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鴻門宴
第160章 鴻門宴
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年輕帥氣的男青年走了進來。
「王區長，張局長，我是周城。」周城微微頷首。
王廣濤從煙霧後抬起頭，目光在周城身上掃了一遍。
細看他神色平靜，氣度沉穩，倒是與聽說的年齡不太符合。
雖然心裡對這個個體戶有些輕視，但人畢竟是周百川介紹來的，王廣濤還是微微笑了下。
「小周，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城坐下去，明顯感覺到兩人對自己的戒備，不過，之前蕭雨薇已經交過底給他，心裡也就坦然下來。
張國棟此時挪了挪屁股，拿起桌角的暖壺，給周城倒水。
他笑容可掏道：「小周啊，你也別拘束，這次叫你來，主要是組織上信任你，準備給你壓壓擔子，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完，他把水杯遞給周城。
周城從蕭雨薇的描述中判斷，這矮胖的男人應該是張國棟，於是用雙手捧了茶杯，微微欠身道：「謝謝張局長。」
張國棟坐回去，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聲的王廣濤，見領導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開口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小周啊，關於青年罐頭廠目前的情況，哪怕你在市外辦，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嗯，我都聽說了。」周城一副很認真聽的表情。
張國棟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和無奈：「劉建國同志這一出事，副廠長邢超又因為涉嫌違紀，目前正在接受調查。
廠里現在是群龍無首，雖然底子還在，但因為管理上出現了一些真空，導致人心有些浮動，生產也受到了一點影響。」
周城心想，他應該不知道我了解情況，否則也不會把問題說的這麼簡單。
不過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
這時，張國棟又繼續說道：「本來呢，局裡的意思是，想派個老成持重的同志下去穩一穩，但周市長對你非常看重，跟我們大力推薦了你。王區長和我也合計過，覺得現在的局面，確實需要像你這樣懂經濟、有闖勁的年輕人去沖一衝，這既是組織對你的考驗，也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施展才華的舞台嘛。」
「感謝領導的信任。」
周城不卑不亢道，「那兩位領導的意思，我去罐頭廠是？」
張國棟看向王廣濤。
王廣濤把手裡的菸頭用力按滅在菸灰缸里，吐出一口殘煙，沉聲道：「代理廠長。」
他身子微微前傾，直視著周城。
「雖然你是個體戶，沒有行政編制，但這屬於特事特辦。你去，主要任務就是抓業務和生產，把癱瘓的機器轉起來，把工人的情緒穩住，別再給區里添亂。」
見領導定了調子，張國棟緊接著在一旁補充道：「對，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嘛，小周，考慮到你畢竟年輕，又是第一次管理這麼大的廠子，對體制內的流程可能不太熟悉。
所以，區里研究決定，廠里的人事任免權和財務大權，暫時還是由局裡代管。你放心，我們會派經驗豐富的財務科長和人事幹事下去協助你。你呢，就不用操心這些瑣事，只管放開手腳，大膽地去跑市場，抓生產就行。」
周城心裡有點想笑。
這哪是讓他當代理廠長，這是讓他當生產隊的驢啊。
像他們這麼辦，一旦廠子倒了，周城就是個替罪羊，要是僥倖活了，功勞全是局裡領導有方。
周城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沉默地喝水。
這種沉默在壓抑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漫長，讓張國棟有些沉不住氣。
「小周，怎麼？有困難？」張國棟鼓勵道，「年輕人要敢於迎難而上，只要你把這次任務完成了，以後區里是不會虧待你的。」
「二位領導，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周城抬起頭，直視著對面的兩人。
「你說。」
「局裡現在，能拿出現金給罐頭廠輸血嗎？」
張國棟臉色一僵，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局裡的情況你也知道，現在到處都在要錢————」
「那原材料呢？供銷社那邊還能賒帳嗎？」周城又看向王廣濤。
王廣濤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現在外面全是三角債，供銷社那邊已經發話了，必須現款現結。」
周城點了點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沒錢，沒料，人心散了，信譽也沒了。兩位領導，如果按照剛才的方案，讓我去當這個只負責生產的代理廠長，也就是讓我去給幾百號工人畫餅充飢。這餅畫得再圓，它也不能當飯吃，不出一個月，工人們就得去堵我家門口。
