景良與利兆天齊齊將目光鎖定在恆楚身上,他們的目光既有審視也裹著期待。

  他們在等這位半年內從偷渡客崛起為十億豪富的狠角色,亮出他的籌碼與野心目標。

  恆楚沒有讓他們過多等待,很快便亮出了自己的籌碼,語氣乾脆得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恆建集團屆時能夠出資二十億港幣。

  嘉文國際旗下的嘉文置業、嘉文航運、嘉文傳媒、嘉文陸運,再加上葵涌碼頭的開發權,我全要了。

  除此之外,嘉文國際餘下的那些殘羹剩渣,我要二位幫我擋住外面聞風而來的虎豹豺狼。」

  這話一出,偏廳里的煙氣都似凝了一瞬。

  霍景良率先沉不住氣,眉頭擰成一團,語氣里滿是不解。

  「你要那些殘羹剩渣做什麼,零零碎碎的,全是食之無味的雞肋。」

  在他眼裡,恆楚要的這幾樣里唯有嘉文航運和葵涌碼頭的開發權真有價值。

  華英談判愈演愈烈,航運業市值眼看著就要水漲船高。

  他早就找人估算過了,若是談判破裂,眼下市值二十億的嘉文航運日後最少能翻一倍。

  而葵涌碼頭開發權,則是在賭港島的未來,恆楚若肯砸個三、四十億建好葵涌六至九號碼頭。

  恆氏家族靠著碼頭紅利,富貴三十年都不在話下。

  這兩塊肥肉,航運公司是他特意讓出來的,而葵涌碼頭開發權,本是利兆天一開始的目標。

  只不過,利兆天和他一樣,選擇將之讓給了恆楚。

  「兩位,嘉文集團旗下的那些殘羹剩渣在我們眼裡不值一提。

  可在旁人眼裡,那些雞肋還是很有價值的。

  嘉文置業最值錢的物產已經被你們選中拿走,嘉文傳媒掌握的電視台年年虧損,嘉文陸運體量太小。

  我若不將那些餘下的殘羹剩渣利用到極致,榨出最後一點油水,葵涌碼頭的開發權豈不是形同虛設。」

  恆楚一番話,說得霍景良跟利兆天啞口無言。

  是啊,他們慷然讓出的嘉文航運與葵涌碼頭的開發權。

  看著是塊肥肉,實則是塊燙手山芋。


  嘉文航運可不是握在手裡就能增值的?

  船隊要維護、航線要打通、港口要對接。

  沒有配套支撐,那些萬噸巨輪不過是停在港里生鏽的廢鐵。

  唯有轉起來的航運公司才能叫航運公司,轉不起來,就是擁有一堆廢鐵的廢品公司。

  葵涌碼頭開發權更是如此,港府的規矩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五年內必須全面啟動開發,逾期便有權無償收回開發權。

  可想要把葵涌六至九號碼頭徹底盤活,前前後後得砸大幾十億港幣。

  這筆錢,港島能一口氣拿出來的就滙豐銀行一家。

  可滙豐銀行是英資四大洋行的領頭羊,是港島金融的天,他們怎會願意見到恆楚這樣一個從內地闖來的偷渡客,靠著葵涌碼頭一躍成了港島物流的坐地虎。

  屆時別說放貸,不暗中使絆子掐斷恆楚的資金鍊就謝天謝地了。

  見恆楚跟自己二人要承諾,知曉自己二人理虧的利兆天與霍景良想了想後便答應了下來。

  「恒生,太多的承諾,我們給了你也未必信。

  我們現在能給的承諾就是戰略目標達成以後,我們會儘可能的幫你攔住外面的虎豹豺狼。

  讓你儘可能的利用嘉文國際剩餘的殘羹剩渣,多賺取一點現金流。」

  「葵涌碼頭的開發權,你要真力有不逮的話我們可以出資入股。

  放心,對於你的核心產業我們不會覬覦的,一家五億港幣,各占百分之十的股份。」

  為了確保合作的進行,利兆天與霍景良相繼給出了承諾。

  就在三人商談正歡時,偏廳的雕花木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道身影快步闖了進來,帶進來的海風卷散了滿室煙味。

  正在敲定細節的三人瞬間噤聲。

  霍景良性子最惡劣,髒話已到了他嘴邊,只是看清來人後硬生生咽了回去:「Lisa?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他的妻子方建平,其眉宇間滿是焦灼,全然沒理會霍景良的慍怒,目光掃過恆楚與利兆天,開門見山便擲出驚雷。

  「景良,你親口答應過我,徹底放棄沽空嘉文國際的念頭。

  為什麼今天會和利生、恒生聚在這裡準備重啟這個計劃?」

  方建平這話一出,恆楚指尖夾著的中南海頓在半空,利兆天也收起了先前的從容,兩人眼底皆是錯愕?

  不是,這都商談到了瓜分戰利品的階段,己方突然冒出來個反對者。

  玩呢?

  霍景良聞言又急又無奈,壓著脾氣解釋:「Lisa,你的顧慮我已經全面考慮過了。

  嘉文國際盤根錯節,牽扯到十數萬人的生計,已經有了大而不能倒的趨勢。

  單是良大出手,確實容易引發市面動盪,為此,我特地邀請了利生和恒生聯手。」

  他伸手虛指了指身旁二人,語氣沉了沉:「我們三家分食嘉文。

  不是將其拆了散賣,而是我們三人全盤接手。

  良大拿信投和地產,利生掌物業與保險,恒生接手航運和碼頭相關的盤子。

  嘉文國際的絕大部分業務都是左手倒右手,人員、渠道都留著,只會盤活不會停滯,你擔心的動盪根本不會發生。」

  方建平聽後半點沒鬆口,她走到茶几旁,目光落在三人面前散落的簡報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現在的時間線很微妙。

  華英談判即將進行正式會談,港島的股市,樓市已經開始陰跌,市面上可謂是人心惶惶。

  這種情況下,嘉文國際的倒台會引發什麼樣的風暴,以你們聰慧不可能猜不到。

  七三股災對港島經濟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利生跟恒生沒有感觸,景良你不會不清楚。

  跳樓的人排著隊往下跳,這種場景你還想再經歷一次嗎?」

  方建平不是聖母,但七三股災給她帶來的心理陰影至今猶存。

  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幫助自己的老公,幫助良大集團在股壇上肆意縱橫。

  可她絕不允許良大集團成為掀起股災的幕後黑手。

  那不是在利用股市規則掙錢,而是在堂而皇之的謀財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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