3
王廣濤聽完，微微笑了下，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
他重新拿起煙盒，慢條斯理地磕出一根煙。
「小周，困難是客觀存在的，如果人、財、物都備齊，那這廠長的位置，恐怕也輪不到你來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頓了頓，把煙點上，意味深長地看著周城。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體諒組織的難處。讓你去，是區里打破常規，特事特辦的結果，這不僅是信任，更是給你一個在實戰中證明自己的機會，你可不要辜負了周市長的一番苦心。」
周城淡淡看著王廣濤，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嚇倒。
他很清楚，王廣濤是在對他進行最後的服從性測試，如果這時候低頭認了代理廠長，這個有名無實的職位，那以後不管幹出什麼成績，都是在給他人做嫁衣。
周城不在乎廠長的虛名，但他要實際的利益。
他沒有直接反駁王廣濤，而是輕描淡寫道：「據我所知，昨天下午，市肉聯廠給罐頭廠下了最後通牒。」
聽到這話，張國棟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王廣濤也是瞳孔微縮，夾煙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限期三天。三天內，如果不結清拖欠的冷凍費，並騰空冷庫，肉聯廠就要依照合同，對庫存的五十噸白條豬肉進行強制拍賣，用來抵債。」
「你是怎麼知道的？」張國棟有些慌亂。
這通知是廠里的機密，一旦傳出去，債主們立馬就會把廠門堵死。
他們不知道，因為劉建國的關係，周城一直在讓張毅輝悄悄跟進罐頭廠的情況，這通知一下來，周城就得到了消息。
但他不能直說，只能模稜兩可道：「主要是因為，上面的領導對這筆集體財產能不能保住，可是掛念得很。」
這話聽在王廣濤和張國棟耳朵里，兩人立刻交換了一個眼神。
昨天下午才下的通牒，連區里都是剛收到的消息，周百川竟然就已經知道了？
看來領導對罐頭廠的關注度，遠超他們的想像，而眼前這個周城，絕對不能把他當成普通的個體戶來糊弄。
既然扯了虎皮，周城自然要乘勝追擊。
「現在的局勢很明朗。三天一過，五十噸肉不僅血本無歸，廠里還會倒欠肉聯廠一筆錢，到時候，別說生產，光是這筆債務就能讓罐頭廠直接破產清算。」
王廣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窗戶紙被捅破了，他也沒法再裝作若無其事。
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年輕帥氣的男青年走了進來。
「王區長，張局長，我是周城。」周城微微頷首。
王廣濤從煙霧後抬起頭，目光在周城身上掃了一遍。
細看他神色平靜，氣度沉穩，倒是與聽說的年齡不太符合。
雖然心裡對這個個體戶有些輕視，但人畢竟是周百川介紹來的，王廣濤還是微微笑了下。
「小周，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城坐下去，明顯感覺到兩人對自己的戒備，不過，之前蕭雨薇已經交過底給他，心裡也就坦然下來。
張國棟此時挪了挪屁股，拿起桌角的暖壺，給周城倒水。
他笑容可掏道：「小周啊，你也別拘束，這次叫你來，主要是組織上信任你，準備給你壓壓擔子，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完，他把水杯遞給周城。
周城從蕭雨薇的描述中判斷，這矮胖的男人應該是張國棟，於是用雙手捧了茶杯，微微欠身道：「謝謝張局長。」
張國棟坐回去，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聲的王廣濤，見領導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開口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小周啊，關於青年罐頭廠目前的情況，哪怕你在市外辦，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嗯，我都聽說了。」周城一副很認真聽的表情。
張國棟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和無奈：「劉建國同志這一出事，副廠長邢超又因為涉嫌違紀，目前正在接受調查。
廠里現在是群龍無首，雖然底子還在，但因為管理上出現了一些真空，導致人心有些浮動，生產也受到了一點影響。」
周城心想，他應該不知道我了解情況，否則也不會把問題說的這麼簡單。
不過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
這時，張國棟又繼續說道：「本來呢，局裡的意思是，想派個老成持重的同志下去穩一穩，但周市長對你非常看重，跟我們大力推薦了你。王區長和我也合計過，覺得現在的局面，確實需要像你這樣懂經濟、有闖勁的年輕人去沖一衝，這既是組織對你的考驗，也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施展才華的舞台嘛。」
「感謝領導的信任。」
周城不卑不亢道，「那兩位領導的意思，我去罐頭廠是？」
張國棟看向王廣濤。
王廣濤把手裡的菸頭用力按滅在菸灰缸里，吐出一口殘煙，沉聲道：「代理廠長。」
他身子微微前傾，直視著周城。
「雖然你是個體戶，沒有行政編制，但這屬於特事特辦。你去，主要任務就是抓業務和生產，把癱瘓的機器轉起來，把工人的情緒穩住，別再給區里添亂。」
見領導定了調子，張國棟緊接著在一旁補充道：「對，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嘛，小周，考慮到你畢竟年輕，又是第一次管理這麼大的廠子，對體制內的流程可能不太熟悉。
所以，區里研究決定，廠里的人事任免權和財務大權，暫時還是由局裡代管。你放心，我們會派經驗豐富的財務科長和人事幹事下去協助你。你呢，就不用操心這些瑣事，只管放開手腳，大膽地去跑市場，抓生產就行。」
周城心裡有點想笑。
這哪是讓他當代理廠長，這是讓他當生產隊的驢啊。
像他們這麼辦，一旦廠子倒了，周城就是個替罪羊，要是僥倖活了，功勞全是局裡領導有方。
周城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沉默地喝水。
這種沉默在壓抑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漫長，讓張國棟有些沉不住氣。
「小周，怎麼？有困難？」張國棟鼓勵道，「年輕人要敢於迎難而上，只要你把這次任務完成了，以後區里是不會虧待你的。」
「二位領導，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周城抬起頭，直視著對面的兩人。
「你說。」
「局裡現在，能拿出現金給罐頭廠輸血嗎？」
張國棟臉色一僵，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局裡的情況你也知道，現在到處都在要錢————」
「那原材料呢？供銷社那邊還能賒帳嗎？」周城又看向王廣濤。
王廣濤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現在外面全是三角債，供銷社那邊已經發話了，必須現款現結。」
周城點了點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沒錢，沒料，人心散了，信譽也沒了。兩位領導，如果按照剛才的方案，讓我去當這個只負責生產的代理廠長，也就是讓我去給幾百號工人畫餅充飢。這餅畫得再圓，它也不能當飯吃，不出一個月，工人們就得去堵我家門口。
3
王廣濤聽完，微微笑了下，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
他重新拿起煙盒，慢條斯理地磕出一根煙。
「小周，困難是客觀存在的，如果人、財、物都備齊，那這廠長的位置，恐怕也輪不到你來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頓了頓，把煙點上，意味深長地看著周城。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體諒組織的難處。讓你去，是區里打破常規，特事特辦的結果，這不僅是信任，更是給你一個在實戰中證明自己的機會，你可不要辜負了周市長的一番苦心。」
周城淡淡看著王廣濤，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嚇倒。
他很清楚，王廣濤是在對他進行最後的服從性測試，如果這時候低頭認了代理廠長，這個有名無實的職位，那以後不管幹出什麼成績，都是在給他人做嫁衣。
周城不在乎廠長的虛名，但他要實際的利益。
他沒有直接反駁王廣濤，而是輕描淡寫道：「據我所知，昨天下午，市肉聯廠給罐頭廠下了最後通牒。」
聽到這話，張國棟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王廣濤也是瞳孔微縮，夾煙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限期三天。三天內，如果不結清拖欠的冷凍費，並騰空冷庫，肉聯廠就要依照合同，對庫存的五十噸白條豬肉進行強制拍賣，用來抵債。」
「你是怎麼知道的？」張國棟有些慌亂。
這通知是廠里的機密，一旦傳出去，債主們立馬就會把廠門堵死。
他們不知道，因為劉建國的關係，周城一直在讓張毅輝悄悄跟進罐頭廠的情況，這通知一下來，周城就得到了消息。
但他不能直說，只能模稜兩可道：「主要是因為，上面的領導對這筆集體財產能不能保住，可是掛念得很。」
這話聽在王廣濤和張國棟耳朵里，兩人立刻交換了一個眼神。
昨天下午才下的通牒，連區里都是剛收到的消息，周百川竟然就已經知道了？
看來領導對罐頭廠的關注度，遠超他們的想像，而眼前這個周城，絕對不能把他當成普通的個體戶來糊弄。
既然扯了虎皮，周城自然要乘勝追擊。
「現在的局勢很明朗。三天一過，五十噸肉不僅血本無歸，廠里還會倒欠肉聯廠一筆錢，到時候，別說生產，光是這筆債務就能讓罐頭廠直接破產清算。」
王廣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窗戶紙被捅破了，他也沒法再裝作若無其事。